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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魔眼与神明钟意之花 ...


  •   “负担重,负担重是肯定的。”重拳落在床铺上,东方样貌的同乡人再也忍耐不下去的爆发,也更咄咄逼人。

      “——你学不会一个人生活就要学会忍耐。”

      “你明明耐不住寂寞。”她低头垂泪继续道,“虽然不接电话,但手机,从不离身吧。”

      “难道我们……输给回忆不成。”

      此刻难得暴露软弱,目光希冀的女性,孰不知这番倾斜直下的情感,于生性温柔到有点懦弱,一直独自承受压力的男人来说,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如风霜刀剑利刃雨雪加身,将其窝藏至贝壳内部,柔软的心肉深挖硬剌,拉至灼日之下,架上火堆炙烤。

      ——拽得一地血淋淋,而深不自知。

      死去的人也不能复生,我们应该继续……快乐的生活下去。

      而过去痛苦的死亡回忆,却又在告诉他骏鹰峡谷时,曾经伸手迎来的,也是那双冰冷瑟人的红色眼睛。

      “不过是死了一个克劳德而已。尤菲我们还是快点去找巴雷……”

      “这不就是杂兵,区区杂兵而已。”他人的附和彻底绝断了,尚且经验不足的士兵眼睁睁对生还的希望奢求。

      被砂石山脉河流黑暗彻底吞没时,他也再度听到了那个泉水叮咚的声音。

      闭眼,睁眼。再度回归夜幕暗色笼罩的初始之地,化身绿色精灵的漂浮女性试图说服他什么。

      克劳德你一定很痛苦的。你已经很痛苦了。不必再……

      也不必顾忌我。

      女性抚摸着他的额头,试图发动那使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能力。

      忘记了,忘记吧,把这所有痛苦都忘记吧。

      不,我一定会救你,我一定会救回你的。无论多少回,怎么样的代价。

      金黄色的光芒再一次闪烁着阻止了她发动了一半的能力。

      ——‘爱丽丝。’

      金发的战士念叨着那个无论忘却多少事件的关键脉络,也不愿忘记的那个名字,从不变的噩梦中,大口喘着气再度醒来。

      他艰难控制惊恐发作后,高度紧张后紧绷酸痛到麻木的身体从床上爬起,依偎在床头与薄壁木板钢皮支成的墙角间。

      黑暗中,一双湛色的眼睛看向他。不是无法忘记的萨菲罗斯绿瞳,而是更接近天空与大海的苍翠。

      看清面容的那一刻,克劳德后知后觉是今天刚收留的孩子,应是萨菲罗斯的子侄。即便有着相似的面容,脾性却截然不同。也或是,更接近没有疯癫,少时的英雄。

      他用手拭去脸上薄汗,捂在臂膀上,轻声询问道:“抱歉,吓到你了?”

      “没有。”男孩否认。

      不光是细微的面容不同,哪怕声音也截然迥异于记忆中的萨菲罗斯,让克劳德从噩梦中苏醒惊魂未定的情绪慢慢恢复。

      而在泛人类史走上不同另一条道路的萨菲罗斯则在心里对这位友善的大哥哥下定论。

      ——是那个吧。

      被公检法委派来的少儿心理辅导师,所讲述过‘战后创伤应激障碍综合征’。出现且好发于所有参与过战争杀戮的士兵。

      身为二战英雄,时隔八十年被解冻回到现代世界的养父,也还有着更大的问题。是无法融合接受八十年便跨越了无数难题,快要提升了一个文明的科技发展,也更为开放多元化的世界社会形态的心理障碍。

      比起被疗愈师往往哄在怀里唱安睡歌安抚,还需要人照顾的幼小妹妹,即便生理年龄面临即将的叛逆期,但心智算作成熟的萨菲罗斯被特意教授了更多相关内容和处理方式的萨菲罗斯。但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应激障碍症状的人。

      养父史蒂夫.罗杰斯,也从来没有表现类似的症状。

      更或者,离开时还抱在手里现在八十有余的小妹妹需要人照料余生。六岁的侄孙女还需要学习抚养,而他还有一个绝对不能放手,放手就可能被上层抓去继续实验的养子。再看看外面搞事的外星人,和这和谐美丽枪击每一天的美利坚合众国。

      美国队长根本没有空去低落抑郁,他坚决站在反战反毒反对暴力的大众视野第一线,时时刻刻精神高度活跃着。私下跟养病的损友托尼天天发邮件打嘴炮才是他最大的压力排遣。

      【严格意义我只是睡了八十年,美利坚合众国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哦,我亲爱的老朋友队长,你大概不知道吧,哪怕按照法律和宪法,结合实际的州间自制和群众认知,其实我们的国家民族根本没有联合过,那只是个名字!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神罗的前战士具有这种状态也不奇怪。战斗时毫无察觉,但一切结束后迟来的善良感知,反而会促使晚发的恐惧发作得更厉害。

      即便从未真正实行过相关应激措施,担心着惊恐发作后的善良大哥哥是否接下来还会做出自残行为。

      年少的萨菲罗斯,且称他为萨菲,贴心的继续询问:“那你需要喝点热水吗?”

      “不用,我习惯了。过一会儿会好的。”克劳德搪塞。

      即便被拒绝,年轻的男孩依然从地铺上爬起。提上烧水壶,去厕所打水,再重新架上电热壶架。

      伴随着嗡嗡的烧水声响,和最后注满热水的玻璃杯放在房里唯一的柜桌上,玻璃器皿特有的叮铛声。

      这是个,与那个萨菲罗斯完全不同的孩子啊。

      回忆中备受相似男人精神摧残的克劳德这么感慨着,倚靠着背后的墙壁,再度昏昏沉沉陷入浅薄的睡梦中。

      男孩叹了口气,给他盖上了薄被,似乎去床尾敲击把玩自己的手表。克劳德就再也没有了相关记忆,理应是陷入了短暂的深度睡眠吧。

      米加德是一个像是双层蛋糕层层堆叠起的城市,也像是被一根主支柱和无数子支柱支撑起的上下两层批萨般罗列的城市。

      除去坍塌过上层的部分城区,下层大部分也根本无缘见到日月星辰的美景。

      唤醒克劳德是机械闹钟滴答的声音,也有着嗡嗡作响的蒸汽壶声音。

      窗帘被拉开,即便是下层区巨型探照灯,被称为‘贫民区的太阳’照进来的光,此刻也太过刺眼了。

      “早上好呀。”

      昨天与雪崩成员争吵后,最终妥协允许他暂时收留的年轻女孩子悠闲地翘着脚,坐在房间中心的白色圆桌旁,靠背的扶手座椅上。

      雀鸟般的清脆音调,让机械麻木的重复行动,也沾染了全新的、未有过的、酷似甘甜的气息。

      包括她那头暖色的,此刻有点泛橘的头发在内,一切都太明亮过头。更像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非此世之物。

      “萨菲没睡好,我让他去睡回笼觉了。”女孩努了努嘴,示意几步之遥的小型米色帐篷,“放心,我给他特地支了帐篷,不用担心他。”

      然后她摇了摇手边外表精华奢美的陶瓷大壶,也正是呜呜冒着蒸汽声音的元凶,问道:“特殊原因我今天没有泡红茶,只有给萨菲预备的梨汤,你先来一盅吗?”

      “我今天也不想吃三明治,早上吃乌冬面可以吗?”

      没有彻底清醒的克劳德下意识答应了。他并不是特别挑食的人,或者说曾经的军旅生涯让他一般什么都吃得下去。

      香气扑鼻的大碗肉汤乌冬面,很快出现在桌上,包括那杯被斟满煮烂软透,现在只能称为梨汁的甜汤。

      他拿起筷子,要大快朵颐之际,维吉养的猫一样开始猫猫祟祟、探头探脑的小姑娘趴在桌上,尝试性开口。

      “……你信‘观音’吗?”

      即便察觉她有其他目的,素未听闻这一名号的前神罗战士顿住了。

      女孩子悄摸摸在桌上递过来了一个玉质吊坠。

      “这个是商店街的阿嬷出国前给我的护身符,如果不嫌弃就带着她吧。”

      红绳的另一端系着豆绿色的小巧玉石,精雕细琢的是一个绾发披巾的女性模样,低垂眉眼如圣母垂缅世人。

      是看上去非常昂贵,价值好几千gil(克尔,金币单位)的东方宝石。

      她轻声道:“我觉得克劳德哥哥你比我更需要她。”

      “我平时也不太喜欢戴饰品,与其放在箱子底积灰,不如给更需要的人。阿嬷就算知道了,也会体谅我的。”

      似乎为了极力清除他婉拒的可能,她继续道:“姑且当作接下来这些时日打扰的谢礼吧。”

      “无论未来的路途发生什么,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娘娘也会护佑你一路平安顺遂,不再受旅途上的噩梦烦恼侵扰。”

      不提那绕口的东方形容词,似乎并没有直接的理由去拒绝这份转达带着祝福的善意啊。

      照着厕所盥洗台上,清晰过分的镜子所倒映出的自己与脖颈上翠绿的玉石影子。一手水杯,一边叼着牙刷的克劳德才完全清醒过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理所当然,以致于他忽略了早起后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自己的房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明亮。

      原本是玛蕾婆婆临时用多余储藏室改成的出租屋,所以对比蒂法的卧室缩小了不止一半。一个盥洗室便占据快了三分之一的面积,也仅容纳下三个家具的居室,竟然成了观感辽阔的房间。

      嘎吱嘎吱响,时常躺上像荡漾在船上的铁架床化为米色漆皮的木质床,衣柜也置换成同款温馨的米色调。

      柜桌被特意加高,与窗台平齐。似乎是成为了即便趴在上面也能往外眺望窗外景色的存在。

      阳光,不,只能说媲美日光的大片亮色从拉开帷幕的玻璃窗中倾泄,布满整个浅色系的房间,染上一层明丽的光辉。

      屋子中央也新添置了一张小型圆桌,和几张全新的座椅。

      厕所的简陋移门和隔墙更是被整个薅掉了,不见任何踪影,换上了明亮透光的磨砂玻璃移门,更是在大门旁还特意为其开了扇小型透气窗。——以往墙壁上总是潮湿渗水的情况也由此得到了完美解决。

      明丽整洁的房间,也让心中多日来的无名烦闷,不知何时一并清除。但与原本的暗无天日比,也太过敞亮了。

      等等,他的房间开始有窗吗?

      看着收留他们本性温柔的大哥哥,迟缓的震惊状态,咕哒子也早有准备。

      估计是太过顺心的改变,所以刚开始没有放在心上。克劳德他也一定要想改变这个状态很久了。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问过玛蕾婆婆,只要不是动的太厉害,她允许我动一动局部。”

      经过芬格尔前辈的传授和通讯员妮娜姑姑的亲手辅导,咕哒子对自己三个月来训练出来的特别的装潢技术有着深刻的自信。

      虽然作为后勤部长的dr.罗曼一直对她和前辈私自改装房间的行为,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我这回就想装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电脑符合迦勒底的气派,你就说咋地了!”

      操着一口极具感染力的魔性英语,金发碧眼身高马大的俄国人把自己昔日老同学的养女,也视作自己宝贝闺女般的后辈,跟小鸡崽一样护在身后。提起来那是一个头不摇眼不眨,问责就是我一个人全包。

      可你们两个之前还拆楼板啊!哪个后勤主任遭得住这一出啊。大概只有拆迁办的。

      “咕哒子就算了我懒得说她交给所长,那你先看看你整了个什么玩意?”

      “最新款的电竞仓啊。你要喜欢我也给你装一个。”

      dr.罗曼:……(气到不能说话)。

      尤其是他在向被投资人和达芬奇长期嚯嚯与佘毒之下,已经有着迥异常人的超现代机械风冰冷质感审美的奥尔加所长打小报告时,被评价这玩意好像不错啊给我也来一个走公帐跟他一起报销时,果断倒了下去。

      马基里你迦勒底现在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克劳德望着红发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明显等夸的小表情,对待他人的善意和好意,怎么也说不出原来更好,低声缓慢让步道。

      “……很漂亮很整洁。”

      被四舍五入直接当作是‘我很喜欢’的夸奖与示好,年纪不大的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开始欢呼克劳德万岁。

      ——总感觉她有点误解了。

      还没来得及澄清自己的想法和询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看这孩子急不可耐站起的样子,他倒先好心提示起来别撞到桌子了。

      年轻的少女连连称是,然后借着桌面,一个小跳跃跳下椅子,随即掀起旁边野营帐篷的门帘,试图钻进去。

      “好的,我顺便去喊萨菲起床。”

      ……???

      按照大小来说,一个人刚好,两个人就有点拥挤的帐篷,应该只用在房间里喊一声就好了。

      “他每天早上五点不到就起床,起得比鸡还早,还一定拉我起来,我也很痛苦。”捏着帐篷的门帘,女孩子兀自抱怨完,随即充满幸灾乐祸继续道:“我一定要去报复回来!回见。”

      随后头也不回的进入了野营帐篷。

      不是,这么小的玩意能容纳一人以上吗?克劳德困惑。

      即便处于房屋的中心地带,仅是站在外边,也根本听不到帐篷里传来的任何动静。

      ——包括对人类来说最重要,再怎么也不能完全掩盖的吐息。

      魔法师?不,同样是以英语的‘magic’为源意,微妙的变形后使役的职业词汇,似乎在她的那边世界也有着不同区别。

      以她的话来说,这世间还存在着更高阶的魔法师,她也仅停留在初级的术师。两者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回忆起昨天女孩子提到的‘表世界’‘里世界’,以及‘特殊人群’的理论,克劳德对自己的话更正。

      魔术师吗?

      但曾经有过神罗军旅生涯的克劳德,却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魔晄让他失去了不少记忆,但为什么他感觉从未听到过类似存在的言论。

      魔晶石。——既然有能让普通人都可以使用魔法的魔晶石存在,为什么从没有听说过广义上,也是大家心中真正意义上的魔法师存在。

      进去是不是有点久了?

      顾虑着孩子们的安危,他靠近并掀开了那太过寂静无声,没有一丝生命迹象而显得格外可疑的帐篷门帘。

      初极狭,后豁然开朗。也更像是打开了魔法衣柜的大门,帐篷的另一边通往了奇幻的异世界。

      草地,鲜花,大树,阳光,蓝天是米加德不会同时出现的场景。树木草叶被微风拂动而发出自然的沙沙声音,究竟有多久没听到了。

      踏着唯一的青石板路,他走过草地,穿过了鲜花拱门,视线略过花园中的灌木丛,汲水处,凉亭,双人秋千,晾衣处,也划过半敞开车棚里随意停放的自行车、摩托车、滑板车。

      这里的路唯有一个终点。那便是尽头的三层花园别墅,依稀也有着他儿时对日后理想归所的踪影。

      克劳德长长叹了口气,走近后从半开的大门,听到里面因为房屋空旷而扩散得格外清晰明显的熟悉笑声。

      立香这孩子看上去就不爱锁门,万一有别人进去的呢。他难免有点忧人地想。

      顺手关上‘魔法屋’的门,克劳德在门厅的鞋柜换好待客的拖鞋,顺利沿着声音在客厅的餐桌上逮到了视作自家的两个孩子。

      似乎既是从没用过筷子,也拿不准乌冬这种东方食物的滑腻惯性。

      头顶被扎了红色啾啾的银发男孩时常吃了一口空,又被翻溅汁水溅了脸,一脸窘迫,却也在不懈努力。而他背后一手拿着梳子,一手套着五颜六色的发圈,笑得东倒西歪趴在椅背上的姑娘根本没有要插手帮忙的样子。

      或许,她给的帮忙是指给他扎更多花俏样式的辫子。虽然某种程度为了避免汤汁溅到头发上,但总有点恶趣味的体现。

      “你不给萨菲副刀叉吗?”克劳德靠着墙问。

      “不给。以后还要一起吃火锅,他必须练起来,不然抢不过其他人。”咕哒子振振有词,然后满不在意他人继续看同伴的挑战道,“克劳德哥哥,你随便坐……等等,你能进来啊?”

      下意识应答的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有人来了。

      克劳德冷着脸佯装生气道:“你都不关门。”

      “其实不关门也不要紧啊。有魔物驱散咒和麻瓜驱逐咒,一般没人进得来。”

      ——什么意思。

      纵然米加德大部分人拥有着出色的魔力适应性,也不代表具有成为魔术师,甚至是魔法师的能力。本来作为传统观念的“魔法师/巫师”就是万中无一的稀少人群。历史上几场有名的女巫大屠杀后,本就可以归纳为少数民族。

      以遗传论,纯合子与杂合子,就像X与Y基因里,X总是承载更多遗传信息而言,女性也更容易继承血脉的能力就是了。托少子化的福,依此易名为辅助生殖的人造人技术也在另一层面突飞猛进。这是另外一件事情。

      而现在一般人为什么都能使用魔法侧的魔晶石。是因为基础术法的问题。

      魔术师拥有天生的魔术回路,仅用自己生成的魔力也可以使用魔法。魔晶石之类的宝石媒介不过是散放的中继器。而觉醒魔术回路的人有时候会得到其他的奇艺能力,以此为衍生的特殊超能力‘变种人’则是另一回事了。

      而相对不会自己产生魔力的普通人,只能用那并不属于自己的魔力结晶作为媒介使用魔法。只有消耗没有补充,得不到主人充足的魔力回馈润养,所拥有的魔晶石迟早会崩坏。

      为了保护己方从女巫大屠杀中活下来,紧急研发的保护性魔咒本身也是采取侦测魔力回路与波动才制造出来的东西。比起保护也更接近侦测魔法,不过又额外追加了混淆咒和驱赶部分。

      而作为古代龙种的末裔,人与其他动物有着本质区别。人与魔物也是,这样魔物驱逐的编程部分也更简单了。

      即使解除了自己的疑问,克劳德也冷着脸,认真地指回了最开始的问题。

      “那不是你不记得关门的理由。”

      咕哒子:……下次一定。

      她在严肃训斥大家长样的金发青年背对身过去时,果断吐舌头。

      下次一定,但也不知道自己会记得嘛。再说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哪来女巫大屠杀啊?

      系上自带的盘扣,等开始自动打结压实平整的魔法帐篷自己收纳完毕,随意丢到通讯手表里附带的随身背包空间就算安置妥当。

      从媲美户外的绿荫地,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克劳德有些不太适应晃了晃脑袋。他似乎理解了有时候见到初来乍到米加德就跑路,选择退步去朱诺的新手心情了。

      不是贫民窟的印象落差太大,而是一旦原本不以为意的‘阳光蓝天绿荫’的自然存在缺失后,才意识对人的身心影响重要有多大。

      人总是会逃避不想面对的事物,这是相当自然的道理。

      米加德第七区,地处优越的第七天堂是万能帮手工作怎么想绕开也绕不开的临时据点。非酒吧打杂工作时间,克劳德也不想多和酒吧里,也就是雪崩的其他人频繁接触。

      不提及过去半年,自己在雪崩的人包围下到底受了多少冷眼。酒吧打杂的待遇也算不上很好。

      米加德上层区与下层区有不小的物价差距。即便说是同乡的蒂法出于好心给予的工作,但本质也只是打工换取食宿的等价交换,但还受到无冤歧视这件事,即便屡屡庆贺的酒会也与他无缘,连邀请和宽慰也不会有,有的也只是后厨因此更多的杂活,谁心里过得去。

      再想起早些年初到米加德,曾经给同乡其他人打白工还骗走的母亲给的2000gil 启动资金的经历,更让克劳德心里不舒服。

      这一切本就消耗着他现在对蒂法本来就不多的好感。

      至于那所谓‘青梅竹马’,他七岁才跟母亲搬到尼福海姆,十四岁神罗入伍。尼村也是个排外的村庄。

      好模样和好脾气的蒂法是被村里所有人宠爱长大的本土孩子。被所有同龄人仰慕的孩子王。即便是长大的同乡也愿意给予无条件的帮助。

      他只是个外来者。除母亲以外,什么依仗都没有的野孩子。

      即便没有发生山崖冲突时,也理所当然被簇拥着她的孩子们,在看不见的地方敌视欺凌,取陆行鸟的绰号,当作稀有的怪物投掷石子。

      就算有被称赞不亚于女孩子般纤细好看的样貌又怎么样,也只会喊着你长得像女孩子人也肯定像女孩子一样柔弱是懦夫被欺负得更厉害。

      孩子有时候不止是纯真的天使,更是天真到恶劣的恶魔。

      更多的时候,悄悄坐在水塔上方注视着蒂法一举一动的同时,不如说是在幻想如果自己被所有人簇拥,被所有人宠爱会是什么样子。

      他既不想和万物的罪恶源头神罗为伍,也不想和路法斯雷诺们成为伙伴。他更喜欢和不管不顾喜欢接纳一切的友善孩子们,居于世界的一角。

      白天稀客的第七天堂,限制了任务活动内容,仅负责了交际,一向无所事事的小姑娘靠着同行少年的肩旁捧着平板电脑教他,去玩着俗套的勇者斗恶龙游戏。

      这本应难得的岁月静好——

      “下次当心点,我想应该是你晚上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了垃圾桶旁边吧。”

      收拾完酒柜的蒂法,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好心地把之前捡到的小巧物品递给向来冷淡对人的竹马。

      在金发的青年目不转睛盯着这灰色的方块机械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接过的意思。蒂法转手便放在吧台上。

      不是无意掉落,他就是故意的。

      不知从何时起,克劳德几乎是本能排斥,讨厌这堪称累赘、束缚,去维系他人交际关系的烫手炸弹玩意。

      “电话呢,打十个有九个不接。我看你根本是没带在身边。又故意塞到了哪个犄角旮旯缝隙里。我怎么跟你说追加变更的任务内容,别跟我说什么他们没有变更的权利不加钱竟想白嫖一次都没门,不想维持白嫖客户的关系,其余全靠你坑蒙拐骗忽悠过去了齐乐耶的这种垃圾话。——啊可恶不准再偷偷丢进我废纸篓里!我可不想奶奶壁炉烧饭的时候又炸一次锅。”

      被万事帮手的上级(勉强定义)新任万事通琪里耶三令五申,再敢丢在信息所就把他连头都打掉的威胁下,即便知道她做不到的克劳德潜意识也总无名觉得自己很委屈。

      但即便是她也察觉了便宜下属的偏向,不免惊奇道:“米加德这个滥用电力的世界,你不喜欢电子产品,可真是稀奇啊。”

      这是什么笨重的电子垃圾。

      “这是什么年代的电子垃圾。”

      注意到这边的发展,咕哒子默默探头,发出了与克劳德异曲同工的心声。

      生活经验不多的萨菲罗斯翻遍了自己的记忆,也找不到合适的踪影来符合这个小巧的银色金属,印象中唯一能接近的只有电视和空调的遥控器。

      他不免单纯中带着疑惑地问道:“是遥控器?还是炸弹遥控?”

      并没有在意他迥异常人的形容,咕哒子回答:“是小灵通手机。虽然我读小学后就再也没见到这种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连老人机都全是镜面触摸屏了。”

      “我都不记得小时候痛苦以外的事情,你也不记得它没有印象也是正常的。”

      “……”其实是关在实验室里压根没见过这玩意的神罗小英雄。

      “达芬奇那里我记得刚来拿通讯器的时候,有新款的平板电脑可以领。你拿了吗?”

      “拿了。”

      “我们里面还会额外搭载托尼爹的电子管家贾维斯,某种时候也比队长们的好用多了。迦勒底的AI跟他比起来,有时候更像不通人情不懂人心的人工智障,所以我才会喊他妖怪手表。”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贾维斯表示谢谢夸奖。(微笑)

      特异点的科技发展,比较泛人类史更像在开倒车。即便在民用AI技术开放,无人机下放的今天,这快二十年后却更落后的未来,也充斥着各种奇怪的拉扯感。

      ……要死。难怪上次我走路边问移动支付,微信支付宝还是paypay时,人家只说接受信用卡和现金。走路拿手机搓游戏被路人奇异的目光注视。

      无意引领了本该潮流走向的泛人类史救世主,后知后觉道。

      “等等,上次那个路边一直追着我们很好奇,还问我要不要多支持他科技研发梦想,好像容光焕发磕满回春药的颓废程序员史蒂夫大叔他……”

      突发妄想揣测,咕哒子咽了口口水,继续道:“我对英文一直不是很敏感,他一开始自我介绍有提到全称是史蒂夫.乔布斯吗?”

      对超越课本知识的流行人文知识,没有太多和途径关注的萨菲给予肯定的答复。

      “对,是啊。怎么了?”

      我,史蒂夫.乔布斯,在看到了来自平行世界的,我理想的,我设想的,早该现世的成果后,决定重新给这个该死操蛋的世界,再来震撼一遍。

      去他的神罗公司。我要自己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我都成功过了一回,凭什么这次不行!

      相对面面相觑后,突然抱着一头雾水的萨菲开始痛苦哀嚎“我不要留在这个落后的世界,我不能没有手机,也不能没有平板,我现在也离不开我的好手表精灵贾维斯,我再也不喊他妖怪手表了,我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再多给乔总点钱和支持,亿万富豪梦在对我招手我却错过了他。”郑重悲痛的咕哒子。

      这边则是面对蒂法介绍的雪崩工作,看上去好脾气,好糊弄,却又难得硬气的克劳德。

      “任务,没有两千金,免谈。”

      是杰西都怀疑蒂法对同乡们向来要求无往不利地女性魅力的答复。

      “蒂法,你跟克劳德真的一个村子长大的吗?”是青梅竹马吗?而不是陌生的同乡人吗?

      可他在村子里也不这样。只是听说之前到米加德遇上了什么骗子,骗走了很多钱了。估计才变成这样。蒂法道。

      无论雪崩给不给酬劳,他最后也会被迫去参与这次任务。

      也算是……命运使者菲拉眼中,必然地命定的齿轮。

      但克劳德并不喜欢没有酬劳的白工,现在也还有更在意的事情,或者事物。

      “2000gil,没有免谈。”

      没有再多纠结,雪崩的老大,蒂法身后的巴.雷.特终是点头,算是同意了。

      ‘无论孩子怎么样,总要有2000gil的启动资金,当作去大城市生活的本钱。’克劳迪娅的面容,即便在记忆里褪色泛黄模糊了不少,也终究是带着母性的气息和亲情的温暖。

      ——他也会将这份温暖传递下去。

      魔晄炉是神罗对外公开的创世纪杰作。是将地脉中类似流淌的石油有空隙才挥发出天然气一样的气态物质,反复提纯萃取后,形成高浓度液态物质【魔晄】的巨大装置。却又与碳基的石油、铀基的核工程,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虽然神罗一直宣称对自然毫无危害性,可也只是掌握媒体喉舌的一家之词。

      但能确定的是越是靠近魔晄炉中心的地方,还原挥发成气态,融化在空气的魔晄也越多。附近由此而生的变异魔物也越多。

      越是靠近核心池,人也越是容易因为吸入越多包含魔晄的空气,而产生幻觉幻视癫狂等类似神经中毒状态,严重甚至进入假死状态。

      索性经年累月长期的磨合下来,米加德的居民或多或少有着相应抗性。但对比全副武装的维修工人,雪崩的成员也略显单薄。

      “我们好歹这一次就结束了,也不会长期呆在这里。”天性良善的毕格斯看着躲过去的维修工人,总有点不忍。“即便有那种装备怎么样,魔晄炉的维修工人一直在招人,不如说是神罗允许的损耗品存在。”

      “别那么悲观的说,我们这里不是还有泡了长期魔晄浴,还毫发无损的人在。”意有所指的老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不需要说了。

      即便陷入了假死怎么样,照样可以苏醒不是吗?也不算坏消息。回想起作为维修工人却深陷魔晄中毒昏迷的父亲,杰西默默给自己打气。

      “我们所做的是炸了这个该死的魔晄炉。”

      只有克劳德眺望魔晄炉附近通风处的魔兽巢穴,陷入了沉思。

      “那只是些变异魔物,没有什么好看的,不同魔晄的有区别吗?那也是些变异魔兽。”

      ——“变异吗?”

      他喃喃道。

      “人类变异会怎么样?”维吉好奇道。

      “成为怪物。就像被关在神罗研究所里的那些实验品。”断后地克劳德毫不犹豫回答。“神罗方面则一直称他们为‘魔晄守护者’。”

      骗人的吧。绝对是骗人的吧。外表肥胖内心却是胆小鬼,神经脆弱的维吉不断喊着。

      但那是被特殊做过实验的,如果是正常的变异呢……

      “魔兽的变异一般从哪种和哪方面开始?”克劳德问。

      多少均有所涉猎的毕格斯回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回道:“陆生种一般好像是体型变大,四肢变强,翅膀变多,毛发变长,感觉变得更敏锐,但水生鱼类好像是眼睛开始,随后开始长出手脚,变得像人。简直变得跟小时候看的童话书,和玩的游戏里的鱼人魔物一样。”

      ……眼睛吗?

      通往与逃离魔晄炉的路,也像走过无数次的熟悉和漫长。周围也换了好几拨同伴。

      但希望永远就在前面不远处,闪烁着光亮。让人觉得一切都值得。

      纯白色的百合,象征纯真、美丽、善良的花朵,于神罗所统治的罪恶都市也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哪怕再苦涩的绝望,只要有点甜头,还是会努力勉强撑下去。这是人类本能中潜藏的坚韧本性。

      甜味,也是希望的味道。

      “这算是,给予勇敢地英雄谢礼。”

      递来希望的嫩芽,梦中仁慈善良的少女依然盛装活在人世,也不复生命之流中的悲怆模样。

      “谢谢你,爱丽丝。”

      提着花篮,离开不远,才意识到背后那轻到几乎快要消散到风中的声音到底在说什么,爱丽丝微微瞪大眼睛的困惑。

      ——他认识我?

      不对,那双蓝眼睛是……

      ‘现在’恒久不变的少女的存在如一场清风的甘霖,润泽枯萎的大地心灵,饱含着重返的希望,去迎接新的未来。

      女孩子都喜欢花,小到襁褓的婴儿喜欢艳色,大到耄耋老人喜欢年轻气息。或者说没人不喜欢花。

      花代表春之气,也代表万物复苏,春天开始的季节。

      被头顶的上层区所笼罩,不见日光,依靠‘贫民窟的太阳’照亮的第七区也甚少出现自然生长的花朵痕迹。胸前别着这样一朵稀缺的真实存在,也理所当然被居住下界的路过居民有意无意关注。

      毕竟大部分的贫民窟人迫于生计,也甚少有闲心去购买这样没有任何附加值的东西。

      直到重新走上贫民窟的道路,被第七区居民别样关注,克劳德才意识到胸前的百合给他带来的不止是希望,还有提前预知意料不到的麻烦。

      但很快也找到了新的解决方法。

      迎接着也是他如清风拂过胸口,松快的、未曾经历的,全新的平和情绪。

      “作为转交的护身符谢礼。虽然不是很昂贵的东西,但我想也很适合你。”

      年纪不大的孩子,稀有的暖橙色头发与素色百合的花芯,是一样的颜色。蜜色的眼睛亮晶晶地像承载着蜂蜜的水晶罐。

      生活在东方和平世界的孩子,比起无条件享受着宠爱,更多被潜移默化教予的则是接受包容与表达善良,去回应他人的感情。

      无论礼物来源如何,更多表达的是那份一定重要的心意和稀缺性。

      “这是一个人说给勇敢地英雄的礼物。”

      料想她肯定是似懂非懂,但那个孩子却如奇迹般露出了完全理解的笑容。

      ——“那就谢谢,同样勇敢地英雄,赠予的祝福。”

      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结果。是稀有的,被赋予,肯定了的价值。

      没有任何特别倾向,却轻易认可了男人直到现在为止,所有被知道和不被知道的努力。

      所想要传达的也是……【你迄今为止,也一直在勇敢地活着行进吧。】【辛苦了。】之类的心情。

      ——“不过你们知道吗?百合的故事?”

      手握花枝,心气不稳的女孩故作玄虚不足多久,便翘首以待公布标答后的人反应。

      “关于它是神明都喜欢的花,所以才会分布在全世界这件事。”

      倘若这个世界有神明,这也一定会是他会所钟爱之花吧。克劳德心想。

      她就像是一尾混入这片黑色水域,格格不入的亮色金鱼,冒着欢乐的泡泡,是一眼便能注意的存在。

      也不遗余力地试图托举起所有人情绪。

      克劳德摸摸了这个对他来说年幼的萨菲罗斯的头。偶尔他也能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自己昔日的影子。

      寡言少语,不擅长他人交际,与所有人刻意保持安全距离,也习惯性蜗居在一角,暗中悄悄观察所有的人和事。

      但唯一也能容忍的,也是作为同伴的女孩子黏在附近,肆无忌惮地泼撒打滚,絮絮叨叨说着那一整天的废话,偶尔回以认可否定的应答。

      与其说是女孩子一厢情愿不断活跃二人气氛,不如是他有在相处过程中,努力向她学习如何适应,进行生活中的人际交往,顺便充当偶尔的憩息支柱,而对方也的的确确感知到这件事而格外努力。

      起码他身边的人做不到一致。也和从前无区别。

      如果继续不变,在角落下去,迟早这孩子也会成为另一个他。

      “你有很好的朋友呢,萨菲。”

      克劳德拒绝称这孩子的全名,也不希望他成长为那个萨菲罗斯的样子。

      但他似乎一时遗忘了接下来,这·时·段会发生的更重要的事情。

      因为隔壁203房间传来隐隐绰绰的异响,而好奇打开那扇门,重新见到了那个男人——萨菲罗斯!

      有着熟悉绿色蛇瞳的高大男人,跃起,压在他的腿上,试图再度掐住他之咽喉。

      在克劳德废力甩掉这个阴魂不散地宿敌,试图举起刀,再度把他送回生命之流的时候……

      同样,被这寂静的夜晚,屋外大片声响吵醒的蒂法,看到他这一幕,再也无法忍受出声阻止。

      “住手!克劳德!那个只是居住在203室的马卡德先生!”

      立于破坏剑之下,也不再是宿敌萨菲罗斯,而是拉着他的脚,身着黑袍不断喊着再结合的病弱苍白者。

      观念迥异的青梅竹马,也或说是同路歧途的同乡人,再度进入观感上的剑拔弩张。

      尝试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的克劳德,再度痛恨自己的不善言辞。但以往的经验之谈,也让明知结局的他果断放弃了和蒂法最终也只会是单方面的‘又是你魔晄中毒了的错觉’的争锋。

      寂静的夜晚,在如此紧张的环境下,一声噗呲的声音格外明显。

      他们齐刷刷看向蒂法的房门后,和同伴同样在门后探出头围观,情绪却平静、平稳到开始啃大红的圆色蔬果实的女孩子。

      咕哒子:我只是在外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吃个番茄,你们瞅我干什么。

      被所有人注视的她试图装傻混过去道:“啊,你们还需要泡澡吗?”

      克劳德收起破坏剑,佯装无意地道:“那你看到了什么吗?”

      情绪平静,并没有因此停下啃番茄的女孩子,咽下最后一口道:“看到什么?”

      太平静了,平静到了异常,是装不出‘正常的惊异’的程度。依这几天的了解,立香可也不是萨菲那样性格冷静平稳的孩子。

      而作为前神罗1st战士的经验与直觉,则告诉克劳德另一件事。

      ——是诱导性提问。倘若不给出完全正确的描述,就会一致给予否定答案的诱导性提问。

      换角度思考的话,她一定看到了什·么。才会选择这个她最看上去合理的态度。

      克劳德收起破坏剑,把问题重新甩回去问:“你看到什么?”

      这是甩锅。

      察觉被识破可能的咕哒子警铃大作,迅速摇头否认:“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路过的无辜啃番茄群众。”

      没有前辈那么充分的油滑还维持正常人观感的经验,年轻的萨菲罗斯则给以自己曾经予那个男人的评价。

      “阿卡姆在逃犯。”

      然后脱口而出的他立刻迎来背后不远的房门口少女前辈指责。

      “萨菲你不懂这种都能实体上身凭依的女鬼道行很高的,现在我们看得到惹不起,你看到也要当作看不到。虽然要放家里肯定活不到三个回合,瓦尔基里她们能把头都给他打掉咯!”

      果然!

      克劳德差点被他们这一出气笑了。

      看到还在不断蠕动挣扎,尝试爬行向附近地面的活物的黑袍人,天性活泼的女孩子再也忍不住大呼小叫。

      “唔——他还在动!”她可以捂住了自己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脏话。

      对此,蒂法报以由衷的困惑。“不是,那只是马卡德先生,你们看到了什么?”

      “……啊?”女孩子迟疑道。

      仿佛这才意识到了‘正确的正常人’该有的反应,自知再也装不下去的咕哒子平静道:“蒂法姐姐你看不见啊,真羡慕。我有时挺羡慕没有魔眼和阴阳眼的人。”

      年轻的萨菲罗斯则是皱着那一张好看的脸,就算皱起做暴漫表情也是很好看的脸,也只会让人想到英国特产的蓝猫。

      “只是我好像今天晚上要做噩梦了。被那个男人gay的。”

      他如实表达出自己的感觉,用咕哒子经常会用的说法。

      然后迎来了她的质疑:“啊,你现在也不适应彩虹国风吗?那你还是美国人吗?”

      其实不止他一个。看热播美剧《摩登家庭》,看到登场可爱的小莉莉却有一对gay养父时,爸爸陪他一起皱。萨菲罗斯内心为自己辩解。

      即便是在前几年,最后的州县废除了禁止同性恋收养孩子的法案的现在,但实际上即便是最公正的高检法官,也一直更倾向于把孩子交给性别观感正常的家庭。

      没有女性支持,纯粹男性化的家庭,总是会潜移默化不由自主地去压缩家中唯一女性角色的‘女儿’的精神生存空间。成年后出现在冷暴力下抑郁的概率更高。

      政治色彩保护和情感的临时让步,不代表没有人类共识。

      孩童眼中温柔的母亲,有且只是女性的形象,就像亲情实验的小猴子即便在分泌乳汁的机械母亲面前,也会无数次去尝试拥抱、停留在有着柔软皮毛哪怕被刺伤的毛绒母猴子上。

      难得淑女般规矩坐在椅子的咕哒子,再看看旁边神色如常的后辈,却总有种自己是又惹祸事发做贼心虚被抓包的感觉。

      再看看对面是难得严肃好像Cos课堂上没有讨价还价余地的奥尔加玛丽,以往温柔到不擅长言语,现在却虎着脸的金发大哥哥。

      她不自觉为自己暗无天日的未来,留下一行清泪。

      咕哒的命今天真搁这了。

      克劳德尝试冰冷的语气道:“最好给我全部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啊。在明显知道什么的女孩子一愣一愣你在说那个的表情下,他提示道:“关于那个幻觉。”

      “魔眼啊,就是有些人,有些人没有啊。”好像在说废话。

      魔力回路的被动或主动打开,必然会引发身体的变化。有时候会得到超人的能力,也是正常的。

      偶尔会产生被统称为‘魔眼’种类的超视感也是正常。算作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也不错。好比哪天突然打通任督二脉获得的异能力。

      没有魔眼不意味不是魔术师,但有魔眼意味肯定有魔术师的资质。

      魔眼依照能力和功能划分,也有着不同种类。

      超直感引发的鹰眼,表现为过去视、现在视、未来视的千里眼,进阶则为全知全能之星的全能视。

      引发物相崩坏的束缚、诅咒、切割、扭曲之类的伤害类型魔眼拥有者也大有人在。

      关于魔眼所包含的能量等级,魔术协会有详细的划分,目前按照宝石的等级,依次为「虹」、「宝石」、「黄金」、「红玉」和「苍玉」,和凌驾所有之上的传说级冠位【千里眼】。

      但目前所登记魔眼能展示的种类与能力繁多,测试这项也是不全面的。

      能看见非此世魔物,鬼魂之类的阴阳眼,也不过是感知型中最基础。

      说此世,不如讲是维度和异次元好了。

      人是生活在第四维度的生物。那肯定也有一二三的维度。而神明是超越之上的存在。

      而魔物本来就不是这个维度的特产,是通过不断积蓄某种能量,才到达人世的附近。或者说从异次元掉落到这个世界。

      现在动物变异进化呈现的魔物,会与之酷似也是另一种趋同进化的体现,或者说本来就是它的祖先掉下来之前的样子,它只是返祖了。

      有些特殊种类看不见也是正常。因为本来就该看不见。

      她的话也像是在说,不断能看到的那个骚扰自己,死去的萨菲罗斯,也不是单纯幻觉,而是魔眼无意识发动引发的视相崩坏。

      从孩子们与自己之间能一致对上的描述,和他刚刚所能见到一切,完全相符。正因为能看见,才能理解所作所为。

      不是你的幻觉,只是你与常人不同。

      克劳德的头又感觉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现在,这也正好印证了时常看到幻觉里的,不,该说魔眼一直对自己所忠诚展示的非人存在-萨菲罗斯有意无意对他常说的那句……

      ——我们才是一样的存在,克劳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魔眼与神明钟意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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