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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鱼的记忆(下2) 外婆听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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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听到这里,又“呵呵呵”地笑了。
我觉得外婆像个小孩子,常常都无忧无虑。她最后又说:“那齐轩凉来不来?”
好像外婆天生就认定了我和齐轩凉会在一起一样。
“他有空的话,我叫上他一起来。”
说这话的时候,我喉咙里发凉,因为我必须得保持一种很高兴的语气告诉外婆这句话。可是,明明现实里,齐轩凉和我已经像是斩断了交集。
有很多时候,我还是会想,我和齐轩凉到底是怎么了?
信誓旦旦地恋爱,最后莫名其妙地分手。
后来经常想,就想通了。世界上这样的恋爱不计其数,只要不是,还没有开始,就结束就好了。
后来想想其实那也不错,比起我现在,起码不会让我有那么一段记忆与现在的生活抗衡,心如刀绞。
月考总算过去了,我耐心地等待国庆假期,也等着李煜给我准备的生日PARTY。而月考过后的一天,我竟被曾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曾老师语重心长地说:“苏苒啊,我知道你很优秀,但是知识这东西,本应该分享的。”
我苦笑:“曾老师,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曾老师笑了笑:“比如呢你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别人,也可以尝试下你是否对知识运用自如是吧?”
我懂了,言下之意就是说我“虚伪”,独自学东西,而当同学来问的时候,又假装不知道。当我走出办公室,看到孙雯韵靠在走廊上的时候,我才知道又是她。
我走过去,气场很大:“孙小姑娘,麻烦你以后用点新花样,不要老是用这种小孩子玩的把戏。”
孙雯韵自信满满:“证据呢?”
我没有搭孙雯韵的话,孙雯韵得意得像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我真的很看不起孙雯韵,即便要做,也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每次做过什么,最后再跑出来承认,这是很幼稚的行为。
再说,即便要做,也要做得大气,做得像一个高三学生才做得出来的事。连歪曲事实打小报告这样的小学生做的事都做得出来,我实在不好说什么了。
我最后笑着说:“孙小姑娘,我生日那天,李煜会在EVOL给我庆生,你如果觉得有兴致也可以来参加,别忘了带相机。”我怕她没弄清楚,还补充了一句:“李煜就是我新男朋友,EVOL的驻唱歌手。”
其实当时李煜告诉我庆生地点在EVOL的时候,我吃惊了很多,甚至有些不安。生日前晚,外婆打电话来祝我生日快乐。我的手机一直闪亮着,到了十二点的时候,短信蜂拥而至,来自朋友们的祝福。我盯着发出白光的屏幕,收到了盛萱的祝福,欠缺了齐轩凉。然后就是当天起床,意外地碰了额头,心里七上八下。
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妈妈和爸爸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两份礼物都被我拿了出去,然后将爸爸的那份礼物丢进了垃圾桶。
我有这样的举动源于生日前夕的一个晚上,准确的说是国庆节当天。那天晚上,我回来之后,就看到妈妈睡在我的房间里。
我推推她,我说妈,你怎么了?
我打开床头灯,才看到妈妈遮掩着的手臂青出了一块。我反复地问妈怎么了。她就是不说。最后我威胁她:那我去问爸爸。
妈这才妥协了,她告诉我这是被我爸爸打的。她说:“苒苒,有可能就在最近我们会离婚,你爸爸外面有人的。”
我当时听到,反应却显得很平静。我甚至觉得,爸爸有外遇是件好事,你们两个人根本没有感情了,何必再继续生活。
我边想,边说:“妈,你擦药没?”
像坍塌了一半的城墙,我伫立在墙里,雨季来临的时候,我才知道城墙终究会倒塌了。
我没有打开我妈送我的礼物,最后的选择竟然是在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将妈妈送我的礼物也丢进了另一个垃圾桶。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正如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齐轩凉一样。
正如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齐轩凉第一次给我庆生的笑。
那年我生日,正值高一。齐轩凉带我去游乐场,坐过山车,进鬼屋,坐激流勇进,玩蹦极……把所有惊险的全部体验了一遍。
最后我害怕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齐轩凉后来告诉我:人就应该充满点刺激,不然太没意思了。
我想骂他,他却说:“苏苒,祝你生日快乐。”然后他拿出相机,咔嚓,我一张目瞪口呆的脸被拍了下来。他迎着朝阳,嘻嘻嘻地笑。
我最后还是为难他,我说我要吃爆米花。他的笑瞬间扭曲,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像一座精致的迷宫。他说:“我们在游乐场东边地点啊,卖爆米花的可是在游乐场最西方!”
我继续为难他:“所以我就是想吃啊。”
齐轩凉的笑重新砌在脸上,他松开我的手,说:“那好,你等等。”
那时候我知道,原来恋爱,不是一直要牵着对方的手,只要彼此的心维系着,天涯海角也近在咫尺。
国庆的时候,天气意外的晴朗。这个倒塌的夏天终于要惨烈的结束了,秋天的步伐已经踩进了这个世界,像是绵延不绝的火种。
晚上八点的时候,我应时去EVOL。我伫立在EVOL面前,霓虹闪耀,一个月前,在这里我遇见了李煜。遇见了,我自认为可以代替齐轩凉的一个少年。
推门进去,看到整个酒吧盛装空前。挂着彩灯,飘扬着气球。服务员看见我,对我说:“你真幸福,让李煜这么对你。”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灾难如同气球一般,先是滚圆滚圆让你充满期待充满幸福感,可是瞬间,轰然破碎,气息移至天际,茫然若失。
然后我就安静地坐在酒吧的最中心。等到八点的时候,酒吧的灯关掉了。让我不解的是,酒吧的音乐变成了周杰伦的《对不起》而非理所当然的《生日歌》。
随后,我听见了李煜的声音。
酒吧前方的一块幕布瞬间被拉下,李煜坐在椅子上安静地歌唱。和第一次遇见李煜是一样的场景,只要在台上,他总是那么高高在上,让我望尘莫及。
这时,我分了神,分神的原因是在暗淡的酒吧里,借着仅有的几束光,我看到了坐在我右前方的那个男人。我深刻地记得他。我还记得李煜把酒倒在他头顶的场景。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李煜已经把歌唱完了。这个时候,酒吧的灯被打开了。李煜站了起来,话筒架支起了话筒。他对着话筒说:“谢谢大家来捧我这个场,我想对我女朋友说,祝你生日快乐。同时,我也想告诉她,我很爱她。”
我身后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害羞地走上了台。而台下的掌声瞬间凝固,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像是《黑客帝国》里的武打场面一般,停止,再旋转。
李煜拉着从另外一边走上来的女生的手,他吻了她,他说:“我爱你。”
我尴尬地成了台上唯一的附属品。脑海里一片空白,像被掏空一般。
李煜转过头来看向我,然后他对着话筒说:“我特别要感谢身边这位苏小姐,如果没有她,我女朋友也不会再次回到我身边。”
李煜转过头来,像是神圣的忏悔:“对不起,苏苒。”
“对不起?”
“我利用了你,我和你的相爱,导致了我女朋友体会到失去我不行。”他牵住那女生的手,对她笑笑,“更不能让我喜欢上别人。”
我已经顾不得台下的眼光,眼泪冒上了眼眶:“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演戏?”
“从我认识你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他呢,你和他也是在演戏吗?”我用手指着台下那个被李煜泼了一头酒的男人。
李煜点点头。
我评价他:“李煜,你真不是个人。”
李煜说:“苏苒,我真心跟你说声对不起和谢谢。”
“谢谢就免了。”
我的眼泪流出来,沿着脸颊,滚烫得像在灼烧。我走下台去,那女生娇羞地依偎在李煜的身边。我从附近的桌子上拿了一杯酒,走上台。我知道,周围的人一直都看着我,我就是天大的笑话,从头至尾。也许明天开始,这个酒吧就会风靡我的笑话。
然后记录史册,标题是,苏苒就是他妈的纯粹的大傻瓜。
我怒视李煜:“你还有什么没骗我?”
“那女疯子真是我妈。”李煜说。
我踮起脚,把那杯酒倒在李煜的头顶。酒沿着李煜的发迹流下来,那女生想去擦,被李煜摁住。我最后摔破酒杯,四目相对。
李煜说:“苏苒,我是不是不欠你了?”
我把他的手抬起来,使劲地咬了一口,李煜忍着没有喊疼。原来我已经喜欢上了李煜。我转过身冲出了酒吧,我就这么一直跑,一直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舔自己的伤口。
可是四面楚歌,天下之大,我却找不到容身的地方。当我跑出来的时候,恰巧撞上了徐姐姐。徐姐姐抬起我的头,她关切地问:“怎么了,苏苒?”然后我看到站在她身边的我的爸爸。
我终于知道了,我一直以为自己聪明得无懈可击,其实全世界最傻的一个人就是我。我抹了抹眼泪,跑开。像罗拉一样不停地跑,罗拉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我呢,我在做什么?逃避?胆小?卑微?还是被嘲笑?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李煜也会成为我的记忆。
而且和齐轩凉一样,是七秒过后,依然还存在的记忆。
那么深刻,像一道花型的疤。
幸福就是那么渺茫,可是我一直在追求不是么?
为什么灾难却离我如此之近,我怕承受不了,终究会垮塌。
酒吧里,那个女生抱着李煜的腰,李煜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
她放开手使劲捶李煜的胸口:“她是真的喜欢你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男人上去拍了下李煜的肩膀:“这是何必呢?”
齐轩凉没有在家,他在游乐场附近游荡,手里是今天买剩的好多好多张票。鬼屋,过山车,激流勇进等等他都没去坐。
他今天一开场就进去了,只玩了摩天轮。等到他验票的时候,他忽然跑开了。他坐到最近的凳子上,看高高的摩天轮旋转着。
有个卖爆米花的小朋友走过来:“哥哥,你要买爆米花吗?”
原来一年多没来了,这里的爆米花都不用跑到最西边的固定地点去买了。他买了一包,放了一颗在嘴里,吧嗒吧嗒。
吧嗒吧嗒。
听起来,就像眼泪在流的声音。
盛萱打开手机,点开“信息”一栏,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苏苒,生日快乐。
她最后写定,选择发送人,忽然发现空荡荡的少了什么。那是因为前段时间将齐轩凉的手机号码删掉的原因,就感觉手机号码里少了很多东西。
盛萱一直把齐轩凉和苏苒当做最要好的朋友。
她最终选定苏苒,点了发送键。
屏幕上是一个小信封飞来飞去,最后字幕显示:已发送。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回家,妈妈看到我凌乱的模样,问:“怎么了这是?”
我抱着妈妈哭了很久,然后看到了桌上摆着的离婚协议书。
脑海中反复臆想着我父亲和徐姐姐恩爱的场面,那是令人作呕的血光之灾。
“你还是决定和爸爸离婚吗?”我问妈妈。
我忽然心里害怕起来。
妈妈默默地点点头。
我正想说话,电话就来了。我走过去,接起电话。我听到了我最不想听到的恐惧。全天底下,所有的悲剧又开始上演。
我多么想告诉能够抱着我的人,抱紧一点,因为你一滑落,我就会摔入万丈深渊。
我把电话递给我妈,我说妈,二姨找你。
在妈妈接住电话的那一刻,我恳求道:“妈,你们可以晚点离婚吗?”我继续要求,“就晚三天。”
我从妈妈的眼神里读出了“为什么”的疑问。我堵着一口气,咬着嘴唇,说:“至少得参加完外婆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