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 1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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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程荣和孙继善可有得到嘉奖？”
“他们二人差事办得不错，官升一级。昨日，文昌侯还让其子程柏送来帖子，邀我吃酒。我许久未见程家二郎，闲叙几句，观其谈吐不凡，举止文雅，很是不错。”
甄惠轻哼一声，道：“父亲看走眼了，程二可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整日斗鸡走狗，不学无术，不错什么不错呀。”
甄明理看向妻子，道：“我记得，岳丈大人曾提起过程家二郎，对他的学识和才华也是赞赏有加。”
赵婉颔首。
甄惠老大不高兴：“学识是学识，才华是才华，人品是人品。外祖说的是他的学识才华，我说的是他的人品。他的人品极差，不是什么好人！”
赵婉道：“惠儿，你怎可在背后如此妄议他人？”
甄惠噘嘴，道：“娘，我这是光明正大的说。他就是在这，我也会如此说，不改一字。”
赵婉心思敏锐，问：“你和程家二郎有什么仇怨，竟惹得你如此厌他？”
甄惠想起烤鸡，想起程柏碰了她的嘴角，气恼道：“他就是个泼皮无赖！阿姐，你说是不是！”
一家子都觉出了甄惠的不对，纷纷看向顾晨。
一个是顾晨的表妹至亲，一个是顾晨的同窗挚友，这让她向着谁呀？
“惠儿，程柏其实并没有那么差。他虽然行事不羁，却是个可靠之人。”
听了这话，甄惠气鼓鼓的。
“舅母，程柏随其兄长程荣一起去了通城，在随大军回京的路上，程柏无意间冒犯了惠儿。确实是程柏的不对，也难怪惠儿会生气。惠儿，我已经当着你的面训斥了他，程柏也向你郑重道歉了，你就原谅他这次吧。若是他再有冒犯之举，阿姐绝不会饶了他。”
国公夫人道：“程家二郎怎么冒犯到惠儿的？”
甄惠的脸瞬间就红了。
顾晨支吾了下，道：“程柏就是觉得军中吃食不佳，亲自烤了鸡，给惠儿送了几次。他瞧见惠儿吃得满嘴流油，就抬手……”
“阿姐！”
顾晨不敢说了。
这要是放在寻常人家，得知自家未出阁的姑娘被男子轻薄了，必会闹起来。可国公夫妇人就是和旁人不同，瞧见孙女涨红了脸，大笑起来。
甄惠恼得直跺脚，道：“祖母，你怎不帮着孙儿，反还笑孙儿？”
“人家怕你吃得不好，特意烤了鸡给你吃。见你嘴角有油，帮着擦了下。你说你呀。”
甄惠气呼呼道：“他是京城第一纨绔，举止孟浪。明明是他轻薄了我，祖母，你怎全不在意孙儿呀？！”
国公夫人笑声不止，道：“我的乖孙哟，人家承认是无心之举，也向你赔罪了，你呀，莫要过于扭捏了。”
“祖母的心可真大！孙儿可没有祖母这么大的胸襟。”
国公夫人看了眼赵婉，后者心领神会。国公爷和甄明理也瞧出了其中的意思，顾晨更是看得明白。
国公夫人道：“我笑得有些乏了。”
赵婉起身，道：“儿媳服侍母亲去歇息。”
国公夫人唤来邓嬷嬷，道：“不必了，你和晨儿说说话吧。晨儿，等衡儿回来，一家人用了晚饭，再回府吧。”
顾晨自然应下。
国公爷道：“去吧，和你舅母说说话。”
顾晨和赵婉走了一小段路，甄惠跟在后面。
赵婉道：“惠儿，你去趟巡城兵马司，让衡儿早些回府，莫在外面吃酒了。”
甄惠应下，转头就让松烟派个人去。
顾晨看了眼舅母，道：“惠儿，明日起，女府兵就可以回王府当差了。你帮我告诉如意和淳儿她们一声。”
“可太好了！阿姐，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在府里待得都烦了。”
甄惠小心的看了眼母亲，笑呵呵道：“娘，我去办阿姐交代的事了。”老老实实行礼，带着松烟和丹青溜了。
赵婉无奈：“这孩子自从在你那当了女府兵，又去了趟通城，一天到晚都想往外跑。”
顾晨落在赵婉身后半步，道：“惠儿青春正盛，精力充沛，难免好热闹。孩儿觉得，惠儿现在这样比之前像个小先生，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的要好。”
赵婉不疾不徐的走着，缓缓点了头：“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进了屋子，青竹奉上茶，摆上点心，然后很有眼色的带人退了出去。
见舅母饮茶，顾晨也端起茶盏淺饮一口，然后主动开口：“舅母，那日在王府，孩儿未能顾及到舅母，实是孩儿的不对。这些日子，孩儿每每想到此事，便自责不已，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就怕……”
赵婉眼带笑意，揶揄道：“怕什么？”
“……怕舅母被孩儿伤了心，身体气出个好歹的，那孩儿可就是百死莫赎。”
赵婉微微挑眉，道：“你是担心我会像长公主那样，也被你气出心症？”
顾晨尴尬不已，垂下头，道：“都是孩儿的错。”
“我和长公主相识这么久，她这一生经历了几多风浪，都是面不改色，心平气稳。倒是在你这里，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你呀，当真是厉害。”
顾晨的头低得不能再低：“舅母训斥孩儿一顿吧，打孩儿一顿也使得。”
“长公主可责罚你了？”
顾晨摇头。
“长公主都没有责罚你，我怎好罚你？”
“孩儿自小拜外祖为师，识文学礼。如今，孩儿忘了外祖的教诲，对亲长失了礼，理应受到外祖的责罚。舅母自然可以替外祖责罚孩儿。”
“我也有段时日未见父亲了。明日，你随我去趟太师府吧。”
顾晨抬起头，讨饶道：“舅母饶了孩儿吧。舅母是知道的，孩儿最怕见太师这个外祖了……”
赵婉微微一笑：“你是怕听那些‘之乎者也’，还是怕抄书？”
一听抄书，顾晨的手腕就发酸。
她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道：“怕抄书……那还不如打我一顿的好。”
赵婉抿唇而笑：“好了。你后面是如何打算的？”
顾晨明白舅母问的是什么，回道：“我想和雪儿相伴一世。至于子嗣，孩儿已经与姑母商议过，想从皇子的孩子中过继一子，延续我这一脉。”
赵婉先是惊讶，而后柳眉微蹙。
“若如此做，局势恐怕会变得更加复杂，不仅是眼前的局势。有朝一日，新皇继位，而继位的皇子并非是你过继之子的生父，会如何？”
“你应明白，瑞王府能有如今的尊崇，靠的不仅是军功和忠义，而是先帝与你祖父之情义，当今圣上与你父王之情义。先不提你与诸皇子的关系，单说你过继的子嗣若不是他日新君之子，而此子又将手握重兵，恐怕会成为新君心里的一根刺。”
“舅母的忧虑，孩儿也考虑过。就算孩儿诞下子嗣，朝廷也认同其继承瑞王府，依然难保新君安心。我与清滢感情亲厚，却与诸皇子无深交，也不能深交。如舅母所言，先帝与祖父之情义，皇上与父王之情义，恐再难有。依我看，没有子嗣倒是好事，瑞王府便可以永远停留在荣耀之中，让后世感怀。”
“可先帝曾留下‘瑞王一脉不可断绝，若断绝，大周同绝’，这犹如遗诏的话。皇伯也不会允许瑞王一脉断在我的手里。所以，过继子嗣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赵婉深思许久，道：“你当真不愿留下亲生子嗣？”
顾晨耐心解释：“舅母，我对雪儿之情，坚如磐石，只愿与雪儿相守。子嗣……没有哪个家族会长盛不衰，瑞王府也是一样。孩儿以为这些都是过眼云烟，不如随心。”
赵婉没想到晨儿对于家族绵延的想法竟与母亲一样。看来，母亲早就料到晨儿是这样想的。晨儿能如此洒脱，不为世俗所累，难说是好，还是坏。
“若是可以，孩儿只想恣意的活这一世，但孩儿还不能。舅母是看着孩儿长大的，就让孩儿恣意妄为一次吧。”
那句“但孩儿还不能”，戳中了赵婉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她拿起块点心，递过去，道：“你呀，从小就是个主意大的。既然你已经想好了，便按你想的做吧。不过，过继一事，你可要深思熟虑。”
顾晨倾身接过点心，道：“舅母放心，孩儿和姑母商议过了，不会对外透露。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行事。孩儿会耐心等待，过继太子之子，方为上策。”
赵婉放了心，温声问：“你心悦宋姑娘，愿与她相守此生。宋姑娘也是如此想的？”
点心含在嘴里，忘记咀嚼。
顾晨也曾几次想到这个问题，毕竟雪儿只是一味的接受，虽然点头应过，却未曾亲口说出来。
她曾想过，雪儿是不是出于感激，出于报恩，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可一想到雪儿主动亲吻过自己，会对自己羞赧脸红，会对自己无比关切紧张，又是那般在意自己送的玉佩……
赵婉的话，点破了顾晨心中的不安。
雪儿的种种举动，也都可以是出于感激，出于报恩呀。
见顾晨愣住，眉头渐渐蹙起，赵婉心中了然。
“晨儿。”
顾晨恍惚回神，呆愣的看过来。
“程家二郎是怎么回事？”
顾晨竟不禁松了口气，咽下点心，道：“程柏冒犯惠儿一事，确实是无心之举。”
瞧见舅母眼里带着探究，她想了下，道：“舅母应有所耳闻，程柏玩世不恭，行事荒唐，乃京城第一纨绔。但，我信得过他。”
“你信程家二郎，可是因为你与他有同窗之谊？”
顾晨摇头：“不单是因为如此。程柏、孙继善、李谦，都与我有同窗之谊，熟知彼此的品性。我信任程柏和孙继善，但李谦……他在三人之中最为正直，人品无可挑剔，可孩儿却难说信任。李谦的心在礼，而不是在人。”
“我从北境回来，多次与程柏和孙继善见面。这么些年过去，他们二人的外貌和性子都有了些许变化，可与我相处时，还是少时的他们。至于李谦，那日陪姑母去德善侯府，我见到了他。行礼之间，险些未认出他。他的眼睛已没有少时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