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之晨

134、第 134 章 “青楼

　　“青楼、勾栏、烟花柳巷一直都有。那些姑娘们确实多是没了办法，只有这唯一能活下去的法子。若不是如此，她们又怎会进了这些地方。”
　　“就拿含春阁来说，若是将姑娘们都赶出去，即便将身契和籍契还给她们，可她们还是贱籍，还是无依无靠，又要如何活下去？她们就算想从良，可吃什么？喝什么？又有谁愿意收留她们？不要说为他人做妾，就是为奴为婢，怕是也没几个人愿意收。就算收了，最后也可能被作践至死。”
　　海遥跪了下去，道：“主子，奴婢要说几句惹主子不悦的话，任凭主子责罚。奴婢也是女子，会为她们叹息，可就算是这样，先前奴婢心里对她们也有成见。若不是认识了宋姑娘，知道了宋姑娘的身世和她的百般好，恐怕奴婢直到现在都会如此看她们，瞧不起她们。就连奴婢都是如此，可想而知，世人又是如何看待她们的。”
　　“主子若是不收下含春阁，让别人收了，那些姑娘们指不定会过上什么日子。”
　　海遥说的是实情，自己因为雪儿的事，没有细想，一时钻了牛角尖。
　　顾晨思量片刻，道：“此事就按你说的办吧。先将含春阁收下，之后……容我再想想。快起来吧。海遥，是我想得……”
　　“主子是心善，心疼那些女子。”
　　顾晨笑了，道：“去吧，让安生随你去。若还想带上什么人，就带上。此事，全都交给你了。”
　　海遥应下，毫不拖沓的去了御察司。
　　辛禾得知瑞王府的海遥姑娘来了，忙命人请进来，起身相迎。
　　二人客套了几句，辛禾道：“海遥姑娘此时来访，可是有何要紧的吩咐？”
　　都是明白人，海遥含笑而言：“我此番前来，是想问问含春阁的那几个从犯如何了。此案是我报的官，自是在意得紧。”
　　从宫里出来，辛禾以为此事到宋高这就算是结了，毕竟在御书房时，皇上并没有过多责罚宋括。可万没想到，宫里后面发了圣旨，降了宋括的爵位，这是雷霆之怒啊！
　　他是两股战战，担心会不会有给自己的圣旨。左等右等，什么也没等到，可算是放了心。又见皇上并没有下旨责罚瑞王，他太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此番瑞王遣了海遥姑娘来，他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必要闻弦音而知雅意。
　　“海遥姑娘放心，这几个帮凶罪大恶极，按律应受杖刑八十。”
　　杖刑是对罪人极大的羞辱。八十，若是实打实的打下去，人多半是活不成了。以钱妈妈几人所犯下的罪来说，这判罚够重了，辛禾却看出海遥很不满意。
　　“辛大人，你这判罚是对他们作为宋高之案帮凶的判罚。他们几人身上，难道就只这一个案子？”
　　辛禾瞬间明白过来，道：“海遥姑娘真是独具慧眼，这几人身上自然不只有这一个案子。”
　　“辛大人英明睿智！就拿钱妈妈来说，她必是犯下过不少的罪。逼良为娼对她来说，恐怕都算不得什么吧。”
　　“不错，那罪妇所犯的罪不胜枚举，判个秋后问斩都不足以抵消她的罪行。”
　　海遥点头：“我与这钱妈妈也算是有点交情，不知可否让我见一下？”
　　“自是可以，请。”
　　辛禾带海遥和安生去了关押钱妈妈的牢房。
　　此时的钱妈妈蓬头垢面，蜷缩在墙角呻吟着。她昨夜被顾晨一脚揣在心口，又被府兵重重掌嘴，到御察司后亲眼看着仙儿被上了拶刑，受了极大的惊吓。从昨夜起到现在，已经一天了，没吃上一口饭，喝上一口水。
　　安生皱了皱眉，巴不得这令人作呕的毒妇赶紧死了。
　　“钱妈妈。”
　　钱妈妈听到声音，迟钝的看过去。看清是海遥，万般艰难的转身，在地上爬行，有气无力求饶。
　　海遥幽幽道：“钱妈妈，我刚从辛大人处得知，你犯下的罪可是不胜枚举。数罪并罚，应判秋后问斩。”
　　钱妈妈知道自己身上背了不少的事，可怎会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明白瑞王不会放过她，可她还想挣扎一番，颤颤巍巍的道：“宋侯位高权重，贱妾不敢得罪他的儿子，助纣为虐，犯下了大错。贱妾知错，贱妾认罪。可贱妾实乃良民呀，除了宋高的事，贱妾没有犯过其他的罪呀！请大人明察！”
　　辛禾呵斥：“你这不知悔改的毒妇，还在狡辩。本官已将你那含春阁审了个清楚，你所犯的种种罪行皆已坐实。此刻正在归拢证词和证据，后日会押你上堂画押。你所犯之罪，罄竹难书，逼良为娼都是最轻的，其中不乏牵扯到当朝官员。你，还要本官说下去吗？”
　　含春阁发生过什么，辛禾有所耳闻的。审问唬人这一套，他熟得很。
　　海遥对辛禾很满意。
　　钱妈妈摊在地上，完了！
　　有些官员在她那里玩死个姑娘什么的，算不得大事，她都会料理了。可这事若翻到公堂上，她难逃罪责。恐怕还不等她交代出什么，那些官员就不会让她活下去。官官相护，都不用等秋后，她就会不明不白的死在狱里。
　　海遥见她陷入恍惚，道：“钱妈妈，你可还想活？”
　　钱妈妈瞬间仰起头，奋力抓住木栏，激动道：“求姑娘放我一条生路！只要能留下我这条贱命，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海遥等的就是这个，朱唇轻启：“我要你的含春阁。”
　　钱妈妈眼中有了希望，应道：“使得，使得。我将含春阁送给姑娘！”
　　“说吧，地契、官府凭据、姑娘和小斯们的身契、籍契，都在哪里？”
　　钱妈妈小心翼翼问：“我将这些都交给姑娘，我……我会如何？”
　　海遥轻笑一声，道：“我也没必要骗你。你作恶多端，再是如何减轻，也逃不过流放。你应知道，你能活命已是不易。再要贪心，呵。”
　　钱妈妈听得心惊，流放，那可是九死一生呀。再一想，九死一生也是有一线生机，总比直接丢了性命好。但她还想要一个更好的结果……
　　忽听得旁边的牢房里传来女人的痛呼。
　　“我的手……痛啊……大夫……快叫大夫来呀……”
　　海遥看了过去，那身影看着眼熟。仔细辨认，竟是仙儿。她的双手血肉模糊，手指已经变了形，看得海遥心里一颤。
　　辛禾解释道：“那是含春阁的仙儿。这罪妇不知悔改，在堂上百般狡辩，拒不认罪。上了拶刑，才招了供。”
　　海遥稳住心神，盯着钱妈妈，道：“这便是不识好歹的下场。只是受了拶刑，遭了些皮肉之苦而已，还敢叫嚷着要大夫？我看呐，她这是还没想明白，毫无悔过之意。”
　　辛禾附和道：“姑娘说的极是。如此不识好歹的人，合该自生自灭。”
　　钱妈妈听得明白，不敢再有任何奢望，当即将地契等所在之处说了出来。
　　海遥给了安生一个眼神，安生会意。转身出了御察司，带着二十个府兵直奔含春阁。
　　海遥道：“辛大人，不知可否借人一用，助我写下买卖契约？”
　　“自然可以。”
　　不多时，辛禾的一个心腹带着笔墨纸砚来了。听明白吩咐，立即写下买卖契约，双手呈给辛禾。辛禾又交给了海遥。
　　海遥仔细看过，拿出一张一百两银票，连同契一起丢给钱妈妈。
　　“这契，你可看清楚了，一百两银票也给你了。”
　　钱妈妈已经知道上面的内容，看或不看，没有意义。捡起契，签字画押。
　　辛禾的心腹从钱妈妈手中接过契，直接交到海遥手上，恭敬非常。
　　海遥对钱妈妈道：“我付给你的那一百两，你留着在流放的路上傍身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想清楚。”
　　钱妈妈急忙点头：“贱妾明白。贱妾是自愿将含春阁卖给姑娘的，与旁的人，旁的事都无关。”
　　海遥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辛禾也跟着出去了。
　　二人回到厅里，海遥道：“辛大人，还要劳烦你帮个忙，这契……”
　　辛禾主动接过，道：“海遥姑娘放心，我虽只负责御察司，但此事要如何办，还是能力所及的。明日办好后，会遣人送去王府。至于是何人所买，姑娘回头自己签上就好。我必会办得妥帖，不张扬分毫。”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不过是一桩寻常买卖而已。辛大人如此用心，我会牢记在心。”
　　辛禾眼睛一亮，道：“如此小事，何足挂齿。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姑娘只管开口便是。”
　　二人坐在厅内品茶，等安生回来。
　　自昨夜钱妈妈被带走后，含春阁里是人心惶惶，一直关着门，不见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
　　安生命人敲开门，逮了个人带路，直奔钱妈妈的屋子。按照钱妈妈所说，掀开床板，抠开一个暗格，从里取出了地契、官府凭据、身契、籍契，和一张张数额不小的银票。最下面还放着几个册子。
　　安生随便翻开一本看了下，震惊一闪而过。将册子合上，与其他东西一并收好，带着人又向御察司赶去。
　　安生来去匆匆，含春阁的人既惊吓，又疑惑，完全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安生到了御察司，将除银票和册子外的东西都交给了海遥。
　　海遥把要过印的契交给了辛禾。宋雪、莲儿和宋雪娘亲的契，她随身带了过来，一并递过去，然后告辞离开。
　　回了王府，安生才将那些银票拿出来，交给海遥。
　　海遥细细一数，半开玩笑道：“这钱妈妈都快要富可敌国了。”
　　“可不是。不过，这还不算什么。你看看这个。”把那几个册子交给了她。
　　海遥看了看，吓了一跳，问：“这些是一起找到的？”
　　“对，和身契那些都放在暗格里。我估摸她是一心想着活命，不是忘了，就是顾不上了。这些应交给王爷，也许王爷能用得上。”
　　海遥点头：“等明日辛禾将东西都送过来，我再一并交给王爷。含春阁现在如何？”
　　“大门紧闭，一个个噤若寒蝉，鹌鹑似的。我特意换上凶狠模样，将人吓得够呛。”
　　海遥掩唇轻笑：“吓得好！让他们都老实些，免得在这时候出乱子。”
　　“他们没有身契和籍契，人就是想跑都不能。都知道含春阁出了大事，无人敢去。放心，出不了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