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村口的鱼

8、相见 孙晓微

　　孙晓微一把抱起秦朗，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没动，声音哽咽，她把孩子的头按在肩膀上，身体微微发抖。可能是她箍着秦朗太紧了他不舒服，没一会儿便扑腾着要下来
　　“你是我家新来的阿姨？”他仰着脖子开口
　　眼前的阿姨好漂亮啊，跟漫画书里天上下凡的仙子一样
　　孙晓微抹了一把脸，转头去找她来时带的手提袋，那袋子里是她昨晚从箱子里挑出来的几样玩具，她一股脑的从里面拿出来，捧到秦朗面前让他挑，献宝似的，殷切的看着他
　　“老师说不能接受陌生人的礼物！”秦朗歪着头，他跟秦竟一样，眼睛内双，额头边上有细细的绒毛，那是特属于小孩子的松软的头发，虽然他眼睛已经出卖了他，盯着玩具的眼睛一眨不眨
　　孙晓微小时候调皮捣蛋，机灵鬼。最会哄小孩子了，她悄悄诱哄：“阿姨借给你玩好不好？你玩够了还给阿姨”她眼睛透着了狡黠，看着秦朗。随即不等秦朗反应将玩具车塞到他手里，秦朗得到新玩具两眼放光，把玩具车放在地上推着跑出去，他似乎是很开心，跑的很快。孙晓微在后面跟着他，一边跟他说
　　“壮壮…，你跑慢一点，小心摔了”
　　孙晓微想过去帮他推车，秦朗扭过头疑惑的问他，奶声奶气
　　：“你怎么知道我小名？”
　　孙晓微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她编了一个理由说是家里另一个阿姨告诉他的
　　哪知道秦朗变了脸色，摔下玩具车就跑，一边对她说：“你骗人！你是个坏蛋！”他到底是个三岁半的孩子根本跑不快，孙晓微追上去一把抱起她，她有点窘迫，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一边抱着他一边着急哄他：“宝贝不哭了，不哭了啊”
　　她又不会哄，秦朗越哭越大声，她急得满脸通红，她心知不能走远，一会儿秦家人会过来接她，身边不时有孩子家长路过，偶尔有人侧目看过来，孙晓微又从手提袋里掏，手忙脚乱拿出一只竹编蜻蜓，一直木头雕刻的小马，已经被她磨得包浆，拿起来十分顺手，那孩子似乎没见过这些新奇玩意，渐渐注意力被吸引，止住了哭声，手里抓着小马靠在她肩膀不动了
　　此时已经快六点，天色渐渐暗下来，入冬的天气有点冷，她抱着秦朗在幼儿园门口不远处，她把孩子运动衣的帽子提上去，裹住了孩子的头，她懊恼她今天穿的单薄，如果穿着厚一点她能把秦朗完全包裹住，不让他受一点寒气。她现在她不敢走远，唯恐秦家人来接找不到孩子，又怕见到秦家人。她在猜这孩子到底是不是龚莹在带着，她应该不会来接他吧？如果是她，那她到底该怎么办？她惶惶不安，又拿出口罩戴上，露出眼眸亮如繁星
　　她一会儿想着龚莹，一会儿又想着小宝会不会饿了，要不要在附近麦当劳吃点他喜欢的薯条，小孩子都喜欢薯条，她知道她该放下秦朗了，给幼儿园的阿姨让他们联系司机或者保姆，可她的胳膊像是不听她的，她一刻也不想松开手，她抱着小宝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来，转身抱着他往幼儿园附近的麦当劳走。这段路不远，距离幼儿园不过四五百米，她走的很慢，歪头在秦朗耳边问
　　：“你要不要吃薯条？”她轻轻诱哄
　　她没注意到一辆黑色保时捷越野慢慢的滑到了她身后，肩膀上的秦朗突然大叫一声
　　“爸爸！”
　　随后开始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她的怀抱，孙晓微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怀里的秦朗还在奋力挣扎，可她没回头，也不想放手，秦朗的小手肉嘟嘟的，打到她的侧脸，力气不大，她没在意，随后听到秦竟冰冷的声音
　　“秦朗！”他鲜少叫他大名，一叫他大名就是代表他生气了，秦朗在她怀里不动了，怯怯的又要哭，然后他就真的又哭了。孙晓微手足无措，转过身，看到了一身黑衣的秦竟，他没有戴口罩，眼神冰冷正踏步往这边走。
　　她就不会哄孩子，她太差劲了，秦朗今天在她怀里哭了两回，哭的她心里放佛有烙铁在烧，她又怎么也哄不好，她急得两鬓都出了一层薄汗，就这么点时间，一个多小时，她就只抱了他一个多小时。秦竟肩宽腿长，这两年气质沉稳了许多，没两步就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给我！”
　　她一开始没动，面前的秦竟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再度冰冷开口“给我！”
　　她像是受了惊，然后慢慢抱着秦朗，递到秦竟怀里，果然一到秦竟怀里，他就不哭了，小胳膊立马环住了秦竟的脖子，秦竟返回车里，将秦朗放到后座儿童座椅上，寒风吹起来，吹起了孙晓微两侧的头发，她撇过头，没去看秦竟，在原地没动。临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她才反应过来，突然拔腿跑过去，扒着驾驶室的窗户拍玻璃，随后车窗摇下来，秦竟偏过头看过来，那眼神仿佛冒冰渣。
　　孙晓微顶着这样的目光艰难开口：
　　“我可以不可以陪秦朗十天，过了十天以后我保证不打扰他！”
　　她小心的看了一眼后座的秦朗，低声哀求
　　“就十天，求你！”
　　秦竟眉脚跳了跳，眼神放佛比刚才更冷了，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方向盘用力到泛白
　　“上车！”秦竟薄唇轻启，声音低沉
　　孙晓微起初以为秦竟不答应，听到这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楞在原地，随后她看见他不耐烦的表情，立马反应过来后迅速狗腿的打开后座车门。车子像深海的鱼一样迅速滑了出去。
　　在儿童座椅上的秦朗十分乖巧，头发有一缕立起来，孙晓微想帮他理一下，被他一把偏开头，她没有生气，暖黄色的车灯照在她脸上泛出丝绒一般的光，她看着身边的秦朗，慢慢的笑了，秦竟等红灯的时候在后视镜刚好看到这一幕，有点恍惚，直到后面车响喇叭他才从新启动车子
　　她一直没敢看秦竟，因为当年最先放手的是她，她抛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