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村口的鱼

46、汤圆

　　孙晓微的脸在头顶吊灯的投射下泛出细腻如玉一般的光泽，她脸小，一双杏眼，冲秦竟笑了起来，整张脸仿佛活泛起来，放佛春风拂面，两个酒窝隐隐约约显现，她弯着一双眼轻声问道
　　“小宝呢？怎么没看见他？”
　　她心里只有那个孩子。
　　只见孙晓微把那双拖鞋放到秦竟那一排鞋子旁边，秦竟盯着她一团纤细的背影，她肩背笔直，线条漂亮，她低着头，一段天鹅颈，温润如玉，光泽柔和。
　　秦竟看向那双和孙晓微并排在一起的鞋子，看了很久，随后向前走了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孙晓微蓬松柔顺的发顶，开口道：
　　“老爷子听说他病了，吵着要把他接过去，他一大早被老爷子秘书接走了。”
　　“收拾好了出来吃饭。”
　　孙晓微起仰头来看他，秦竟的侧脸掩在阴影中，眼睛深邃漆黑，看不出什么表情，孙晓微一时有点紧张，她伸出手，递了一个精致的盒子给他
　　“给你的”
　　她眉眼带着讨好，眼睛亮如星辰。她站了起来，朝秦竟走近两步，那双手凑到他跟前，殷殷切切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买的”
　　秦竟眉眼似乎弯了一下，伸手拿过那个盒子，是一支全钻羽毛胸针，精致漂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品味一直不错，可秦竟盯着那枚胸针，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想起送这个？”
　　秦竟想起三年前，他回到他们租房的那个家，家里她的东西收拾的干干净净，里里外外她都用心打扫了一遍，窗几明净，客厅的桌子上独留了一支她送给他的名表，而当天他就收到了孙晓微提分手的信息，他在空无一人的家里赤红了双眼。而那支表他从来没戴过，她送过他很多七零八碎的小物件，都不值什么钱，但有趣又用心，他们同居的时候，他给过她一张卡，除了给他买东西还有家用以外，她从来都没给自己买过什么贵重物品，她从始至终都不知道那张卡是无限额的，直到龚莹告诉她她是秦卫东的儿子。
　　那句孙晓微的无心之言他记在了心里，他带她去见他母亲，龚莹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瞧孙晓微一眼，也没有留他们在家吃饭，而孙晓微平时是个活泼开朗的，也没有生气，平时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中午一起吃饭，她逗他
　　“你要是哪家公子哥我就不要你了！”
　　她随口一说，并未放心上，说完就忘了。而秦竟记在了心里，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他的家世，是希望孙晓微能以平常心待他，能肆无忌惮地喜欢他，以她自己的方式，她可以做她自己，无需因为其他而有压力。孙晓微没有意识到周遭气压变低，凑过头来，露出狡黠讨好的笑来
　　“觉得配你很好看就买了，你喜欢么？”
　　秦竟一边往外走一边将那个盒子收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低声开口
　　“出来吃饭”
　　“以后不要买这种东西了。”
　　她唯一一次给他买贵重东西，是提了分手。
　　孙晓微眼睁睁看着秦竟将那个盒子放到了床头柜的抽屉里，他黑色休闲针织衫，休闲长裤，看起来惬意又放松，可孙晓微知道他不高兴了。他收好那枚胸针后向她走过来，朝她伸出了手，那双手骨节分明，细长匀称，指甲干净圆润，在虚空之中，孙晓微没有停顿，很快伸出手回握过去，秦竟手掌渐渐收紧，直到孙晓微的手完全在他手心，他像是跋涉很久的旅客，在荒芜一人的茫茫沙漠找到了甘霖。
　　孙晓微在他身后，絮絮叨叨
　　“我改天再买个别的送给你好不好？”
　　他讨厌她，三年前的事，他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孙晓微心想，她看着秦竟的后脑勺，利落的脖颈线条，肩背宽阔，他身上有好闻的松木清香，孙晓微微微发怔。
　　方姨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琳琅满目，一蛊佛跳墙，清蒸鲈鱼，蟹黄烩南瓜，芋头排骨，还有餐后甜品，香椿百合，好多她叫不上名字，色香味俱全，宽大的餐桌对面摆放着精致的骨瓷碗筷，秦竟已经坐在对面了，暖黄色的吊灯投射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点点，像是开心了那么一点，孙晓微脱了外套，里面穿着浅色条纹针织衫，家里暖气很足，她的肩背薄薄的一片，胳膊捏上去没几两肉，秦竟看着一阵糟心。
　　光吃饭不长肉。
　　她伸出骨瓷筷子，夹起中间的清蒸鲈鱼，放在碗碟里，细细的挑刺，然后伸出手将挑好刺的碗碟轻轻推到了秦竟那边，秦竟也没推辞，夹起碗碟里的一小块鱼肉送到嘴里，他眉眼终于舒展了一些。她很少为他做这些，之前都是秦竟给她挑刺，秦竟家教严格，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般吃饭的时候几乎不说话，而她老是时不时逗他，秦竟吐槽她连吃饭都不安分，颇为嫌弃。这回她打算老老实实的，低头不去触他的霉头，低头往碗里拨饭，方姨将那蛊佛跳墙盛了满满一小碗给她，里面放足了料，干鲍和辽参炖的软烂，入口即化。
　　孙晓微尝了一口，汤汁醇厚，熨帖五脏六腑。她碗碟旁边还放了一个骨瓷小碗，里面有几颗白白胖胖的汤圆还有枸杞红枣，方姨冲她笑，伸手递过汤圆碗让她先吃颗汤圆，她不明所以但没带犹豫的夹起一颗汤圆放在嘴里。
　　孙晓微“唔”了一声，皱起眉头，一副要吐不吐的模样，对面的秦竟霍然起身，两步走到了她跟前，伸手掰过她的脸
　　他声音有点急：
　　“怎么回事？吐出来”
　　他挑眉看向一旁的方姨，眼神凶的要吃人，他的手在孙晓微嘴边接着，等着她吐出来，而孙晓微似乎是不好意思，两只手抓住了秦竟的手，偏头往一边避，还没转过去就被秦竟一把掰过来
　　“吐出来！”
　　汤圆有一点烫，孙晓微支支吾吾蹦出几个字
　　“有…硬币……”

　　一旁的方姨终于是哈哈大笑起来，瞅着孙晓微的脸，这孩子讨喜，眉眼长到她心坎里
　　“秦先生和太太多子多福呦，圆圆满满。”

　　秦竟低头看见孙晓微的棋子般圆润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似乎是不敢看他，扭过头去一把从方姨手上拿过餐纸，低头将那枚硬币吐了出来，方姨将那个骨瓷碗递给她，里面还有几颗汤圆，孙晓微脸像熟透的虾米，掩饰什么似的一把端起那个小碗连吃了两个汤圆，撑的脸颊一边鼓起来，看起来有点小孩子的稚气。
　　没人注意一旁的秦竟，眉角眼梢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