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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孤勇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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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回家,看着秦竟一把她拉过来,问她下班去了哪里,他等了好久都没有接到她,打电话也不接,她看着他英俊的眉眼,他薄唇轻抿,不笑的时候眉眼都是清冷。此时他蹙了下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里似乎是担忧。
她回想起关于他的一切细节,那张无限额的黑卡,限量的名表,偶尔会有司机来接他,那双清贵的眉眼,永远势在必得的上位者气度,她联想起在财经版面秦卫东的脸。她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发抖。
她从未听他提起过他父亲。
她隐约猜到他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但她从不在乎,她觉得个两个人彼此喜欢抵过万难,但那时她也不确定了,秦竟离她太远了,远的像是要随时失去。
他对她太好,以至于她忘了他是谁。
那时陈梓歆在追求秦竟。
那个明艳张扬的女孩找到她,让她离开秦竟。
“你这样的女孩秦竟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我跟秦竟才是一类人。”
“你配不上他你明白么?”
“我爸爸认识秦竟爸爸很久了,我从十四岁就认识秦竟,你以为他跟你在一起几年抵得上我们?”
那个女孩精致的妆容在奢华的吊灯下掩不住眉目间的娇纵野气
她本来就是活泛的性子,内心憋火,盯着她的眼睛丝毫不让: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喜欢他!”
“那我们来试试,他会不会跟你走?”
那时她心气盛,扒着秦竟死死的就是不放手,她满眼都是挑衅,眼睁睁看着那个张扬跋扈的女孩扭曲了脸庞。
“你等着瞧!”
那个女孩开着跑车扬长而去。
而她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手心满是汗,她看了一眼玻璃倒影中那张小小的脸,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她除了一腔热血,什么都没有。
回到家,她又在秦竟面前装巧卖乖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时秦竟照顾她包揽了一切关于她的事,他不会做饭,查着资料一点点学着做,在小小的厨房里一边往她嘴里塞吃的一边捏她的脸问她怎么一点都不长肉反而又瘦了,那时他吵着要换大房子,说要搬家,现在租的房子离孙晓微上班地方不远,她毕业后自作主张租了这间房子,不大的两居室。之前他们没毕业的时候,是住在市中心的那套房子里,秦竟跟他说那是他一个亲戚的房子,常年不回来住,当时她还咯咯笑说那你这个亲戚是资本家。
秦竟很快从市中心的那套房子里搬过来跟她一起住,并包揽了所有开支。虽然这套房子离他上班的地方远。她透过厨房玻璃射过来的光线,看着秦竟好看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自己残忍。他眉目星朗,矜贵无匹,他本该跟那个女孩一样,站在金字塔顶端,名利场的一切他唾手可得,而不是跟她挤在出租屋过这烟火缭绕的普通人的生活。
她是如此的自私恶毒。
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轻声开口
“我先回嘉兴一趟 ,爸爸有事打电话让我回去”
她眼看秦竟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他盯着她的脸,问她什么时候带他回去拜访她父母,她骗他说等她回来。
关于她母亲的病情,关于她家里当时发生的一切,她从没有向秦竟提起过。
当时孙新明打电话让她回去,电话里并没有说是什么事,等她回去之后,才知道她母亲章樾查出恶性肿瘤,已经在市医院住院两个多月,想要转院到北京。
那时孙新明并没有跟她透露龚莹找上了他,并且给他五十万的事。直到章樾在北京逝世,她前前后后在北京呆了二十多天,每天给秦竟发微信骗他,骗他事情没有办完,骗他说过几天回去,骗他说吃的好睡得好,小宝有一点点长大,他也很好。
等她跟父亲说买好了北京直飞沪市的机票,要先回沪市一趟,有人在等她,父亲拦住了她。
医院病房外月光下的父亲形销骨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齐大非偶,你跟那个孩子算了吧……”
她之前跟他父亲看过秦竟的照片,说那是她喜欢的人,年底想带他来见见他。
“你还小,你一个人带孩子会很辛苦的,以后你怎么嫁人,怎么生活你想过没有?”
她扭过头去看孙新明的脸,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她怀孕这件事,她红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母亲来找我了,你别怪爸爸,我是实在没有办法,她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五十万块钱……”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跟父亲爆发争吵,她吵着要他立马把钱还给龚莹,孙新明那张佛老了十岁的沧桑脸满眼都是浅薄的泪意,他抬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打的她身形踉跄。父亲从小到大没有动过她一个手指头,他抖着手指,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颤声开口
“我不允许你跟他在一起!有哪个女孩子会未婚先孕?如果你执意要这个孩子,就永远不要回来,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那时候她跑到两个舅舅家借钱,又跑到其他亲戚家借钱,零零总总凑了不到十万块,医院里的钱跟流水一样花出去,跟石牛入海一样了无踪迹。而母亲的病丝毫不见好转。
她不知道的是,父亲将他在市里买的房子抵押了出去,因为是期房,还没有交房,市场行情又不好,挂了一个多月没有卖出去,后来他忍痛将市里的房子低价抵押出去了,当时只回了首付的钱,总共不到三十万,很快便消耗殆尽。孙新明和母亲章樾感情甚笃,章樾年轻时在部队文工团唱歌,学习声乐,天生一副好嗓子,人又长的水灵,当时多少人都瞧不上,选择了教书的孙新明。
母亲前后做了两次手术,直到她闭眼,孙新明都倾尽全力想要把她救回来,她那时候晚上透过医院玻璃窗,看见他牵着母亲的手,一点点的给她修指甲,婆娑着她的头发老泪纵横。
他还不到五十岁,那时他形容枯槁,形销骨立 ,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她那天哭了很久,那天医院外的院子里,月亮的寒光铺了一地,而那年北京的冬天太冷了。
那时她也不知道,秦竟跟家里闹翻,一个人跑到嘉兴来找她,而那时她正在北京,孙新明在学校的同事两年以后无意间跟他说道当年一个小伙子来县城一中旁边的职工小区楼下找人,等了两天也没等到。孙新明打越洋电话告诉了她这件事,而那时她已经跟秦竟分手两年,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
她挂了电话,看着陌生的洛杉矶的街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