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村口的鱼

10、十天

　　这顿饭吃的不欢而散，秦竟叫来服务员打包，他没再执意要抱着秦朗，他大步向前走，身后跟着抱着小宝的孙晓微，她一边走一边附在他耳边连声哄他
　　：“阿姨有一整套的小人书，下次带来给你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轻拍小宝的后背，极力安抚他被秦竟吓住的心。
　　此时已经快晚上九点，秦竟的车在这座城市的夜幕中穿梭，向郊外驶去，这车空间大，隔音极好，像沉入湖底一样静谧。小宝此时在她怀里睡着了，她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出神。
　　车子很快就到了西山别墅，这里保安森严，占地将近一百亩，只有三十多户独栋别墅，绿化做的极好，蜿蜒曲折，一步一景。到了地方，方姨和管家出来迎接，她像往常一样走到驾驶室在等着抱秦朗，没想到车后排下来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那女孩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眼睛熠熠生辉。她怀里抱着秦朗，看到她，小心翼翼的递过去，随后她又返回车后座，将打包的饭菜递和她带给秦朗的一手提袋玩具递给管家，她随后追上她几步，看着她开口道
　　“蟹粉炒饭和脆皮鸽还剩好多，小宝爱吃这些，明天热了还能吃”那女孩神情恳切，像在交代一件重要的事。
　　方姨转过身，微笑着对她说，“您不进去吗？我给您泡杯茶喝了再走？”
　　孙晓微连忙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随后她又追上几步，叫了一声
　　“秦竟！”秦竟正往别墅里走，扭头就看到追上来的孙晓微，她面颊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想让小宝知道我是他妈妈，你放心，”她顿了顿又说到，“我可不可以陪他十天，就十天，以后我发誓永远不再打扰你们”
　　秦竟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冷，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刻薄的话语吐出来
　　：“你凭什么？”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别墅走，孙晓微急了，急忙追上来拉住了他胳膊，奢侈品牌的大衣在她手里滑不留手，她堪堪抓住，她额角又出了一层薄汗，她一着急就这样
　　“求你！”她声音不稳，放佛要哭出来
　　“是你当初不想要他，说他已经没了，孙晓微，你还要不要脸？”秦竟说出话像钢刀，一点点将她刮皮剜肉，挫骨扬灰。
　　“对不起…对不起！”孙晓微终于泪流满面，那双宝石似的眼睛里赤红一片，别墅院子里的灯照的她脸上。
　　秦竟心里像被剜空了，冷风侵入四肢百骸，他似乎能听到风从他心口刮过，他看不得她哭，心里又一阵火。
　　哭了一阵，孙晓微胡乱抹了一下脸，说今天谢谢他，随后转身往外走。
　　秦竟垂在身侧的手紧握，闭上了眼。
　　是她当初不要他了，连带着秦朗也不想要。
　　方姨抱着秦朗已经进了别墅，管家将孙晓微拿来的打包菜和一手提袋玩具放到客厅，眼神询问方姨如何处理这些东西，那一手提带玩具不值几个钱，胜在新奇，至于打包的饭菜，孙晓微可能不知道，秦朗从来不吃隔夜菜，他的饭都有方姨按照儿童营养餐的标准，每餐都保证食材的新鲜和营养的均衡。如果秦朗吃不完，那就会倒掉，从来不会留在第二天吃。方姨一边抱着秦朗去洗澡，一边吩咐管家把玩具放在客厅，饭菜放到厨房。秦朗洗完澡上二楼睡觉，秦竟跟着他进屋。
　　“你今天怎么回事？对阿姨这么没有礼貌？”秦竟对着秦朗的后脑勺，他穿着恐龙花型睡衣，在床上背对着他，像是还在为他吼他生气。
　　他下车第一眼就看秦朗的胳膊打到了孙晓微侧脸，一股火直冲脑门。
　　“她是个坏女人，她骗人！”秦朗扭过头，虎头虎脑的模样十分可爱
　　“谁教你说的？”秦竟的心沉下去，小宝才三岁，他第一时间想到龚莹。
　　“我问她怎么知道我小名，她说是阿姨奶奶告诉她的，她骗人，明明只有你知道我小名！”他奶声奶气的说，手里拿着皮制棒球，没一会儿便满床跑，说的理直气壮。
　　“她说她是我们家新来的阿姨，怎么没见来家里住呢？可见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小宝追着棒球跑，小腿蹬蹬的。
　　小宝还小的时候，每次闹腾睡不着，都是秦竟搂着他，叫他壮壮，哄他睡觉，他开心的时候会叫他壮壮，不开心的时候会叫他大名，秦朗对他爸爸简直不能再了解。
　　“她还不会抱我，抱的太紧了”秦朗又加一条，显得理由充分。
　　秦竟坐在他床边看着他，一言不发
　　“明天去给她道歉，不道歉就把你扔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今天吃了几碗饭。
　　秦朗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好长时间没反应过来，后来脸憋的通红，坚决道：“我不喜欢她，我才不道歉！”
　　随即他蹬着小短腿抱住秦竟的大腿，认真问道：
　　“你不喜欢我了吗？爸爸？”
　　秦朗平时很乖，是个礼貌讨喜的小孩，只是性格顽皮了一点，周围的人都知道秦竟有多看中这个小孩，都知道他是秦竟的眼珠子
　　只是他今天对孙晓微很反常，连基本的礼貌都做不到，他盯着他头得的发旋：
　　“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看出来她对她带过来的新奇玩具很喜欢，却很排斥孙晓微。
　　秦朗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秦竟起身走出去，回头道
　　“我说了，明天不道歉就把你扔了，爸爸不喜欢没礼貌的小孩”
　　秦竟吓唬他
　　说着他就要关门，秦朗果然蹬蹬着小短腿跑到他身边，放佛他现在就要被扔出去，爸爸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我讨厌她，她让爸爸难过！”
　　秦竟一怔，楞在原地，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还小，有好多事并不记得，他印象中父亲永远是像山一样坚不可摧的，他从来是任何事都难不倒他，但是今年初春的一个半夜，那时刚过完年没多久，方姨还没从老家回来，他半夜惊醒，蹬蹬着去跑着去找爸爸，等到他跑下楼，就看到爸爸一个人在客厅抽烟，听到他下楼的声音，扭过头来看他，他看到了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以及桌子上摊着的一叠照片，那是一个像漫画书上仙子一样好看的女人
　　跟他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一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