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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辗转反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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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学子应该就是方才点名时不在场的盛竹盛学子吧。”史泊岸温润的声音在课堂上响起,但看向盛竹的目光却并不和善。
盛竹抬头看他,点头,“正是学生。”
史泊岸往前走一步,在她正前方停下,目光停留在她脸上,道:“方才盛学子不在,我重新做下介绍,鄙人姓史,名泊岸,日后便是你们医学课的先生教授众人学识,日后课上若有不懂的,问我即可。”
盛竹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心思全然跑偏,她不知道史泊岸怎么从苏家离开的,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书院,甚至成为了书院的先生。
一整堂课盛竹都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还没等她溜走,史泊岸先她一步叫停她,让她留下。
盛竹抬头看向史泊岸,仅仅几面之缘的盛家绝非可以依靠的靠山,她也不确定现在的盛竹苏家人是否愿意继续保护她,曾经能随意欺凌的人有朝一日压她一头,真到了面对面时,原以为的忐忑不安并未出现,反而出奇平静道:“先生可还有事?”
史泊岸示意她抱着他的东西,步伐悠哉从她面前走过,“跟我来。”
盛竹不解,只是大步过去抱着他的书卷,再转过身时,史泊岸已经走远了,她小跑跟上。
夜间人烟稀少,穿过走廊,待来到无人处,盛竹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上,前面的对忽的停下脚步,开口道:“你没什么想问的?”
盛竹抬头质问道:“史医师当初是如何全身而退的?又是为何出现在此处做先生的?”
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史泊岸转身双手抱臂,嘲笑道:“你凭什么以为你问了我就会回答你?”
秋风乍起,针锋对麦芒,盛竹垭口。
史泊岸缓慢一步一步走向她,每一步靠近对盛竹来说都像一种压迫,“如果我没记错,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邯郸盛家长女盛竹,而非洛阳京都苏家幼女苏盛竹。”
史泊岸弯腰几乎与她平视,那平静如水的眼眸荡漾起波澜,甚至有将人吞没之势,映在眼眸中的盛竹如一叶孤舟,盛竹要躲开他的目光,却被他的大手狠狠掐住下巴,强迫她与他平视。
史泊岸微眯眼睛,夜色中那双眸子危险且迷人,是她日后同人讲述时都忍不住多加描述的存在。
“你不会真的以为在这里还能任你为所欲为吧?”
盛竹怒视着他,鼻息喷薄在他虎口处,低头尖牙狠狠咬在他虎口处,眼睛一眨不眨。
史泊岸瞪着她,不肯松手,盛竹亦然。
盛竹口中血腥味弥漫,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最后,史泊岸抽离鲜血淋漓的手,盛竹摔倒在地,书卷散落一地。
史泊岸大步走向她,半跪在地,上前掐住她的脖子,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别动,有人在看。”
盛竹藏在袖口准备拿匕首的手一顿,睁大双眼看着他,却只觉得掐着脖子的手力道越来越大,眼前人甚至都变得怒目圆睁,“我告诉你,至少在这,你得听我的,让我驱使。”
史泊岸松开她。
盛竹扶地大口呼吸,“我告诉你,只有我想不想驱使你,你驱使我这个念头最好别有,否则我一封书信过去,自是有人‘收拾’你。”
“你倒是让那封书信出的去才行。”史泊岸冷哼道。
盛竹睁大双眼,“你……”
“所以啊,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自是有法子好好惩治你。”史泊岸看着滚落一地的书卷道,“明日把这些书卷整理好,送我院里去。”
说完拂袖而去。
空荡的长廊里,盛竹卧倒在地噙在眼眶的泪水倔强的不肯落下,止不住发颤的身体和一地狼藉。
她原打算悄无声息地回到寝舍躺下,与萧羌胥的约定也想以学业太忙忘了糊弄打发了。
可谁承想,她回到寝舍时,三人竟都在院中等她回来。
姜玉琇独坐一角绣荷包,听见动静抬头望向她,眼眸里是化不开的笑意。
常姝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帮萧羌胥提灯,时不时还要听正在画图纸的萧羌胥抱怨哀叹两声,但也只是宠溺地笑笑。
见她来,常姝放下书,招呼她过来,萧羌胥也短暂的从图纸里抽离出来,颇为兴奋地喊她,“你快来。”
盛竹怔在原地,看着这颇为温馨的一幕,以为已经干涩的眼眶再次湿润起来,她想如果她现在手中那着相机的话,一定要拍下来。
盛竹走过去,却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她并不想让她们看到此刻她这幅颇为狼狈的模样,更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上完课就变成这幅鬼样子。
“萧学子,实在对不住,我今天太累了,可能没办法跟你讨论设计方面的问题了,你看明天可以吗?”
萧羌胥的情绪瞬间低落下去,随后又傲慢道:“你不会真以为我想跟你讨论吧,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完气呼呼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设计图纸。
盛竹抿着唇,不敢去看她们。
常姝眉头微蹙,不语。
姜玉琇看着处于明暗交界的盛竹,纵使盛竹努力把自己藏进怀里的书堆中,却还是被她看出来。
盛竹再次诚恳致歉,“实在对不住,我改日定当登门道歉。”
待盛竹房间门关上,萧羌胥才重新抬起头,抱住常姝胳膊大声抱怨道:“今日明是她约我,我勉为其难应约,结果反倒这人竟鸽我,真是不识好歹,以为谁愿意同她一起吗?我一人也能赢得下这一局。”
常姝垂首,手势噤声,“嘘,阿胥,说话低声些。”
萧羌胥不悦,“为何?只许她骗我,我都不可抱怨两句了,阿姝你变了。”
说到后面,萧羌胥黏黏糊糊地凑近常姝撒娇。
常姝未动,声音放缓,“盛学子情绪不对,而且我看她脸上似是有伤。”
萧羌胥方才完全没注意到,此时听见常姝说,猛然惊坐起,眼睛睁大,在常姝的目光中声音放低,“什么?不可能吧,书院内怎可能有人胆敢这般明目张胆对同窗下手。”
常姝摇头,“这我便不知晓了。”
姜玉琇整理线团,“萧学子说的对,邱远梅应还没有学子这么大胆,可否是常学子看错了?”
常姝蹙眉,对二人质疑她感到不满。
姜玉琇拿着东西同二人告别,“时候不早了,明日还有早课,我先回去休息了。”
常姝也被萧羌胥拉着回房间休息,回到房间仍旧魂不守舍的回忆着方才的景象,她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否有看错,她可以确定盛竹脸上以及脖子处的痕迹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
只是到底是谁呢?
是谁会在书院中对世家子弟动手?
盛竹又为何隐瞒不说?
她身上到底藏有什么秘密?
常姝独坐灯前冥想,却被萧羌胥唤回现实,“阿姝,你还不快过来睡?”
常姝晃晃头,想把这些问题从脑袋里晃出去。
姜玉琇回到房间坐在案前,许多次想冲进盛竹的房间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想告诉她,无论怎样她都愿意与她一同面对,这么想了许多次,可始终没有正确的立场站在她身旁说这些话。
那晚她涂抹在额头的药膏的热意似乎一直持续到现在,喷薄在脸侧的呼吸似乎近在咫尺,乱了她的情绪,思绪跑远,渐渐不再单单想着询问她现在发生了什么,转而跑向更远的之后。
她想,究竟怎样才能同她站在一侧。
无论怎么走,答案好像都是不能。
盛竹有婚约在身,而那人就在书院。
转念又想到今夜的事,思绪狂奔,乱了情绪。
她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盛竹回到房间就看到案前放着的书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吾妹亲启”,一眼就看出这是谁的字。
“阿竹近来如何?在书院中可有结识到好友,想来我多虑,阿竹性情开朗,必定有许多人想与你成为好友。
可兄长近来却不太好,自你走后,阿母不知又听信谁家婆娘的话,满大雍帮我物色妻子,今日同我说王家的女子不错,明日同我说吴家的女子不错,诸如此类实在太多太多,已无法用语言描绘,就连阿诠也同阿母一起挑选。
可我对此却索然无味,我看着画像中差不多模样的女子,或端庄,或文雅,或温柔,只觉无趣。
我想若有一日,我真要成亲定然要寻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那女子定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才华横溢,而非这些被钉在画框里规规矩矩的女子。
可我始终不得所谓婚姻之理,头痛头痛头痛啊。
写至此,才发觉实在唠叨,也是这样才惊觉身旁除了你再无其他人能让我如此抛心置腹的讨论婚姻大事。
兄长甚是想念。”
一封家书,没向从前那般讲述着平日里吃酒玩乐的开心事,反而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她从未涉猎到的范围。
苏纪鞍的婚姻大事。
惊觉,原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就连平日里五大三粗的苏纪鞍面对所谓婚姻之事都会犹豫,有自己的想法。
盛竹抬笔回信,脖子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小妹一切都好,书院中也结识了小友,只不过不单单凭借我的性情,也因对方厨艺实在了得,时常给我开小灶,这才让我吃惯家里菜的我,每日活力满满。
对于兄长所说的苦恼,我想我时至今日仍旧遵循着所谓有“爱”才能进入下一阶段——婚姻。
无论那人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而她或许就在你没准备的下一瞬间进入你的视线中,而后你无可自拔的深深爱上她。
也或许是,身旁认识许久的人,偶然的某天,你突然发现她不为人知的闪光点,日后的相处中而后对她多加关注,被她所吸引。
我都称之为爱。
世事因人而异,兄长也切莫头痛,或许缘分就在下一瞬间也说不定。
盼你一切都好的小妹”
将书信叠好装进信封里,盛竹心情变得莫名沉重,简单收拾后熄灯躺在榻上,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她来到这个世界所发生的种种。
今日貌似性情大变的史泊岸似乎也不简单,突如其来的碰面加上态度的转变以及那句,“别动,有人在看”
到底是真的有人在看还是他的谎话?
到底是谁在看?
或喜或悲,仔细回忆更多的竟然是数不清的伤口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