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考生 死心塌地 ...
-
关押学生的牢房如楚庭箫所说，并不脏乱差。甚至还为他们准备了御寒的棉被，只是睡的依旧是稻草床。尽管如此，那群学生们也很知足了。
黎翎打开牢房门，沈宴安走进去。
学生们吃了午膳，正拿着书籍翻阅。听见声响抬起头，看见是沈宴安，眼前一亮，纷纷拍着衣服起身行礼。
“拜见沈大人！”
一群少年异口同声，脸上有倦怠之色，却被冒着光亮的双眼盖下去。
沈宴安和善一笑，颔首，“委屈诸位暂且还在此地待半日。等本次吏部尚书徇私舞弊一案上报陛下，肃清考场，更新考题后会带你们出去。同样，为了弥补诸位的损失，我会向陛下争取补贴。”
“沈大人，我们不怕在牢中艰苦，只求一个公平。”一名青衣少年上前一步，向他作揖，“也多谢大人替我们考虑。”
沈宴安记得他，印象还挺深刻的。当初赌坊化名并非空穴来风，而是脑海中闪过此人的资历，于是借他的姓取了假名。
他就是江南茶商温家长子，温含初。
为人良善，性子平和。在学宫内成绩优异，常受院长夸赞，同样精通四书五经。曾发表过一篇关于治理江南水患且减少金银损耗的建议文章，深得陛下心，在朝中崭露头角。
沈宴安也看过那篇文章，井井有条理论可行，是个好苗子。
“举手之劳。”沈宴安伸手扶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这些学生，莞尔道，“这半日我会差人去学宫将你们的书籍搬过来，你们好生温习功课，准备重考第二场。”
学生们心里本焦虑耽搁半日会虚度光阴，得了他这句话，焦虑瞬间烟消云散，“多谢大人！”
沈宴安摇头，叮嘱：“那我就先走了，吃食若觉得太少，大可向锦衣卫指挥使提。”
楚庭箫跟空气一样靠在牢房铁门上，抄着手，忽然被一群学生眼巴巴地注视，顿时不太适应，下意识站好，理了理护腕，清嗓道：“都按沈大人说的办。”
“多谢指挥使。”学生们又向楚庭箫作揖。
楚庭箫浑身不得劲儿，拉着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沈宴安就走。
结果沈宴安另一只手又被人扯住。
感受到阻力，两人皆回头一看。
温含初面带羞赧，立刻松手，抱歉道：“不好意思沈大人，我不是故意直接逾矩的！”
“在下温含初，曾在学宫里读过您写的诗，也看过许多您写的文章，深受感触与启发。”
沈宴安茫然，其实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写过些什么了，于是胡乱地应：“都是许久以前写的了，能帮助你自是极好。”
温含初像是得到了什么认可，兴奋道：“我最喜欢的您的一首诗是——”
“山海踏凌云，天地皆非目。若世非我志，定不辞覆心。”
沈宴安隐隐有些印象，似乎是当年初到学宫时写下的。
温含初又变得小心翼翼，“我现在只想问沈大人一句，现在的世道，如你所愿吗？”
楚庭箫原本打算强拉人跑的动作停住了，三人气氛凝重地站在牢房门口。
沈宴安没正面回答，微微一笑，“如我所愿与否，都不是影响你的关键。最主要的是，如你所愿吗？”
温含初被他问住了，沉默地握着手里的竹卷。良久，他道：“我觉得，今日的情况足以窥见现在的朝廷里已经是漏洞百出。”
“所以，这应该并不是我所愿的。”
沈宴安拍拍他的肩，“如果你想改变这样的朝廷，就考入翰林院。一步一步除去往日的虫孔吧。”
温含初重重点头，再次深深鞠礼，“沈大人，慢走。”
沈宴安回了一礼，像是挖掘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满意地与楚庭箫一同离开。
出了北镇抚司，楚庭箫拉着他进了混黑的巷道。
“你卖这么多人情，到时候他们对你死心塌地了怎么办？”
沈宴安被他虚虚摁在墙上，逃不掉。
“为的就是让他们对我死心塌地。”沈宴安大方承认，“要想改朝换代，朝中没有忠于自己的左膀右臂怎么行？”
楚庭箫的视线在他脸上来回，笑说：“打算得很长远嘛。”
“不过你怎么确信他们会跟着你做出谋逆之事？万一不成，可是要掉脑袋的。”
沈宴安答说：“我不确信。我也不需要他们为了我谋逆，我只是要他们看清谁才是值得追随的对象。等往后时机一到，选择谁，呼之欲出。”
说完，他话题一转，望着楚庭箫沉静又带着戏谑的眸子，凑上去反问：“但你也知道跟着我是会掉脑袋的，怎么还是傻傻地贴上来？”
“我不贴上来，你难道就不会逼我帮你了？”楚庭箫同样以问句作答。他得意地说，“心甘情愿地做一件事，可比受人逼迫去做要舒服得多。我选择舒服点的。”
沈宴安被他的话逗笑，“这个世上应该不会有比你还傻的人了。”
“我傻？”楚庭箫不乐意，“我要是真的傻，那在当初进入京城时就被人的阴谋给害死了。”
“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可没什么人性，瞧见我第一眼是打算把我这个异类给除掉的。”
“只不过凭借我的聪明才智，成功化险为夷了。”
楚庭箫说完看向沈宴安，眨了几下眼。
沈宴安无奈，夸赞：“好好好，你聪明。”
“——那你怎么化险为夷的呢？”
楚庭箫忽然沉吟不语，在沈宴安明显不答就不罢休的目光下，开口：“给钱。”
下一刻，巷子里弥漫起沈宴安毫不掩饰地笑声。但很快又被人堵住，等出来时，沈宴安的脸色又变得红润不少。
*
此案吏部尚书徐行的招供尽数上报，徐行斩首示众，徐家其余家眷仆从尽数流放。提前知晓题目的考生被永久严禁参加科考。
而第二场考试的辅考官由季阁老提议，临时替换成上一届状元——沈宴安。
六日会试完毕，进入糊名阅卷。
不久放榜，温含初摘得榜首。并在殿试中成功得到陛下与诸位考官赏识，成为京城学宫第八位状元，入翰林院，职修撰。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考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