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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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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舞台方面并不算差,毕竟真论学习时间,我也有十多年了,用网友的话说就是将一头猪扔进音乐学院,猪都会哼哼几句了。
我当然会哼哼,还哼得很好,歌舞都是我下过苦功夫的。训练时我也很放松,听完几遍就能跟着老师顺词了,正跑神时,鱼非池凑过来,“很棒哦,记得好快!”
我冲她笑笑,还没来得及挑话题,她就问道:“不过我感觉情绪上有一些平淡,”她说着指了下歌词,“这里。可以在这里加气声,做哭腔。”她示范了下,道:“给人一种泣不成声的感觉。”
我:“……”
我含笑点头,心中已经面露难色,要不是她的语气态度一直都很好,我简直想骂她点什么。考虑到做戏全套,我秉着最大的耐心与她学,在模仿方面,我确实不差,跟唱两三回就有个七八分像了,声乐老师和队友们都点头,唯有她一边点头一边皱眉。
鱼非池挠了挠脑门,说:“可以可以……就是,啊,不好意思哇,你等我再试试……”看起来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我被她说的也开始焦虑。
我不想把她的话当成圣旨,不过这倒也……确实是很多人都说过的问题,有关饭碗,我是愿意下苦功夫的。但也正如不是加钱上了无数补习班就能考上清北一样,我确实不理解他们说的“感情”到底哪里不对。我可以学会到某个地方应该做什么处理,一步一步抠出来,这个时候就能和原曲,或者他们想要的效果有个七八分相似,撑门面已经足够。只是总会有一些“专业人士”锐评,说我只会模仿,除了音准什么都没有,情绪不到位,没有唱进歌里。
……见鬼,这个“歌里”到底是什么境界,张嘴说一些屁话就能将别人的能力全部否认吗?
而理智上,我又明白,在娱乐圈这种地方,努力一文不值。
我确实不是音乐专业,或者说,我连艺术专业都不是。我是从出生就被抱着参演影视剧的,从小各种跑通告,综艺,并且因为我母亲坚定认为电影地位高,影后才是家喻户晓众望所归,我乱七八糟学了不少表演,大学是混完的,数学专业,为了凹学霸人设。
我对“艺术”无所谓,但对努力人设还是要用心维持的,磨了一下午磨了个大家都勉强满意的水平,到了晚上才稀稀拉拉各回各屋。节目刚开始,强度还不算很高,休息时间大家还有空闲聊打牌玩游戏,我人累心累,只想瘫着玩手机。
现在晚上十点,在我的观念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我缩在角落后背对墙角,刚开一把游戏,鱼非池突然像只灵活的猴窜上床,我一个激灵,手指一滑,屏幕飞跳到了下午拍的简谱上。
她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两只手撑着床,眼睛亮亮的望着我,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去练习吗?我有新的想法。”
我:“……”我也要加班吗?
我不想,但该死的营业本能让我在陌生环境一直都是警惕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翻身下床:“走!”
鱼非池可高兴了,从角落里抓起一把吉他就跑,我问:“我们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偷跑出来?”努力怎么能没有见证!!!
她哈哈大笑:“不要被拍到啦!”
鱼非池一手背着吉他,一手拉着我,从门口钻出去,溜到少人的过道,一直跑出来,上了布景工具室边上的天台。
她脸上好多汗,打湿了额发,像条湿漉漉的小狗,显得眼睛更亮了。我还在想这里有摄像头吗,她已经一撸头发,坐了下来。
“我知道哪里有问题了,我们重新再捋一遍。”她先用指尖拨了拨弦,道:“多人合唱舞台里,很容易断档断层,情绪接不上,我们两个再试试,可以吗?”
我觉得莫名其妙,心中暗戳戳想,队里水平最差的应该是付晓晓,怎么只叫我不叫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坐下笑道:“十二点要关寝,被逮住了,我们都会死的很难看。怎么不叫上贝儿姐她们几个。”
“你不一样哦。”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笑道:“我们偷偷的,不被人发现。”
我的心脏在耳边打鼓,其实比起直白的表达,我更习惯九曲十八弯一句话中带一万个意思的表达方式,她太直白了,直白得我心慌,我同手同脚坐下,脱口而出问:“不一样在哪。”
鱼非池歪头看我,拨弄了下弦:“你的理论知识很好哦。”
我:“……嗯,我上过课。”
她偏过头又拨了下弦,笑道:“我很喜欢你的声音哦,我们会有合唱。我很期待,合唱的魅力就是取长补短,我的声音比较细,会有些偏薄,你会偏厚一些,我们之间可以互相承托。”
她说着,轻轻哼了几句,与我解释:“和声也是,需要做到让位,光降key是不行的。”
这我还真不清楚,或许我听过,但不在意所以没记下。合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廉价的展示两件商品的方式,要是碰见水平糟心的搭档,我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怎么在车祸中显得不狼狈。
她拉过我,很亲昵地贴近,道:“你把它当成一个故事,一部电影,一个情景。不同的改编会有不同的解读,你听啊。”她弹出一段流水般的曲段,对我道:“这段有听到吗,它流离在主旋律之外,会有一种远离徘徊的感觉,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主人公纠结的心情——暗恋时想要敲门又放下的手,听见你的名字就会扭头,这几段的重复,你看,”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满了摘要,她指了指重复的那三句,“第一个是反问,第二句是挣扎,第三句是无奈地承认,你看这里,这是一个半音,在这里与歌词重叠:主角承认了这个她不敢面对的事实。”
我应该觉得很无聊的,但或许是她的语气实在太过温柔,我听得入神,竟真的随她的声音走入那段情境中,伴着背景鼻酸。她停下,看向我,我真心实意地鼓掌:“很好听,学到了。”
鱼非池很高兴,笑盈盈问我:“是不是感觉到音乐的魅力啦?其实任何东西都有它独特的美,音乐也一样哦。”
我忽然感到心脏坠了一下。
今晚月亮很亮。我在城市很少见到这样的月光,如白昼一般,却又柔和得像轻纱,罩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模糊柔化。她仍旧笑着,月牙一般的眼睛,乱七八糟的额发,鼻尖生了汗珠,热烘烘的彰显着她的存在感。
像婚纱。我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慢了半拍才想到什么,微微瞪大眼睛,心跳如擂鼓,缓慢回头。
看见她含笑的眼睛,我猛地惊醒一般意识到,她看出我对音乐的喜爱完全是伪装的了。我把它当做工作,当做熟能生巧的技能,当做登天的踏脚石,唯独没有把它当做艺术去传达理解其含义。旋律怎么给我怎么唱,歌词怎么写我怎么背,我可以做到最好无失误,为什么要去了解背后的故事?
但偏偏她的演技也很好,我的伪装只骗过了屏幕。
刹那间,我生出一股堪称恼羞成怒的烦躁怨愤。我感到被看穿的狼狈和退缩,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去高喊退赛,她牵住我的手,撒娇似的晃晃:“你要不要听我的试试,我们真的会很搭哦。”
我盯着她,瞳孔地震,她靠得太近,我连她额角长出的一颗红痘都能看清,近得我忍不住想后仰后退。她的皮肤很白,脸颊微微透着红,淡色的唇,思索时总爱无意识地用尖尖的虎牙轻咬住下唇边,眼睛清亮得几乎有些稚气,欲笑不笑时,只露出两颗兔牙,显得很呆。没有攻击力的兔子。
我……我很没出息地怂了。
被看穿的慌乱让我感到身体和心脏都被扔进洗衣机里乱搅,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慌什么,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她真的能看透我的想法;我不敢太贴近她,怕心脏的余震波及到她。手忙脚乱地抽过那张纸夹在我们中间,我清了清嗓子,有些干,艰涩地道:“好……好,都行,我听你的。”
她轻笑出声,清凌凌的响,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大脑忘记了我,忘记了她,只有身体代替我行动。我只记得那晚月色很亮,风凉凉的,不知哪里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弦音缓缓地流,鸟也陪我们一同歌唱。她看着我笑,眼睛与月色一般亮。
回去时果然被发现了,她合拢两只手,小狗一样讨饶。工作人员说不能这样了,赖贝儿笑着大叫你们偷偷卷,我捂她的嘴说不讲不讲,大家都聚过来笑闹,我被这股氛围感染,心情轻松愉悦起来。那头赖贝儿拉着李莹说要卷个通宵,又有艺人笑说,给条活路吧,你们队那么强,还偷卷。
怕她们吗?干啊!大家或真心或假意地闹作一团,我倒在沙发上,笑着拿起抱枕挡人,这时心头一动,我借着抱枕的空档看了一圈,看见了她。
救命。
她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