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野》我真的讨厌冬天

26、隔阂一 两个世界

　　今天周四，是新产品试水推的最后一天。

　　距离况野说出差后杳无音信已经过去了整一周。

　　秦晚霁已经从最初觉得无关紧要，变成了对况野人身安全的担忧。

　　昨天她尝试过给况野发消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也去过地下停车场，但况野经常开的那辆黑色保时捷却没有任何挪动的迹象。

　　甚至秦晚霁还问过小区的保安，最近一周有没有见过况野。

　　他们也只是摇头。

　　况野好像突然失踪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她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发呆，犹豫要不要报警。

　　陈琦敲了敲门，进来后就看到秦晚霁有些担忧又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以为秦晚霁在担心新产品。

　　“晚姐，听销售部那边说，这次试水推的反响还挺不错的。”陈琦安慰她。

　　秦晚霁收了收神：“那就好。”

　　“这是最后一部分用户反馈。”

　　“你放桌上吧。”

　　陈琦离开办公室之后，秦晚霁的电脑桌面右下角突然弹了一个类似广告的弹窗。

　　秦晚霁刚想顺手关掉，但看清标题之后，手上的动作却顿住了。

　　她鼠标箭头滑到弹窗上，轻点了一下这个标题为“KM老太爷携孙现身新加坡”的新闻。

　　秦晚霁没看清楚究竟是财经类的新闻，还是社会娱乐性的新闻。

　　她只看到了，新闻详情页面，那张高清的照片上——是消失了一周的况野。

　　没心思看内容，大致感觉像是比之前慈善晚宴更大的名利场。

　　然后她就匆匆关掉了页面。

　　一时间秦晚霁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她为自己刚才想要报警的想法感到可笑。

　　他和她之间本来就是有鸿沟的，秦晚霁很清楚。

　　她和沈慎之间也有鸿沟，但起码在阶级上，秦晚霁并不觉得他和沈慎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况野不是。

　　秦晚霁第一次很强烈的感受到她和况野是两个世界的人，就是那次慈善晚宴。

　　他站在人群中，不用做任何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他身上。

　　就像是——恒星系统中的那颗最大最亮的恒星。

　　鸿沟被具象化地展现在秦晚霁面前时，她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但她认识的况野，的确是照片里的那个。

　　她没有况野身边任何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所以只要他不主动联系她，她就无法得知况野的任何信息。

　　他没有失踪，也没出现任何被威胁人身安全的事。

　　他只是单纯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个结论就像一针冷静剂，让秦晚霁由内而外都恢复了平静。

　　她把况野的微信页面退出，锁了屏。

　　窗外恰有一架飞机划过。

　　秦晚霁想，还好他是安全的。

　　也还好她没有陷得多深。

　　—

　　新产品的试水推结束了。

　　结合这几天的用户反馈，几乎没出什么大问题，只在香精的用料和包装的设计上做了微调。

　　大半年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我知道大家最近都挺累的，尤其是A组，这次项目做得非常漂亮。”李铭晞说完，公司里爆发了一阵掌声。

　　“所以，我打算在明天产品正式上市之后，晚上咱们开一个庆功宴。”

　　本以为会得到一阵欢呼，没想到鸦雀无声。

　　李铭晞又清了清嗓子：“费用我全包，你们担心什么？”

　　话音刚落。

　　“老板英明！”

　　“老板万岁！”

　　“……”

　　此起彼伏。

　　秦晚霁向来不参加任何团建，所以这次的活动她也不会去。

　　她刚准备给李铭晞报备，李铭晞就敲了她办公室的门。

　　“今晚谁都可以不来，但你不行。”她把玻璃门推开了一个缝，只把脑袋探了过去。

　　“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像是怕秦晚霁反悔，李铭晞立马关上门走了。

　　这下秦晚霁不去也不行。

　　周五晚上的庆功宴也如期举行。

　　吃饭的时候除了真的不能喝酒的，几乎所有人都多多少少喝了点酒。

　　秦晚霁不想喝酒，也怕被劝酒。

　　所以特意开了车过来。

　　但她不知道，大家都不太敢劝她喝酒。

　　公司上下都知道她本身从不参加这种活动，加上老板器重又是研发部的主心骨，今天她能来已经让老板开心了。

　　另外还有其他部门里一些年轻的男生早就想借着这种社交场合跟秦晚霁接近一下，之前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好不容易才盼来了这么一次。

　　所以没人敢劝她喝酒，怕一劝之后她再也不来了。

　　吃完饭，李铭晞就带着人浩浩荡荡转了二场。

　　但好巧不巧，二场的酒吧去了南渡。

　　进来之后秦晚霁的一些记忆便被勾了起来。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是况野陪着她来的。

　　秦晚霁看了看表，才刚坐下不到十分钟。

　　犹豫再三还是觉得现在走不太合适，打算再坐一会。

　　陆陆续续大家都玩了起来，秦晚霁不喝酒，也不想参与。

　　所以思绪不自觉又回到了第一次来南渡的时候。

　　她还记得大概两个多月前的那天，因为沈慎的缘故她的心情其实差到了极致，喝了点酒。

　　不过后来酒醒了，加上又有很多事要忙，她几乎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今天故地重游，到是想起了不少细节。

　　她想起况野提醒她不要随便上男生的车，也不要单独跟男生喝酒。

　　还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抽烟时的神色。

　　李星看到秦晚霁一个人坐着，终于鼓起了勇气走到了秦晚霁面前。

　　他观察了一个晚上，私底下公司里很多男同事都在讨论秦晚霁，但今晚真的过去和秦晚霁说话的并没有几个。

　　不知道为什么，李星总觉得秦晚霁虽然看上去温柔平和很好说话，但也只是看上去。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

　　他并没有跟秦晚霁说过话，也并不了解她。

　　秦晚霁想得太出神，并没注意到李星已经坐在了她身侧。

　　“那个，恭喜啊。”

　　李星一开口，把秦晚霁吓了一跳。

　　“额……”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酒吧的音乐声太大了，秦晚霁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出于礼貌，她把身体朝李星的方向倾斜了一点，说完后又很快回正。

　　酒吧的环境嘈杂，漂浮的气味也同样复杂。

　　但李星还是从中依稀闻到了秦晚霁挪动身体之后带起的香风。

　　“我说，恭喜你啊。”他清了清嗓子，把分贝又提高了些。

　　这回秦晚霁听清楚了。

　　“谢谢。”秦晚霁的神色和语气都很客气。

　　甚至说，有些疏离。

　　“我可以叫你晚霁吗？”

　　闻言，秦晚霁微微皱了一下眉。

　　她并不喜欢被不熟悉的人这么叫。

　　所以她委婉地拒绝了：“我并不认识你。”

　　可能是周遭的喧闹削弱了秦晚霁声音里的冷漠，李星不知拿来的勇气脱口而出：“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认识。”

　　无论是秦晚霁的长相还是气质，李星都非常喜欢。

　　李星甚至意识到秦晚霁表现得越是疏离，反而越吸引他。

　　有一些人已经注意到了李星和秦晚霁这边有动静，纷纷朝这边看。

　　秦晚霁内心警铃大作，下意识朝一边挪了挪。

　　李星是喝了酒的，他已经被能够近距离和秦晚霁聊天的喜悦冲昏了头。

　　所以这细微的动作并没有察觉到。

　　“晚霁你长得真的太漂亮了，而且又能干，业务能力也很强，我们部门好多人都喜欢你。”

　　包括我。

　　李星抿了抿嘴，没说后半句。

　　他谈过几个女朋友，也知道追女生得多夸，不能操之过急。

　　“谢谢。”

　　秦晚霁礼貌点头，又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些，好跟这个人拉开距离。

　　“噢，对了，忘了跟你自我介绍，我叫李星，是人事部的。”

　　边说着，李星已经拿出了手机：“我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其实公司大群里有秦晚霁的微信，但她设置了不可通过群聊加好友。

　　李星是来搭讪的，秦晚霁看得出来。

　　想了想，大家同在一个公司上班，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确实应该互相加个微信。

　　可秦晚霁却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她佯装没有听清楚。

　　李星本来还想说什么，秦晚霁接着就站起身：“失陪，我去趟洗手间。”

　　留李星一个人接受其他人的目光。

　　锁上卫生间隔间的门，秦晚霁终于松了口气。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出门在外，她向来不会驳人面子，也不会给人难堪。

　　这是她第一次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人。

　　几分钟之后，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了外面有人在说话。

　　“哎你说她有什么可清高的，一天天装一副死白莲的样子。”

　　“谁说不是呢。”

　　“又不是就她一个开车的，来酒吧大家都喝酒，就她喝白开水。”

　　“不就是仗着那张脸，整天卖弄姿色。”

　　“……”

　　她们没有指名道姓，但秦晚霁知道，她们嘴里的人就是自己。

　　秦晚霁没有犹豫，推开了隔间门。

　　从镜子的折射里，她看清了对方，对方也看到了她。

　　两个人面熟，好像都是销售部的。

　　做了亏心事直接被抓包，她们显得有些心虚。

　　除了刚出厕所隔间那会，之后秦晚霁全程没给她们两个任何眼神。

　　平静地走到两人身边洗完手，又用纸巾擦干。

　　最后临走目光才落在那个说她死白莲的人脸上，平静地说道：“你口红涂歪了。”

　　走出卫生间一段距离她隐约还能听到对方气急败坏的叫骂。

　　但秦晚霁并不在意。

　　车子启动之前，她给李铭晞发了消息：“铭晞姐，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只是还没到家，秦晚霁远远就看到有个穿黑色冲锋衣带着帽子看不清脸的男人倚在她家门口。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被人盯上了。

　　独居女性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摸到行踪而后发生的惨案，她在网上看到不少。

　　秦晚霁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安全通道挪动，一边观察门口的情形。

　　然后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恰逢间隙，她抬眸，刚好对上对方晦暗不明的神色。

　　110都拨好了，只差拨号键没按。

　　只见那人把帽子褪去，原本有序的发型变得略微凌乱。

　　但根本遮盖不住他那张老天追着喂饭吃的脸。

　　他眉眼带着些委屈，就像被人遗弃的小狗，看向秦晚霁：“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不是况野，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