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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相逢 虚伪的人也 ...

  •   沈觅垂眼,脚丫贴在冰凉的地板上,这样的触感,真实,却又太不真实。
      她不想穿鞋,任深夜里的寒意顺着脚踝,攀附四肢蔓延,将她紧紧笼罩,也好过那场噩梦里的大火。
      她没点灯,缓慢靠近门扉,随后轻推开来。
      木门发出吱呀声,惊动了门口守夜打盹的知韵,她的贴身婢女。

      “小姐,有何吩咐?”知韵迅速起身,恭敬行礼。
      沈觅毫不遮掩,直问道:“如今,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时?”
      “回小姐,如今是光兴二十五年,三月初三,子时。”知韵开口答道,将心中些许疑问咽进了肚里,小姐的话,她没有质疑的资格。
      “嗯,我知晓了,你继续守夜罢。”

      沈觅关上门,没有点燃烛台,坐在了茶几旁。
      冰凉的手握住茶把,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凉的。

      三月初三,三月初三,她永远忘不了光兴二十五年的这一日,这是她第一次遇见太子,遇见东方寂白。

      红墙金瓦,杏花微雨,芝兰玉树的少年,手持油纸伞,为找不见兔子而惊慌的少女遮挡住风雨,仅一瞬间的对视相望,飞鸟掠过,光影斑斓,雉兔被少年纳入怀中。

      “姑娘,你的兔子。”
      “莫淋了雨,染上风寒可就麻烦了。”

      逃窜的兔子重新落入少女怀中,她的睫毛扑闪,抬头看向微微倾斜的纸伞,脸颊染上粉红。
      “谢……谢谢。”她忽然就有些结巴。
      少年扬起嘴角,微风吹动额前的碎发,拂过笑弯的眉眼:“姑娘客气了。”

      多浪漫的相遇啊,即使被大火焚成了灰烬,沈觅仍旧觉得,无论换做谁,都很难不心动。
      她苦笑着,仰头饮尽杯中茶水,苦涩不堪。

      仅凭沈萱一面之词,还不足以定东方寂白的罪,她要亲自去试,试探他的爱究竟有多假,试探他的为人究竟有多卑劣。
      沈萱的夺命之仇,她要报,她想尽快弄死她,以绝后患。
      沈觅不想再善良了,或者说,愚善。
      她从前被母亲保护的太好了,父亲太过于宠溺,她从未窥见过世俗的肮脏、荒乱,所以,她死了,被自己的天真害死。

      那场大火,湮灭了她的天真,烧毁了一切,包括上一世的沈觅。

      -
      晨曦初露时,知韵推门进来,看见茶壶已见了底,茶杯打翻在地毯上。
      再一转身,发现小姐已经穿戴好昨日准备的衣裳,坐在窗子边微微出神。
      知韵捡起茶杯,将茶桌收拾整齐,随后从衣柜间取出一件薄绒刺绣披肩,轻轻盖上沈觅的肩头。

      “小姐,晨时寒露重,仔细莫着了寒,”知韵替沈觅系上领带,抚平披肩上的褶皱,“让奴婢为小姐梳妆吧。”
      沈觅点点头,冲她露出个笑容,随后又看向窗外。
      知韵的手很巧,不过片刻便梳好了发髻。
      “知韵,你看窗外的茉莉,开的多好啊。”沈觅拿起螺子黛,轻轻描着眉。
      “是呀小姐,夫人昨日也夸咱院里的茉莉长得好呢!”知韵笑着为沈觅别上珠花、流苏步摇,“二小姐前些日子也在秋氏面前提过一嘴,说真羡慕咱院子里的茉莉花开的如此之好,想常来赏花。”

      知韵想帮沈觅上妆,沈觅摇摇头示意她想自己亲自上妆。
      “既然二小姐沈萱喜欢这花,知韵,把院里的茉莉全挖了,”沈觅加重了手里的力度,眉尾稍稍扬起,“送去二小姐院里,记得,嘴巴甜一点。”
      知韵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低声应下了,她觉得,自己的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茉莉太白了,沈觅不喜欢,送给沈萱,一来她不用以此为借口常来登访,二来秋氏会以为是沈萱不知所谓,惦记大房的东西,惹得主母厌弃,沈萱得的训诫可不会少。

      沈萱的好日子,到头了。

      -
      二月末,安阳公主递了帖子,邀丞相府嫡小姐沈觅进宫赏花。
      安阳公主东方熹晴与沈觅结识于一次皇家宫宴上,二人喜好相投,很是聊得来。
      开了春,御花园芳菲初显,东方熹晴便想着寻沈家的大小姐进宫聊天解闷。

      天刚亮,沈觅便乘着宫中来的轿辇进了宫。

      东方熹晴一见到沈觅,还不等沈觅行礼便热络地挽起她的手,拉着她坐下喝茶。
      “沈家妹妹,你可总算来了,我这些日子正愁没人说话呢,”东方熹晴笑着打趣沈觅,“你也真是有福,这普洱是西南王新进贡的,我这也就得了十两。”
      “承蒙公主厚爱,臣女是沾了殿下的光呀。”沈觅微微颔首,面中红润。
      “什么公主殿下臣女的,我这又没有外人,快将那些讨厌的繁文缛节扔掉。”东方熹晴扬起眉,佯装生气。
      沈觅被她逗笑,笑得眼睛都弯了:“好的安阳公主殿下,臣女知道了!”
      “哎!我说你这丫头!”东方熹晴瞪圆了眼睛,忍俊不禁。

      二人相互打趣着,又接着说了些近日的京中秘闻,爽朗的笑声吹散了未央宫中最后一抹苦寒。

      “走,沈家妹妹,带你去御花园转转,近日杏花开了”东方熹晴莞尔一笑,牵起沈觅的手,“那还养了只兔子,雪白雪白的,你肯定会喜欢。”
      “好。”回应东方熹晴的是沈觅头上叮当作响的步摇,随着二人的身形一步一摇。

      -
      御花园内,红墙下栽了一排杏树,枝干抽出嫩芽,粉白的杏花点缀其间,一簇又一簇,春风拂过,花影倒映在池水中摇曳迷离。

      花开得再艳,沈觅也没有半分赏花的闲趣。
      她望向池水,里面映着纷飞如雪的杏花,也映着御花园内的观星楼。
      她看见,楼上站着一个人,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东方寂白。
      她还看见,东方寂白怀中抱着一团东西,他走到楼梯口,轻手一扬,将那团东西放下了楼梯。

      原来上一世的相遇,不是巧合,而是刻意而为。
      她看到兔子的惊喜,弄丢兔子的惊慌,被雨打湿的狼狈,东方寂白全看在了眼里。
      他制造了这场偶遇,只为在雨里给她撑一把伞,然后让她记住他,最好是第一面就对他心动。
      荒唐,这太荒唐了。

      “沈觅,沈觅?”直到东方熹晴唤她,沈觅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竟盯着一个水池看了半天。
      沈觅回过头,对上东方熹晴关怀的目光,露出微笑:“安阳姐姐,我没事,刚刚只是走了神。”
      “想什么心事呢,这一园的杏花还留不住你的眼睛?”东方熹晴轻轻摸了下沈觅的脸颊,眸中带笑。
      “想到了前朝诗人吟诵的杏花,颇觉应景,只是最后一句有些想不起来了,这才走了神。”沈觅抬手拉下了东方熹晴的手,又反握住。
      “哪首诗,说来我也听听,没准我看过呢。”
      沈觅摇摇头,眉眼舒展开来:“想不起来了,安阳姐姐,我们去看花吧。”
      “好。”

      东方熹晴牵着沈觅的手,领着她向观星楼处走去,那栽了几株杜鹃,红得艳人。
      “沈觅,你看那杜鹃花丛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东方熹晴捏了捏沈觅的手。
      跟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看来自己这次进宫,也是东方寂白提前安排好的。
      他与东方熹晴皆是皇后所出,亲兄妹,自然心连心。
      安阳公主有意与沈觅交好,也只是因为她是丞相府嫡女,而不是沈觅。

      皇家的人,从来都只是以尊卑贵贱来权衡利弊。
      将心比心,三岁小孩都能嗤笑一声,在这高墙内,从来没有真心可言。

      既然如此,重活一世,沈觅偏不想遂了他们的愿,丞相府的权势,也跟东方寂白毫无关系。

      沈觅装作疑惑的样子,好奇地朝花丛中望了望:“好像真的有东西在动诶。”
      “小祥子,去看看花丛里是什么东西。”东方熹晴唤来了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指着前方的杜鹃花丛。
      小祥子恭身应下,在花丛中左右翻看,随后双手一捞,抱起了一只兔子。
      “回公主殿下,是只兔子。”
      “快拿过来吧,”东方熹晴接过兔子,笑眼盈盈,“沈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只兔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沈觅脸上堆起笑容,点点头:“安阳姐姐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兔子毛茸茸的,尤其是它的两只耳朵,看了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闻言,东方熹晴很是受用,随后将兔子递进沈觅的怀中:“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你了,你可别跟我客气。”
      沈觅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又装作很羞涩地道了声谢。

      沈觅正要开口询问兔子的名字,不远处走来了一名宫女,先一步开了口:“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派奴婢传话给您。”
      和上一世一样,东方熹晴被宫女支走了。
      临走前,东方熹晴让沈觅留在御花园中等她,不过片刻便回来和她继续赏花。
      沈觅却知道,自己今天,不会再见到东方熹晴了。
      上一世,东方熹晴离开后,沈觅遇见了东方寂白,后来,是东方寂白送她出的宫。
      他们兄妹俩,也可谓是煞费苦心。

      东方熹晴走后,头顶的天空依旧万里无云,阳光灿烂。
      这和上一世的乌云密布,竟有了出入,沈觅有些惶恐,难道这一世,有些东西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那她所能提前预知的能力,还能帮到她多少?
      看来自己并不能完全依靠上一世的记忆,一切得更加谨慎。

      沈觅望向怀中的兔子,思绪飘远。
      上一世,她十分爱惜这只兔子,因为她觉得,是这只兔子,才让她结识了太子,遇见了心爱之人。
      她以为和他所谓的缘分,不过只是他继承帝业之路的谋划,真要论起来,也只能是孽缘。

      “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沈觅轻声念着,其实她想得起来最后一句,只是不愿说,虚伪的人也读不懂真心的诗。

      她微微转头,望向水池,楼上的人还站在那,春风吹起他的衣摆,看起来从容自在。
      从容自在么……那现在呢?
      “啊——快来人啊,公主的兔子落水了!!”
      沈觅惊恐地喊叫着,被她扔进池中的兔子搅碎了倒影,随之而来的是观星楼上仓促的脚步声。

      等到东方寂白从楼上下来,水池边已经围满了宫女太监,都纷纷试图打捞落水的兔子,场面过于混乱。
      东方寂白扫视一圈,竟然没看到沈觅的身影,他有些烦躁。
      “都慌什么,教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宫女太监们才发现身后站着的是太子殿下,立刻下跪磕起了头。
      “太子殿下,是奴才们眼拙没瞧见您,还请殿下责罚。”御花园掌事宫女战战兢兢道。
      “还在这里磕什么头?”东方寂白指着水池边的几个太监,声音透出恼怒,“那几个太监还不赶快脱了外袍下水捞兔子,是等着孤来脱吗?”
      “是是,太子殿下说的是。”小太监们的脑袋像被砸了瓢,登时反应过来脱下外袍跳进了水池。

      “那是安阳的兔子,若是捞不上来,你们这些人就去品红苑当兔子吧!”
      品红苑,是宫内专门研究奇毒的地方,只是研究解毒的法子,不用来制作毒药,因而需要大量的试毒活物,早期是在动物身上,后期就用人来测试。
      那些倒霉的人,基本上是各宫犯了过错的奴才,触了主子的霉头,就送到品红苑里解决了。

      若不是亲耳听闻,沈觅当真觉得东方寂白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待人亲和、
      谦逊有礼。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东方寂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可以随意掌控他人的生死。

      东方寂白招手唤来掌事宫女,低声道:“孤问你,刚才还在这的沈家小姐,去哪了?”
      宫女正欲开口,却被悄悄站在东方寂白身后的沈觅打断了。
      “太子殿下,您找臣女?”

      东方寂白转身,对上沈觅有些玩味的笑容,他那还未藏起的怒意,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荒乱,全被沈觅看在了眼里。

      “孤……”
      眼前的白衣少女亭亭玉立,从容得体,没有半分不安,身后的水池却是一片混乱,和他的计划大相径庭,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子殿下,您认识臣女吗?”沈觅脸上挂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对面之人心惊,“还是说,方才我与安阳公主赏花时,您就在一旁?”

      如石落水,激起千层波涛,这下轮到东方寂白惊慌了。
      他因找不到沈觅,有些心急,直接问了宫女,不曾想沈觅就站在他身后,而他们二人从前可从未见过,那他的话就像是早就知道沈觅是谁,也看到了沈觅与安阳公主赏花的全过程。

      在东方寂白看来,沈觅很容易认为他是图谋不轨,再加上沈相一直保持中立,不愿将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室,自己的筹谋还没施展恐怕就要夭折。

      东方寂白的心眼在肚子里打了个转,想到了应答的话术,正欲开口,却被一声大喊给打断了。
      “太子殿下,兔子捞上来了!”
      沈觅哪里肯让他开口糊弄过去,连忙跑去水池边,佯装惊喜道:“太好了,兔子没事就好!”

      捞上兔子的太监忙着邀功,抱着湿哒哒的兔子跪在了太子面前:“太子殿下您瞧,兔子还生龙活虎的呢!”
      望着那挣扎的兔子,一想到自己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东方寂白心底的火又窜了上来:“生龙活虎?我看你也挺生龙活虎的!”
      他想要抬腿给那碍事的太监一脚,却又想到沈觅还在,只好换个方向朝沈觅迈去。

      “沈家妹妹,进宫一趟,让你受了惊,是下人们没了规矩,孤会……”东方寂白想说孤会责罚他们,可又觉得责罚一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随即转口,“孤会管教他们的,安阳邀你赏花,还望沈家妹妹莫要坏了兴致。”

      沈家妹妹,为了套关系,亏他也叫的出口,沈觅只觉膈应。
      “太子殿下,您我身份有别,您是尊贵的储君,臣女实在担不起您的一声‘沈家妹妹’,若是让旁人听见,怕是要引起误会。”
      “沈……沈姑娘,是孤思虑不周,”东方寂白的眉头微微皱成了“川”字,“天色不早了,你也受了惊,还是让孤送你出宫吧。”

      沈觅摇头,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太子殿下,您我身份有别,您送我出宫,于礼不合,家父已备了马车,就在宫门外等候,臣女还是自己出宫吧,不劳烦太子殿下了。”
      东方寂白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沈觅十分坚决从容的样子,让他无法开口,也不能开口。

      “太子殿下,兔子是安阳公主送给臣女的,这些人救了我的兔子,臣女十分感激,还望太子殿下告知安阳公主,让她不用担心臣女,天色不早了,臣女就先出宫了,改日再聚。”
      沈觅没明着说让东方寂白不要迁罪于下人,东方寂白也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她觉得自己也给足了体面。
      “好,孤会告诉安阳的,你且放心吧。”东方寂白扯扯嘴角,将手背在了身后。
      “那臣女就先行告退了,太子殿下万福金安。”沈觅不卑不亢地行礼,随后经过东方寂白身后,抱走了那只湿透了的兔子,踏出了御花园。

      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东方寂白心中是说不出的怪异,明明自己安排好了一切,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意外?而沈觅的表现也比他料想的还要淡定,从容得好像他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难道她知晓了他的筹谋?不,他们从未认识,绝无可能。
      那就当今天只是一场意外吧,是他背了运气,错失良机。
      下一次,不会再有意外了,沈家的势力,他一定会握在手里。

      “都散了吧,今日之事,孤就当做没发生过,任何人不得再议论,要是让我听到了,孤会亲自把他的舌头割了喂鱼,都听清楚了?”
      东方寂白拂衣而去,留下的是跪地磕头的宫女太监们。

      -
      宫外的马车内,沈觅拿着锦披给兔子擦干了水,毕竟,是她故意将小东西丢入水池中的,她得将它带回家好好养着。
      “小姐,这兔子,有名字吗?”知韵接过锦披,好奇道。
      “以前有,叫………”沈觅在脑海里思索着上一世的记忆,舔了舔半干的嘴唇,“叫缘缘。”因为上一世的她觉得自己跟东方寂白很有缘分,是兔子让二人结识,所以起名缘缘。
      “现在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了,知韵,你给这个小家伙改个名吧。”
      知韵端过一旁的茶杯,递给沈觅:“奴婢来起的话,如今立了春,那就叫繁花吧。”
      沈觅接过茶杯,一口气喝完了,说了半天的话,嗓子终于能润一下了。
      “这名字好,就叫繁花,繁花似锦”她摸着繁花的耳朵,笑呵呵的,“小白兔,你以后就叫繁花了,你喜欢吗?”
      兔子听不懂人话,却也用鼻尖蹭了蹭沈觅的掌心,惹得沈觅眉开眼笑。

      -
      一想起东方寂白今天那副恼怒却无从发作的神情,沈觅就想笑。
      原来站在局外观看全局,操纵别人的喜怒,是这种感觉,也难怪东方寂白上一世费尽心机。
      她以为自己的心会很疼,可今天在面对他时,却是意外的平静。
      这没什么不好的,自己该看清楚东方寂白的真实面貌,该斩断那些无用的情感,才能为上一世的自己报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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