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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单刀赴会 当众维护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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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裴府门前,程雅音下车时才发现,府门前另停了一辆马车,正是太傅府的。
简烛忐忑地站在门前,见二人回来了,瞅着他们的脸色,踌躇道:“老大人在府里等候多时了,说是等夫人回来,立刻前去见他。”
程雅音一阵眩晕,总觉得今天无比漫长,她就像一个重刑犯一样轮番受审。
再畏惧也得硬着头皮面对。她叹了一口气,进屋后正打算往中堂走,裴颂声却拉住了她,把她往内院处转了个方向。“你今日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可是公公他……”
“我去见就是,你不必烦心。”
“不行,祸是我惹的,不能把你一个人推出去面对。”
“怎么又这样说,你何时惹祸了?”裴颂声摸摸她的头,从容道,“快回去歇一歇吧,一切都交给我。”
他态度温和却坚定,程雅音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目送程雅音的背影消失后,裴颂声整整衣袍,提步去了中堂。
行至中堂时,裴太傅正坐在上首,手中的茶盏刚刚放下。见儿子来了,扫了一眼他身后,冷哼一声道:“这就是你跪了三天也要求娶的妻子,做了丑事,连亲自来面对我都不敢。”
裴颂声平声道:“文章乃心迹,写心之所感,何丑之有?”
裴太傅的手掌重重一拍桌案,茶水瞬间溢出杯盏,在他的怒声中回颤,“本以为她虽然门第差些,好歹是大儒的女儿,定是个知书达理的。没想到她竟然做出这等丑事,将我裴家的颜面置于何地?我裴家断然容不得这样的媳妇,你即刻休妻,我再给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往后与程家再无往来!”
裴颂声直视着父亲,眼里隐现锋芒:“绝不。”
裴太傅气得拿起桌上的茶盏,一把掷向裴颂声,“你若不休妻,我便当没你这个儿子!”
茶水在裴颂声的衣裳上泼溅出大片褐色污渍,他不躲不拭,任由茶水从他的衣襟滴滴滚落,凛然地直视裴太傅,“父亲自便。我在官场打拼多年,早已不必靠着父亲荫蔽才能站稳脚跟。我要做何事,要与何人共度一生,早就不是父亲能独断的了。”
此言在一向专断的裴太傅听来无异于悖逆,他气得浑身发颤,中堂外侍候的下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程雅音在房中也同样忐忑。
她实在放心不下,一回来就让两个丫鬟去探听消息。她们不敢靠得太近,就站在廊外听了一会,都脸色发白地跑回来了,说里面吵得好大声,太傅大人气得仿佛恨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程雅音一听更是焦灼,又不敢贸然前去,只能在房中焦急地等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揽月回来说裴太傅回去了,裴颂声倒是还不见人影。
程雅音担心他与父亲不欢而散,心情定是不好,此事也是因她而起,她不能坐视不管。正要出门寻他,他却先进了内院,正要往她的房间而来。
程雅音眼尖地注意到,他是换了一身衣服来的。
方才的情形她多少能猜个大概,心里顿时内疚得无以复加。等裴颂声走到眼前,她红着眼睛说:“对不起,让你被父亲责难。”
裴颂声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温和地笑道:“再哭,眼睛的肿真要好不了了。”
程雅音揉揉眼睛,把那一阵酸胀压下去,“为了我一个行径荒唐的女子,和自己的父亲闹成这样,值得吗?”
“哪里荒唐。”裴颂声说,“我倒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大家都知道我的妻子是个才惊文坛的话本大家了,多少人羡慕我还来不及呢。”
程雅音被逗笑了:“什么羡慕你,取笑你还差不多。”
她笑了一下,神情又重回落寞,“我说真的,要不我们还是和离吧。”她抬起眼,酸楚地看向他,“你们裴家百年望族,名声不能毁在我手里。即便你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但外面的人还是会因为我做的事连你一并羞辱,我承你太多恩惠,不能再连累你了。”
裴颂声心里猛地一痛:“说什么傻话呢。”
“你不是说我们现在是盟友吗,既是盟友就没有背弃对方的道理。”他坚定地说,“你没有因为我身边的危险而离开我,这次我也会在你身边与你一起面对。”
“况且这次的事情你本就是受我连累。这是凶手的计策,正如你所说,倘若我们这么轻易就彼此离弃,不正中他下怀?”
这番话程雅音不久之前曾用来劝解想要将她推开的裴颂声,短短几天人事易转,她终于明白当时他抱着怎样的心情,也与当时的他同样不忍连累对方。
而裴颂声也如同当时的她一样,认真地看着她,说道:“阿筝,我们说好了,谁也不能抛下谁。”
程雅音当时说这话,本意是指盟友之间要共患难,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是什么山盟海誓一样,程雅音心跳都快了几分,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平复心绪的期间,她想她现在的确很像一个想要弃战而走的逃兵。把裴颂声一个人仍在战场上也太不义气了,她也绝不能在那个未知的凶手面前露怯。
思及种种,她郑重地一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以后就不要说什么你连累我我连累你了,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合该同舟共济才对。”
还有一个念头闪过心头,她尚且捉摸不住,也就没有说出口——前有险流才需同舟,若有一日风平浪静,他与她,不知还会留在船上多久。
裴颂声说要与她一起面对,不如说是挡在她面前,在暗流汹涌中极力为她撑起一方安宁的天地。
程雅音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府里的下人一个个耳朵都灵光着,乍闻此事惊诧不已,没想到平日看着娴雅文静的夫人竟背地里写风月话本。他们没看过那些书,却在外头越传越离奇的流言误导下,将她写的东西越说越不堪入目,府里的花园角落、墙根下,常有暗自嚼舌的下人。
裴颂声御下一向宽和,却在此事上一展雷霆手段。
府里下了严令,禁止下人背议此事。一旦有人议论,轻则丈责,重则逐出府去。有了几个前车之鉴后,果然无人再敢背地里嚼舌。
府里听不到风言风语,程雅音也整日闭门不出谢绝外客,关起门来假装一切如常,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虽然一想到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她,想到曾经对松翎君百般追捧的人如今却用尽刻薄之词贬损她,连带自己曾经在盛京引起风潮的书都被批驳得一无是处,连那些未曾看过她一字半句的人也纷纷凑热闹踩上一脚,她心里难免还是会发堵。
有时也会怀疑,这三年间她笔耕不辍,那些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东西究竟算什么,只能是扎向自己的箭矢吗?
这些心事虽从不显于面色,但揽月和移星自小伴她长大,岂能无所察觉。两个人怕她在府里憋坏了,整日挖空心思逗她开心,和她说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把她的心思从那些沉重的事情上引开。
这一日,移星说起盛京各处酒楼茶馆都大肆兴办诗会,许多文人才子争相赴会,很是热闹。
话没说完,却被揽月厉声打断,遣她去别处忙。
移星不明所以,但见揽月和程雅音神色都不大对,便知肯定是自己说错了话。本就是多事之秋,她还胡乱说话惹得小姐不高兴,心理愧疚至极,红着眼圈走了。
移星走后,揽月给程雅音续上一杯茶,道:“移星是好意,小姐别怪她。”
程雅音叹了一口气:“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能不晓得她是什么性子吗。我知道她是为了哄我开心,怎会怪她。”
移星不知内情,程雅音和揽月却是知道。盛京向来有兴办诗会之风,赴会者借诗文吟风诵物或针砭时弊,总之盛京最广为流传什么,他们便以何作为题眼。
而时下盛京最大的风闻,非程雅音化名写话本一事莫属,必定要在各个诗会上被大作文章。
那些喜欢出没于各个诗会吟诗作对的人程雅音也有所了解,不是自诩才子的望族之后就是屡试不第的酸腐文人,这些人作诗未必一流,但讽刺挖苦绝对都是各中好手。
程雅音都能想象到他们会如何用尽刻薄之词编排她、挖苦她,这段时间以她为靶子作出的诗文若编撰起来,怕是都能赶上她过去三年所写的话本了。
罢了,多想无益。左右那些诗传不到她眼前来,就当是些犬吠,捂住耳朵不听便罢。
揽月看着程雅音脸色,踌躇地说道:“其实我本不打算跟小姐说的,但既然移星提到了这茬,我想还是不瞒着小姐了吧。小姐也知道姑爷他素有才名,盛京的那些公子哥儿们办的诗会总会邀请他,不过姑爷不大去。但是今天我却看见简烛给姑爷递了张帖子,上面写着‘风荷诗会’,姑爷他……接了,还让简烛备车,准备赴约。”
风荷诗会?程雅音诧异地一扬眉。
这个诗会在盛京很有名。倒不是因为出了什么流传甚广的佳作,而是因为这个诗会的成员身份都不一般。牵头主办的乃是平阳王世子,其余的也都是家世不凡的簪缨子弟。
这些名门望族的后代自负才学,觉得举世皆愚人,无人能欣赏他们的才华,便弄了个诗会自娱自乐,在外人看来还真有几分名堂。
不过据她所知,裴颂声一向务实,不大爱去这种场合,又在这个当口,诗会给他递上帖子显然意在挖苦,他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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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荷诗会的举办地在盛京最大的酒楼——陶然居。酒楼临湖而建,湖岸边有一处水榭,被平阳王世子包下,用作每月一次的集会之地。
水榭四面通透,景物开阔,正逢荷花盛放的季节,一湖的荷花亭亭玉立,微风送荷香,正合了“风荷”二字的意象,在场的氏族公子们无不雅兴大盛。
除了诗会一贯的成员,今日还来了两位非同一般的人。
一位是忠义伯的幼子刘昌。
此人是个众所周知的纨绔,半点文墨不通,从未见他出席过盛京的任何诗会,风荷诗会也不会给这样的人递帖子。他不请自来,无非是因为今日来的另一个人——裴颂声。
裴颂声倒是常在诗会的邀请名单之列,不过他以往都是婉拒邀约,今日是第一次赴会。
在场的人虽都出身于钟鼎之家,但自身却本事平平,大多靠着父辈的功勋才荫得个无足轻重的闲职,难免对真正的人才生出小人之心。
裴颂声屡次拒绝赴会,他们早就在心里暗忖他自大狂妄,难得能抓到他的痛脚,打定主意要好好“关照”,一雪前耻。
满座的人与裴颂声都有龃龉,他步入水榭之时,却云淡风轻,好像今日真的只为吟诗作对而来。
“默行来了。”主座的平阳王世子笑得如春风拂面,安排下人们给他奉座上茶,“难得把你盼来,你的文才大家都知晓,今日可要多留几首大作,不然可不能轻易放你。”
裴颂声淡声谢过世子的招待,未置他词。
其他人可不如平阳王世子面子上做的好,自打裴颂声出现,一双双眼睛就没从他身上下来过,见他淡然如昔的模样,都闪烁着怀疑和不满,目光如刀般锋利,像是恨不得把他那层波澜不惊的皮扒开,看看他内里是如何懊丧羞恼。
平阳王世子做事一惯笑里藏刀,给裴颂声安排的位置就在刘昌正对面。目睹裴颂声面色如常地入座,周围人看看素有过节的二位,都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果然,裴颂声一坐定,对面的刘昌就发出一声嗤笑,“真有闲情逸致。我要是你,有个那么离经叛道的妻子,连带着自己也成了满城的笑柄,哪还敢出来抛头露面,找根柱子一头撞死算了。”
刘昌不负众望,好事者都暗暗兴奋起来,端眼望着裴颂声,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裴颂声的神情却无一丝波动,目光平淡地呷了一口茶水,平声道:“刘三公子脸皮厚如城墙,怕是要找龙宫里的定海神针,才能撞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