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锁》江长暥

65、第 65 章 扬

　　扬错说他大概两点多会到，林周锁让他到楼下等着，决定亲自下去接人。
　　不住宿的同学进出学生宿舍需要记名，还没到约定时间，待在宿舍复习的林周锁嘎嘣嘎嘣吃着饼干，一边翻书一边说：“待会我约了扬错来宿舍，你们打算回避还是？”
　　“咋嘛。”占座的挑眉敲着键盘回道，“我们打扰你们单独相处啊？”
　　“不是。”林周锁哭笑不得，他拍拍手上的碎屑，说，“主要是扬错他不住宿，而且人多，我怕他尴尬。”
　　“没逝没逝。”占座的抓起桌子上一块硬糖顺着桌面滑向前排的，最后稳稳落在对方桌面上，前排的摘了耳机一脸莫名其妙，占座的笑得一脸奸诈，说，“欸，待会阿锁弟弟要来，怎么招待啊兄弟？”
　　前排的看向林周锁，后者朝他点点头。
　　跟占座的混了三年，秒懂他什么意思的前排同学嘿嘿笑起来，接话道：“我们都是好人，对吧兄弟？”
　　“嘿，兄弟说得对！”床铺靠在一起的两人各自滑了一段距离，然后很漂亮地碰了个拳。
　　林周锁：……
　　服了。
　　林周锁知道扬错已经是个成年人大孩子了，但他心理上还会条件反射地认为，扬错和林周桓一样，依然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孩。
　　这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
　　“我说真的，”林周锁半严肃半开玩笑地说，“待会他来了你们可千万别搞颜艺，正常一点。他好歹也是咱们学弟。”
　　占座的和前排的看他这护犊子的模样，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你就护崽子吧。”占座的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怼道。
　　林周锁朝他竖个中指，去洗手间时还顺走他桌面上一块糖果。
　　林周锁都盘算好了，等时间到了他就下去——不，他要早点下去接人，起码得摆出自己的态度。
　　他是这么计划得没错，结果好巧不巧，当他打算早一步出去等人时，一开门，请假的带着扬错和他大眼瞪小眼。
　　“欸阿锁。”请假的看见林周锁，愣了一下，随后开心地说，“有学弟来找你，我帮你带上来了！别杵门口啊，挡门了锁子——嘿学弟，请进啊！”
　　请假的往前走，林周锁顺势往后退，把门口让了出来。
　　知道林周锁计划的那两人对视一眼，差点憋不住笑。占座的偷瞄林周锁，发现对方脸都黑了。前排的怕再看两眼林周锁他就要笑出来，连忙背过身去缓缓。
　　“哥。”扬错背着书包，他在进门前顿了一下，微不可查地弯了弯腰，这才踏进门内。
　　如果忽略他那比林周锁还要高出一些的身高和没什么感情的眼神的话，他看着就还挺乖。
　　几个舍友不着痕迹打量这个学弟，不可否认扬错真的不错。他很安静，看上去挺酷的，不怎么喜欢说话。最重要的是，这可是林周锁推荐来的，那不得狠狠支持。
　　“喏。”林周锁把爸妈给扬错的那一份单独整理出来了，他指指自己桌面上靠边的那一包东西，说，“这些。”
　　“好的。”扬错眼里似乎只有那袋东西和林周锁，明明宿舍里有好几个人，他半句话都不多说，看着有些紧张，走路差点同手同脚。
　　占座的和前排的在发觉这个学弟有些拘谨后，他们对视一眼，挑挑眉，看得出来，这两人都想说点什么，但就是没人先开口。
　　扬错拿了东西，他小心翼翼把这些食物放进背包，拉上拉链后迟疑一下，抓着肩带搭上肩膀，还是没有背回去。他求助一样看向林周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尤其那边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盯着他的。
　　林周锁没想到扬错在这里居然这么紧张，这孩子也不是会紧张的人啊。
　　他这边纳闷，殊不知扬错人都快要冒烟了。
　　这是林周锁住了三年的地方，到处都有他的生活痕迹和气息，他待在这里，只觉得整个人都飘在云端。
　　“那哥，我先走了？”扬错小心翼翼地指向门，生怕自己的动作会挥散这里属于那些独林周锁的气息。
　　“走什么啊！”占座的被前排的推了一下，被迫出列的他咳嗽两声缓解尴尬，手背在身后朝前排的比了个中指，还不忘从自己的桌面上抓两块糖。他顺势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揽着林周锁，其实他本来想揽扬错，但毕竟他们不熟，所以占座的退而求其次。
　　“学弟，吃糖——诶阿锁，你不邀请学弟坐一会啊？”占座的先是把手里的糖递给扬错，扬错接过去道了谢，看着真挺乖。
　　占座的一下就对他产生好感了，连忙捅捅林周锁，面对毫无动静的林某人，他摇头晃脑地评价道：“阿锁你不厚道。”
　　林周锁任由他搭着，搬来自己的椅子说：“你怎么知道我不邀请啦？你才不厚道——扬错来，快坐下。”
　　扬错知道自己是走不了了，不过也是，毕竟他先提议过来的。当然，现在比起走不走……扬错看向占座的，他正搭着林周锁，那么得理所当然。
　　也正因为盯着那里，扬错才没有第一时间对林周锁的话做出反应。
　　“扬错你坐啊。”林周锁以为他还是拘谨，贴心地把自己的椅子推得离扬错更近了，他怕扬错跟他谦让，干脆利落坐到了一边的桌面上。
　　他们这是上床下桌的八人寝，目前还有两套床铺空着，容纳一个扬错绰绰有余。
　　扬错低声道了谢，在那张椅子上坐下。他僵着脊背，不敢放松地坐在林周锁的椅子上。
　　宿舍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请假的不清楚状况，但他还有作业，只能时不时好奇地偷瞄一眼。占座的和前排的游戏也不打了，两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装模作样拿着本书，实际上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林周锁那边。
　　林周锁轻咳两声，偷摸瞪了他们一眼。
　　他这副态度，不禁让那两个活宝更好奇他到底要怎么游说扬错了。
　　“所以，对于我说的事，你怎么考虑？”林周锁想了想，从桌面置物架的格子里抽出一盒酸奶，扔给扬错。
　　扬错接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哥……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过几天就要去实习了，对吧？”
　　林周锁是大三，跟着两个大四学姐去律所实习。律师给了他们每个学期三个名额，往年每个学期的名额都是让大四全款拿下，从前年开始大三居然也有“卷王”挤进了这个行列，去年最牛，夏半年毕业季之前，有俩大三的居然顶着大四那群饿狼的压力，硬是占了三分之二的名额。
　　他们大三的毕竟还有一年课程，所以去实习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期末之前就得回来。
　　下学期还要重新评选实习名额，院长说是希望大四多多努力，让大三让一让学长，但大家都明白，那是客套话。
　　谁都有私心，谁都想要这个名额，只是评选比较严格，林周锁明年还想去，毕业也打算直接去这所律师应聘，所以想早早过去混个脸熟。
　　对于扬错知情，林周锁并不意外。消息早就传开，今天跟林周桓说时，这姑娘也早说自己知道了，一边谴责一边祝他前程似锦。
　　林周锁不是故意要瞒着扬错，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
　　这事弄得他很不厚道，扬错要骂他，那他也无话可说。
　　“是要去。”林周锁尴尬地刮了刮鼻尖，不好意思地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扬错默了默，让步道，“哥，我还没想好。”
　　林周锁一下沉默了，半晌后，他点头，只说好。
　　其实这已经算是拒绝了，林周锁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扬错。
　　“你没有要说的，那我就走了。”扬错把背包背好，向其他舍友道了别。
　　把人带上来的请假同学主动请缨，说要送他出去，被扬错婉拒了。
　　看着门打开又关上，门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宿舍里彻底听不到扬错的声音了，请假的这才挠挠头，纳闷道：“你不去送送他？”
　　“没什么好送的，他这是拒绝的意思了。”林周锁说完，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好在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缓了缓后，他举起手里的酸奶，说：“以酸奶代酒敬兄弟们一杯，我不在时麻烦你们帮我照应一下我弟。”
　　“欸，放心，爷爷我肯定不会辜负你的嘱托。”占座的一脸骄傲。
　　“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交代后事呢。”请假的一脸嫌弃。
　　林周锁朝请假的竖个中指，然后一脚朝占座的踹过去，笑骂道：“嘿，当年老子大闹天宫，你小子还在哪个犄角旮旯玩泥巴呢！”
　　前排的担忧地看了林周锁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这担忧还没存在几分钟，他的话也还没说出来，紧接着，不知道谁扔的一团纸砸到了他，一下给他砸懵，要说的话也都忘了。
　　他锐利的目光鹰隼一样追击过去，却没看见到底是谁扔的。
　　不知谁起的头，总之几人开始混战，手边能抓到的没什么杀伤力纯粹玩闹的东西都被扔到了半空中，砸到谁谁倒霉。
　　这个以大三男生为主的宿舍，打起来的场面看上去比小学生打架还幼稚。
　　战火中心的林周锁火速远离战局，毫不客气地掏出手机一顿狂拍，还不停地录着像，同时配上解说。
　　很快，他这个“解说”也被某一个人眼疾手快拉进了战局，一直闹到眼镜舍友回来，喊他们一起吃饭，众人才默契停手。
　　林周锁不清楚扬错是个什么心理，总之，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宿舍。
　　本以为扬错这是拒绝的意思，却没想到是他不够了解人家。
　　可能扬错也觉得他们氛围不错，因为隔天晚上，扬错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可以下个学期搬进宿舍。
　　林周锁呆了一下，随后惊喜地在床上跳了起来。学生会恰好查寝，看见这个在床上欢快起舞的“人猿小泰山”，一时间非常无语。关上门后，带头的那位思考一会，给这个宿舍记了一笔“禁止人类变成猴子”。
　　这个小插曲带来的后续，林周锁是无法参与了。他材料都交好了，很快就要去律师实习。
　　实习的同时也要兼顾课业，他有空就会借同学的笔记和老师的讲义自己复习，充分把时间利用了起来，连睡觉的时间都被他尽可能压缩。
　　林周锁非常努力，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不知道王卓和扬错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学校贴吧已经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不，只是单纯没了扬错的信儿，王卓还是时不时登上去挂几天。
　　虽说这人脾气暴躁也容易激动，也闹出过几件大事，但他可能被扬错打服了，总之，他没有再找过扬错的麻烦。
　　毕竟扬错可是曾经为了保护林周桓被打破头还冷着脸任凭头上的血淌的硬汉。
　　这段时间过得很快，林周锁总觉得他和扬错的关系更进一步了。这不是小时候无忧无虑的那种好，而是可以互相理解，互相关心的亲近。
　　他们走得更近，林周锁感到非常开心。
　　每次他得空回学校，总要把林周桓和扬错约出来叙叙旧。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真正的青梅竹马一个比一个损，一个比一个毒舌，互怼起来简直让林周锁目瞪口呆。
　　他还是年纪太大了……
　　只是有一点让他比较在意。林周桓总说他和扬错之间的氛围很怪异，还在一次聚会结束后拉他偷偷去问，问他和扬错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周锁被问懵了。
　　“还能是什么关系？朋友啊！弟弟啊！”林周锁理直气壮。
　　林周桓指着他你了半天，被他这副死不认账的样子堵得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脑子有坑啊？！你都不给我剥虾，你给他剥？！我有事你还总推几天，扬错有事你忙得焦头烂额都要跑回来帮他？！林周锁，亲哥你别太离谱啊！咱就认了不行吗？不丢人啊……”
　　大姑娘碎碎念，完全没注意他哥的脸色越来越黑。
　　林周锁被说得也不开心了。他觉得林周桓这样随意揣测他人的性取向并不好，她甚至还把亲哥和发小编排进去，在林周锁看来，这着实有些无理取闹了。
　　“我跟你说，这不可能。”林周锁摆手，摆出亲哥的威严，严肃道，“你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收回去，不然我告诉爸妈了啊？”
　　“你别搬出爸妈来压我！”林周桓咬牙切齿，“扬错是gay，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
　　“你才是gay。”林周锁头疼极了，他极力规劝道，“林周桓我说你……”别乱想……
　　“我就是啊！”林周桓毫不避讳地承认道，“我敢说我是les，你敢说你是gay吗？！”
　　林周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哥这副喜欢而不自知的模样让她肝疼。
　　她这个自爆卡车爆爽了，全然不顾被她一通输出怼得目瞪口呆的亲哥林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