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与神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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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的场景总是没有办法持续太久。
梦幻天堂是神的领域。夜悠直接把自然女神的老家给炸了，很难不被对方重点关照。或者说，连家都被炸了，不论哪个神都得出来瞧瞧的。
所以，当夜悠和圣采儿终于解决问题，夜悠重新换好衣服之后，她们面前的空间泛起了碧色的涟漪。
“＊＊＊，混蛋人类！”
人未到声先至，稚嫩的童音穿透空间，格外空灵神圣。但语气不是很好，话语内容也相当不客气。
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凭空出现，淡蓝色的卷发在空中一翘一翘的。但她的目光愤怒得要冒火，咬牙切齿，浑身用力，从空间里拖出一柄古朴的漆黑重剑。
“把我的圣殿毁了，你该死！”
小姑娘奋力高高举起重剑。她虽然看起来有扭曲空间的神力，但力气像是实打实的小孩，纤细的胳膊缺少力量，用力半天才勉勉强强把重剑架起来。
这个时候，夜悠和圣采儿已经后退几步，离开重剑能砍到的物理攻击范围。
“神明大人，抱歉！请告诉我们补偿条件！”夜悠远远喊到。
“补偿你大爷！”小姑娘怒吼，剑锋下坠，碧绿色剑光四散而出，那是一种颇有气势的能量体，切开池水，快速延伸，自动朝着夜悠的方向追踪。
整个空间因为小姑娘的愤怒而震动。
圣采儿感受到了威胁，一把捏住夜悠的胳膊准备张开灵翼躲避——她下意识觉得夜悠身体还没有恢复，需要帮助。但她看到黑发少女向她轻轻摇头，然后主动反握住她的手。
夜悠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抓取一样装备，瞬间启动了它。淡蓝色的光幕满溢而出，组成一面巨大的能量盾面，如同水幕那样粼粼而动，随即向后弯折，巨大的半球形立场笼罩着里面的二人。
碧绿的剑光劈向能量盾，触碰的瞬间却直接消失。在二人身后的空间，那剑光被传送过去径直透出。
“空间装备？！”小姑娘挑眉，抓起那柄重剑，不信邪地继续劈砍。
接下来的十分钟，小姑娘尝试了各种攻击手段。藤蔓形成的尖刺会被传送到另一侧，能量态的攻击同样失效。这里没有其他生物，小姑娘最擅长的驭兽术没有用武之地。
小姑娘磨着牙，思考要不要把在另一个空间的魔兽们召唤过来教训这两个混蛋。或者加大力度直接废了这个装置。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
她本来就没多少力量了，开传送门都觉得肉疼。再浪费下去她能不能维持人形都不知道。而且她还要帮守大门的精灵龙维持生命，着实有点腾不出多余的能量。
“啧。”
望向被能量盾包裹住的、岿然不动的二人，她渐渐感到烦躁，又实在咽不下恶气。一气之下，她把那柄重剑朝着夜悠的方向丢了出去。这个时候她力气倒是挺大的。
重剑飞速旋转逼近二人。
夜悠却在剑飞过来的瞬间解除了护盾，举起右手迎向重剑，看似缓慢却准确无误地稳稳抓住了旋转中的剑柄。
漆黑的重剑剑身轻鸣，轻越的声音响起，能量波纹在剑身内部荡漾，它看起来有自我意识，而且表示出了高兴的情绪。
它很开心，回到了认识的人手里。因为——这把剑好巧不巧，正是夜悠传送之前丢在那里的佩剑——光明女神咏叹调。
夜悠读懂了剑的意思。它说：【小崽子居然大难不死】。
当然不可能那么简简单单的就死掉。夜悠心想。然后快速低头查看了一下刚才使用的特殊装备。它圆盘形的表面彻底灰暗下去，中心的晶石碎裂，显然是不能用了。
这件力场盾装备，整个东南要塞也只有十件，单件造价就能抵整个东南要塞一年开支。而且这玩意还是一次性用品，最多在九阶以下的攻击中撑十分钟，只能防御某几种特定类型的攻击，过了时间就要过载报废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贵，且鸡肋。
但换个角度想，这玩意刚好可以用来给这位神明大人泄愤，让人家冷静下来。
“这你的剑？”对面的小姑娘缓了口气，挑眉道，“你和光明女神什么关系？”
显然，她感受到留在剑里的神力了。
“没什么关系。仅仅只是能用这把剑而已。”夜悠如实回答。
“也是。光明女神不可能看得上你这种，连光属性都没有，体内还埋着脏东西的家伙。”小姑娘一语道破夜悠的本质。
夜悠眨了眨眼，没有反驳。倒是夜悠旁边的圣采儿向前半步，身体半遮住后面的夜悠，肢体语言平静但略显主动，看起来有话要说。
夜悠没有阻止。她反而有点惊讶——圣采儿通常不喜欢这种交涉场合。轮回圣女大人喜静，不过在必须要沟通时，圣采儿的方式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直接简单，不鸣则已，但是一鸣便精准无比。
圣采儿身上没有杀意，这是一个友好的信号。她也没有直接说话。只是像从口袋里拿出物品那样随意的展示着她最大的秘密，直接唤出了灵炉形态的轮回之剑。
此时，行动比语言更有力量。
一种特殊的灰白能量在空间里波动。那蓝发小姑娘立刻皱起眉头紧紧盯着圣采儿的方向，仔细感受气场的变化。然后立刻神色大变。
“……死神神眷者。”小姑娘喃喃自语，她知道这次货真价实。
“死神神眷者。”圣采儿用她清丽但没有波动的嗓音说。
“啧。”再次发出了很没形象的声音。小姑娘，或者说自然女神的化身，不情愿但却无奈的第一次正眼看向二人。
“偏偏是和我的‘生’相对的‘死’。”幼年版自然女神抱起双臂，神情恢复了神明般的圣洁。
“您与死神不对付？”夜悠大胆提问。
“哈？怎么可能，同事罢了。我可不像光明那样有闲心去消灭对立面。就我这点儿背的样子，啥也不能干。”自然女神完全不管自己泄露了什么情报，带着点自暴自弃说。
“六千年前精灵族的覆灭，对您的信仰来源造成巨大的冲击。现状比想象中糟糕。”夜悠若有所思，她想起了关于过去的情报：魔族跨位面而来。魔神柱坠落的中心，恰好是自然女神的信徒精灵族所居住最大的那片原初森林。精灵族死伤惨重，自然女神无法抵抗魔族入侵，只能将精灵族西迁。然而，西部地区始终缺乏适合的环境与资源，加上被人类的信仰区夹击，自然女神的信众争不过人类，只能谋求共存……
尝试共存的结果，从现在来看，是被迫种族融合，或者彻底消亡。到最后纯血精灵族几乎断代，只有部分混血精灵族还生活在人类社会里。这就是圣魔大陆历史上的精灵族灭亡事件。
对于自然女神来说，可以算得上倒霉到极点了。
“你丫怎么还戳人痛处呢？！”自然女神叉腰，不满道。
夜悠立刻表明态度：“非常抱歉……”
自然女神摆了摆手，打断夜悠。“但你说得对。如果我处境好，就不会需要每隔几十年放点饵料吸引人类进来，补充梦幻天堂的养分，然后刷一波存在感，保证人间还有我的信仰。”
夜悠顿了顿，打好的腹稿全作废了。她对自然女神的态度感到不可思议。自然女神间接承认她的手段并不光彩，神并非纯洁且全能。但自然女神代表的是自然，自然是复杂难测的，凶狠却又温柔，严厉却又慈爱。具有两面性并不奇怪。
话语在舌尖滚过一遍，夜悠还是决定说：“目前您的处境很危险。您的力量极度受限。魔族如果想要造神，您的神位是最容易被觊觎的。实际上，这次它们的行动是奔着您来的。”
“你懂得很多嘛，小家伙。”自然女神放松肩膀 ，不以为意。她却在下一秒眯起眼，向前飘来，拉进距离。碧绿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夜悠浅灰色的双目，似要看破一切谎言。“这就是你把梦幻天堂炸了的原因？你确定——
——不是假借守护我神位的理由，借机除去敌人，党同伐异？”
“人类内部的政治军事斗争持续了几万年。”自然女神语气不善。“在魔族入侵前，你们便热衷于自相残杀。哪怕巨大的灾难降临在你们面前，你们其中的某些部分依旧热衷于互相倾轧、借机得利、坑蒙拐骗。从历史上看，人类似乎从来没有能够团结一致的时候。我很好奇，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到底是外敌入侵，还是你们人类天性使然？”
“你那些说辞，难道不是替你背后的利益集团发声吗？难道不是为了你背后的势力争取利益吗？”
“我不否认。人类贪婪，我亦如此。”夜悠非常干脆，“但您提到的这些只是附加价值。促使我行动的理由只有一个。”
夜悠轻声说：“现任魔神皇已突破百万灵力。这是成神的第一个前置条件。”
小姑娘模样的自然女神下意识否认：“不可能！这个世界有［锁］，除非神眷者，本位面生物不可能自行突破百万灵力！”
连一旁的圣采儿都看向夜悠寻求真假。夜悠点头，继续解释。
“魔族来源于异界。而且是比我们这里更高级的异界。所以魔族生物受到的限制，天然就更少。”
“魔族经过六千年同化，理论上不应该有例外！它们之中的大部分都沾染了本界生物的血脉，再过几千年它们便不可能逃脱位面规则。”自然女神说。
“但魔神皇一脉，世代严格维持血脉纯净，限制通婚。连带月魔族与星魔族同样如此。它们在一开始就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才会歧视混血魔族。哪怕它们天赋再好，哪怕它们可能是魔族存续的另一个答案，也不可能继承大统。猜猜看为什么？”
夜悠的笑了，带着无可奈何：“它们要维持对这个世界规则的压制力。起码，也不能被这个世界自然‘净化’。原本缺乏创造力，缺乏粮食的魔族，为了生存，会不得不自然而然的尝试种族融合——然而它们之中最聪明的发现了问题。”
“如果魔族选择种族融合，则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世界同化，被规则束缚，最后替代原本的人类，变成一种新的更强大的新人类。到了那个时候，意味着各个神明的潜在信徒质量大幅提升，更加强大，更好使用。如果魔族不选择融合，那它们必然会被庞大的人口和广袤的领土拖垮，缺乏粮食缺乏进步技术，说不定会被本世界原来的人类在几千年之后击败。”
“不论哪一种，魔族最后都要臣服于本界的神明们。所以在魔族侵略这个世界时，除了您之外的其他神祇们并没有行动。因为实际上祂们并没有损失，或者哪怕损失了，未来的收益也更大。只要再拖几千年，就能看到结果。”
“但魔族找到了破局之路。它们选择让最强的几脉在保持血脉纯净的同时，尽一切可能抓紧时间，在被同化之前、在被规则限制之前，培养一个天赋最佳的人选突破百万大关。”
“对方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很不幸它们在这一代成功了。这是第一步。”
“至于第二步，就是夺取神位。太弱不够用，太强得不到。于是它们把目光投向了——”夜悠作了一个恭敬的姿势。“——目前虚弱的，但依然能找到踪迹的主神、您。”
自然女神保持环抱双臂的姿势闭起眼睛。她是能感觉得到的，刚才在梦幻天堂内部，魔族的魔神皇已经可以撕开空间直接救人了。也这意味着，一旦存在确切坐标，魔神皇就可以绕开梦幻天堂的限制直接攻击。
她还在估计对方的具体实力。但如果真如这个人类所说，魔神皇已具备百万灵力。那么仅凭神的权能和这个半位面的规则，她能还击吗？
哪怕加上那只九阶六级的精灵龙，自然女神依旧觉得胜算渺茫。
这是最棘手的情况。
“靠。”自然女神低声骂了一句。她何尝不知道，这两个人类女孩在不久前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消除了魔族定位她的可能。不过，这些人类这么做并非出于好心，而是利益一致的结果。
“所以，我才讨厌人类。比起精灵族的纯粹，人类之间参杂太多其他元素，其他情感，其他目的。更加具有凝聚力也更有天赋的精灵族，居然被这样丑陋的种族同化，简直是一种玷污。可偏偏几千年之后，精灵族彻底消亡，人类依旧存在，人类文明依旧延续，凭借着人与人之间的［不同］而产生的各种可能性，像杂草一样到处生活着。”
自然女神似乎在自言自语。
幼年体的身躯在某方面影响了自然女神的性格，她的行为有时候就像个小女孩。但她表情渐渐舒展，变得圣洁，露出一个平淡无奇，却非常具有神性的笑。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在暗示我躲起来，离开这个位面。”自然女神阻止了夜悠想要解释的动作，“告诉我，我需要等多久？”
“十年。”夜悠很笃定。
“十年对于人类来说，既短又长。短到转瞬即逝，长到斗转星移。但，十年不会让有信仰的人彻底忘却他们因何信仰。您的信徒不会彻底忘记您的存在。对您的供奉仍会继续。”
“很好。那么在十年后，我要看见人类地界兴建一百座自然神庙。哪怕你到时候必死无疑。”自然女神语气里没有任何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天地之间某种规则不言自明，无形的锁链链接上夜悠的躯体，隐形的压迫着人的意识，提醒着约束的存在。
这是言灵，神的规则，神的契约。
“我保证。”夜悠说。
“那好，滚吧。”自然女神摆了摆手，在两人身旁划开一道空间之门。
“——不过，等等。”自然女神叫住她们，碧色的大眼睛眼睛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曾经寻求光明那家伙的帮助。她叫我开放梦幻天堂，叫我等，等到某一天，一位救世主会进来找到我。光明叫我和那位救世主签订契约，助其成长，这样可保我神位永存。可是我到现在，送了一茬又一茬人走，没等到什么救世主呀！”
自然女神几乎快要大笑起来了。
“我等到了一个怪物。一个拥有邪异心脏，主动转化为邪魔，却还认为自己是人类的怪物！”
这是夜悠的秘密！
圣采儿猛然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自然女神的方向。她猛然调动自己的灵力，却发现在扑面而来、山崩海啸的神威面前，自己连动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夜悠则直接被神威压弯了腰，差点跪下。她咬牙死死顶住。
“你从人类的角度发出的观点本来就是笑话，因为你终有一天会亲自变成危害本身！既然你那么为人类着想，那你应该先解决你自己呀！”自然女神的声音回荡在空间里，震聋发聩。
“那边的死神小姑娘，你可要看好了。这个家伙，”自然女神指了指夜悠的方向，“究竟会带领你们，还是会误导你们。”
绿光闪过，自然女神不等二人有其他反应，立刻将她们传送出去。
“……”
“是「救世主」，也是「反救世主」么。”自然女神望着一片寂静的碧绿池水喃喃自语，“到底是从什么开始改变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与神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