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饿》坏丹

14、生命值 出门觅食

　　第十四章

　　柔软的床上，盖得雨露均沾的被子被一双小鞋大力踢开。

　　“好饿啊。”老二饿醒了。【睡不着，想吃人。】

　　“偶耶四——”贪吃鬼醒得最早，他爬到她的身边，馋涎欲滴地盯着趴在桌上的王麦。

　　【吃这个人吧。】

　　老二顺着弟弟的视线扫过去，直接否决：“京京，我说过好多次了，这个没那个，吃不了，别看了，越看越饿。”

　　“唉——”贪吃鬼长吁短叹起来，失望地躺在她的肚子上。【我饿了！我饿了！】

　　小水鬼被吵醒了。

　　“都饿了吗？哥哥出去找吃的。”小水鬼坐起身，扶着床边跳了下去。

　　“等等我，我也去。”老二一把拨开肚子上那颗沉甸甸的脑袋。

　　【等我！】贪吃鬼立刻站起来，奶声奶气地喊：“偶耶气——”

　　躲过一劫的王麦睡得越来越香，早就忘了温小祺离开时留下的叮嘱。

　　六只同款同色的小鞋子齐齐踩过数条穿插回旋的长廊，月光穿过树影落在簇簇花朵的影子上，贪吃鬼咧着嘴，在光和影的形状上蹦蹦跳跳着，紧紧跟在哥哥姐姐的身后。

　　三个小鬼拐了几个寂静的弯，快步往黑得离谱的地方踱去。

　　穿过两个圆拱形小门，三人来到一个点着夜灯，哄着嬉笑怒骂的老旧小院里。

　　橘色光下的窗纸上有七八道人影攒动着，摇骰声，砸牌声乒乒乓乓，随着人声吵闹越发激烈起来。

　　“哈哈哈给钱给钱！”

　　“你祖宗个爷！你们是不是合伙出千骗我？”

　　“放你奶的屁！给钱给钱给钱！”

　　“嘎叽——”门被推开，一个石墩状的人影趔趄着摔出，他打了个滂臭的酒嗝，边走边解裤腰带。

　　没等走到树丛下，他便稀稀拉拉尿了一地。

　　“祖宗个爷……”男人抖了抖尿湿的布鞋，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站在黑暗中的老二向前一步，抬手砸了个小石头过去。

　　“哎哟！爷的谁打我？”男人猛地回头朝上方四处瞟，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嘘，这边。”老二朝他勾勾手指头。

　　男人低头看去，像被强光照了眼似的皱起整张脸，使劲辨认了下，才发现是个堪堪到他大腿一半高度的小女孩。

　　她看上去不过三四岁，乌发雪肤粉唇，是个绝世美人胚子。

　　“嘿嘿——你……”男人咧嘴笑了，装出善心模样，弯下腰刚打算说点什么。

　　老二显然没耐心等他，把脸扬出去给他看，又勾勾手指头，说：“你过来。”

　　“我？”男人欣喜地指指自己的鼻子，醉酒的脑子令他有些昏沉沉。

　　老二不再同他说话，慢慢倒退回黑暗中。

　　男人见状立刻急了，抓着裤腰带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一旦闯入月光都融不进去的黑暗后，男人便两眼一黑找不着方向了，突然不知踩到什么东西，他直直摔在地上。

　　老二牵着小水鬼的手，说：“哥，这个人只有三百。”

　　她失望地看着［生命值：300］。

　　【真少。】贪吃鬼抱着膝盖蹲在男人的脸旁，指着他的脸复述：“扇白——”

　　“没关系，里面还有人。你和京京先吃，留四十九给我。”

　　老二盯着小水鬼苍白瘦削的脸，说：“给你留五十，那颗心脏五十。”

　　小水鬼面露纠结，好像自己占了很大便宜，为难地说：“那好吧。”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老二并起两只手掌捂住男人的嘴，不让他的惨叫溢出。

　　“京京，上！”

　　“嚎——”贪吃鬼趴在地上，伸出的手突然顿住了。

　　“喂，偶阔不阔以七里？”他小声地跟男人商量。【祺祺说不问自取就是偷，祺祺说偷东西不好。】

　　男人啥也看不见，根本不知道谁在说什么。

　　“里布嗦就四阔以咯。”贪吃鬼当他同意了，熟练地拉住男人的大拇指，小喉结上下一滚，“咕咚”咽一下，那只手掌便消失了，他继续向上，又握住了男人的小臂，“咕咚”大力咽一下，男人的整条左臂都不见了。

　　男人的身体像是乌云团捏成的，散了一块肢体形状的云就没了，一丝缕雾状都没留下。

　　“京京，要留一百七十五，不是一百二十五，不许多吃。”小水鬼站在他身后，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噢——”贪吃鬼嘟起嘴。

　　等贪吃鬼吃好，老二仍然捂紧男人的口鼻，她抬眼扫了下男人的胸口，示意道：“哥哥，过来吃心脏。”

　　小水鬼点头，抬手朝虚空中一捞，一把黑色的锐利匕首凭空闪现在他小小的手掌里。

　　“呜呜——”骤然见着利刃的银光，男人叫得更惨了。

　　等男人的整个身体连同衣服鞋子统统消失后，在与这块黑暗相反的光明世界里，又有食物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别开牌，等我啊！别偷看我牌！偷看我牌者输一辈子钱！”圆球一般的胖赌鬼放出最恶毒的诅咒，三步作一步地跑到墙根下拉尿。

　　赌鬼哼着发财曲调，一边用尿在干燥墙面上滋画，一边嘀咕：“老王呢？真是个没用的，输光了就跑了？呸，老子今晚要做赌神，杀光你们的钱！”

　　黑暗中，一只小鞋子探了出来。

　　这一次，轮到贪吃鬼做诱饵了。【这个还行，这个六百。】

　　不知过了多久，橘色窗纸上映出的人影越来越少。

　　一屋子酒气臭气薰着，人越发不清醒，手里的牌面看不清了，就连钱的数目也时不时算错。

　　屋外，男人拎着裤腰带，眼都直了，缓缓伸出手，嘴里黏糊地念着：“你好漂亮啊……”

　　贪吃鬼蹙起小眉头，撇下嘴角，嫌弃地瞪着那只不干净的手。

　　没等他倒退着将人引入黑暗中，猝不及防间，温小祺洪亮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喂！”

　　随着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温小祺的身影出现在院子的月光下。

　　“喂！你、你、你想干吗？”他握着拳，气喘吁吁地问。

　　“啊？”男人回过头，不解地瞥向这个上气不接下气的不速之客。

　　温小祺几乎跑遍大半个沉府，他声嘶力竭，浑身都是湿漉漉的冷汗，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面前那个身高两米，手长垂至膝盖的壮硕男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对方笑骂：“你谁啊？我跟小孩玩你管得着吗？”

　　温小祺紧握双拳，使劲缓了口气，盯着眼前的男人，警告道：“你要这样说，我就不用跟你客气了。”

　　“怎么个不客气法？”男人说着，挑衅地用粗长且湿的尾指划了一下贪吃鬼的脸颊。

　　那一瞬间，贪吃鬼仿佛听见了温小祺蓦然停滞的呼吸声，他抬起小手，一边快速抹去脸上沾到的臭汗，一边惊讶地盯着温小祺头顶上的四个红框。

　　［奉献值：1］

　　［生命值：*0000］

　　［怒气值：警告！危险！］

　　［武力值：待读取］

　　“祺祺……”贪吃鬼喃喃着，小脚向前踱了半步。【祺祺有好多啊！吃祺祺！】

　　“嘘——别过去。”老二说着，黏又重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有四个零的生命值。【我们一定要吃掉他。】

　　屋里还剩三个人在赌，在他们不知疲惫的叫声下，屋外小院里，两个男人的战争一触即发。

　　对方见温小祺比不上自己高壮，于是先下手突击，他前倾着身体，双手双脚大张，像一只预备扑杀公鸡的雄鹰。

　　温小祺眼也不动，缓缓向后屈膝，做出后撤的动作，实则在对方扑过来的瞬间扬出手里紧握的两把泥土。趁着对方吃痛抹眼之时，他大步流星冲上去，一瞬间单腿高高跳起，一把抱住男人的头向下一压，紧跟着一记顶膝毫不留情地撞烂了男人的鼻子，鼻血粘在温小祺的裤子上。

　　“啊！”男人发出一声痛呼，下意识抬起双手格挡，使劲挣开脖子上捆着的两只手。

　　温小祺顺势松手，但在松手的那一瞬息，他的右手肘向后顶起蓄足了力量，再从下往上狠狠劈中了男人的下巴，径直送了男人如婴儿般深沉的睡眠。

　　短短五秒间，连眼球上的沙子都没清干净的男人倒在地上，后脑勺重重砸地的刹那激飞一圈尘土，高大的身躯再没了反应，不知生死。

　　“嘎吱——”屋门被打开，几双眼睛挤在门缝里盯着温小祺。

　　温小祺转头看去，见男人还有同伙，便抬脚向屋子去，结果门猛然被关上反锁了，下一秒就连灯也被熄灭了。

　　一时之间 ，鸦雀无声。

　　温小祺低下头去，盯着昏迷男人头顶上的绿色生命值，这人是个头铁的，并没死，还剩大半生命值，数字精确到416.25。

　　刺手的砂砾仍残留在温小祺的手掌里，一旦意识到地上这个男人的生命都是数字而已，他便有了试探的打算，将生命值削减到只剩“1”的打算。

　　贪吃鬼靠在老二的怀里，困惑地眨着幼鹿般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他以为温小祺会像之前那样过来抱他，他要趁这个机会吃一下温小祺试试，结果温小祺无暇顾及他，只是垂眼盯着男人的脸看，呼吸十分沉重，好像在纠结着什么。

　　“祺祺——”贪吃鬼不甘心地喊了一声。【快过来让我吃掉你！】

　　温小祺被这叫声惊着，他回过神来，深深叹了口气，随即他朝着大半个身体都隐没在黑暗中的小孩们张开怀抱。

　　“过来，都过来，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大半夜的乱跑什么？”

　　他屈膝半蹲着，拉开三人的衣袖和裤管，仔细看了看手臂和大腿，脖子、肚子和后背。

　　幸好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温小祺不满地盯着小水鬼，说：“我不是叫你们不要乱跑，在屋子里乖乖待着吗？”

　　老二站在他面前，又用那种黏又沉的眼神盯着他看。【为什么还是不能把他拖进去？】

　　贪吃鬼把脸埋在他的颈间哼哼唧唧的。【吃祺祺！我要吃祺祺！】

　　小水鬼不说话。只盯着温小祺看。【再等等吧，也许他的生命太大了，我们太小了吃不了，要等长大以后。】

　　老二低下头。【总有一天我们要把他吃掉，我从来没有吃过生命这么多的，不知道会不会撑到。】

　　贪吃鬼开心地笑了。【吃祺祺！长大了再吃祺祺！】

　　温小祺见她们都不说话，还想再训两句，突然，他张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三人头上骤然出现的绿色生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