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红烧小排骨

14、忆璇

　　天权如愿留下了，然而他发现自己原本期盼的与青岚的“单独相处”几乎就不曾存在过，因为青岚有事没事就会出去，一大天也见不到人影。他倒是很有心地想追上去一起，然而自己的腿实在是不怎么争气，于是他觉得自己愈发像个怨妇了。
　　“今天又出门？”天权看了看窗外刚刚爬出地平线的太阳，有些无奈的问道。
　　“恩。”
　　“干什么去？”
　　“山下几百里之外有个村子似乎闹了疫病，我去看看。”青岚如实回答。
　　“……如果所有神仙都跟你一样勤快，估计‘天灾’这个词就不会出现了，”天权说完暗自叹了口气，“算了，你早去早回。”
　　青岚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一语未发地走了。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天权这才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把自己扔到了青岚的床上，抱了被子长吁短叹。
　　心道这样下去不行，看来晚上的时候势必要跟青岚好好的沟通一下了。
　　然而到了晚上青岚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再次失去了跟青岚交流感情的机会。

　　“这是什么？”天权错愕地看向青岚拉着的那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小男孩，问道。
　　“孩子。”
　　“我知道这是孩子，”天权有些火大，“我是想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父母在瘟疫中死了，很可怜。”
　　“所以你就带回来？”天权不可思议的问道，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青岚居然还有捡小动物回家养的癖好，之前只是听说过他曾救了被猎人抓去的古月而已。天权想到这里忽然愣了愣，猛地明白过来，是了，青岚从出了瑶池就跟自己一起，然后又去参战，最后还不幸入魔，他已经习惯了把自己的温柔和善良藏在冷淡的外表下，以至于现下才不自觉地表现出来让自己发现。
　　“我要养他。”
　　“他可是个人类……”天权开始头痛，“你要想明白，他的寿命不过百年，更何况，你知道如何照顾一个人类的小孩儿么？”
　　“当然知道。”青岚冷淡的说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个孩子忽然摇了摇青岚的手，说道：
　　“大哥哥，我饿了。”
　　青岚一愣，有些茫然地看向天权，表情仍然带着冷淡，理所当然地问道：
　　“他说饿，怎么办？”
　　“……”天权忽然觉得自己连讽刺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实这不怪青岚，他附在玉上自然是不需要吃东西的，而天权这样的星君也不需要，所以饿这种感觉他们实在是无法体会到。
　　“对了，带他去古月那里弄点吃的吧，至少他那里会有山鸡。”青岚想出了办法。
　　“人是需要一天吃三餐才不会觉得饿的，”天权叹口气，问那个孩子道，“你有多久没吃了？”
　　“……两天。”
　　“空腹两天直接吃油腻的山鸡会伤胃，他得喝粥。”
　　青岚闻言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人类竟是这么脆弱和麻烦的生物。
　　“那你干脆变出一碗粥来好了，”青岚说道，“就像那年中秋节的那一桌子点心。”
　　“没必要，我们去小莲那里蹭饭吧……”天权在这些日子已经跟山中的精怪们混得熟了，因此知道小莲厨艺不错也不算奇怪，他说着起身，拉起那小孩儿另外一边的小手，这孩子看上去也就五六岁，看上去还挺老实，但大眼睛好奇地转个不停，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李忆璇……叔叔，我一会儿可以吃饱么？”
　　“可以是可以，”天权笑着回答，眼睛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你要叫我哥哥。”
　　凭什么青岚就是哥哥，他就是叔叔啊，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
　　“这么计较做什么……论年龄，他叫我们祖宗都可以的。”青岚说到这里，嘴边漾出一抹淡淡的笑。天权忽然觉得，似乎养个孩子也事件挺好的事情。

　　白狐小莲即使活了六百来岁仍然是个抵挡不了小孩子的雌性，李忆璇不过是狼吞虎咽地将她做的一大锅粥全部喝掉而已，她就开心得眉开眼笑，自告奋勇地去烧热水说要给这孩子洗干净好瞧瞧他的真面目。
　　而天权则是再次开始头疼，他发愁于这孩子与众不同的食量。
　　待洗澡水烧好，小东西却死活不肯在小莲面前脱衣服，无奈下青岚只好把贱笑着的小莲赶到别的房间，和天权一起给他洗澡。可惜两个人毕竟是粗手粗脚的男人，一时间手忙脚乱，好在李忆璇被扯痛了头发戳到了眼皮也不哭不闹，乖巧得根本不像个孩子。
　　待终于把这孩子洗干净换好了衣服，青岚和天权倒有些发愣了。
　　“想不到生得满好看的。”青岚说道。
　　“恩，你还挺会捡。”天权看着他若有所思，又问李忆璇道，“你父亲是在瘟疫中死的？”
　　“父亲不是，母亲是，”李忆璇乖乖回答，脸上却没有半点悲伤“我父亲在我小时候就死了。”
　　“想你娘吗？”天权问道。
　　“不想。”干脆的回答。
　　“这样。”天权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来这孩子的衣衫褴褛和身上青紫的伤痕并不是瘟疫的杰作。
　　李忆璇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问道：
　　“你不惊讶么？”
　　“不惊讶，”天权笑道，“因为我和你的青岚大哥哥也从来就没想过自己的娘。”
　　青岚无语，心道你我哪里有娘这种东西可想？可是看着小东西的嘴角挂起的那个小小的弧度，以及他望着天权一下子变得崇拜的眼神，不得不承认天权在安抚小孩方面比自己有办法。
　　三个人从小莲家出来的时候，李忆璇跟来时一样一手拉着青岚，一手拉着天权，倒是一副和谐至极的美好景象。
　　“忆璇，”天权忽然开口，“如果碰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就躲远点，那是人贩子。”
　　“好。”小东西点了点头。
　　青岚闻言皱了皱眉，奇怪地看了天权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回去之后，小东西很快就睡下了，青岚这才问道：
　　“为什么不让他见摇光？”
　　“其实也没什么，以防万一而已，摇光在一些莫名的地方很执着。”
　　“忆璇有什么可以让他执着的地方？”
　　“……其实我也说不好，只是感觉罢了。”天权决定结束这个话题，问道：“你喜欢小孩？”
　　“还好，”青岚说道，“不过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你和龙素娴好好过日子，说不定也有个孩子了。”
　　“你一定要故意惹我不愉快么？”
　　“原来被你看出来了。”青岚说着讽刺地笑了声，也上床躺下了。
　　“算了，我不想跟你吵。”
　　“我也不想，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事不能忘记而已。”
　　“我从来没说我忘了！”天权怒道，“你说不能接受，我依你；你说给你时间，我也依你！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难道我非得在她坟前痛哭流涕才行？”
　　“你刚才说过不跟我吵。”青岚冷淡的声音传来，瞬间让天权好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青岚永远有办法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全无意义。
　　天权火大地在地铺躺下，没了声音。刚才三人在夜色下漫步的美好画面像水中的月一样被风吹散，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所执着的东西依然遥不可及。

　　青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天权已经不见了，他轻轻将身边仍然睡着的小东西唤醒，说道：
　　“快起床，我们去小莲阿姨那里吃早饭。”
　　李忆璇听话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睡眼朦胧的问道：
　　“可以吃饱么？”
　　青岚闻言嘴角上扬，回答道：
　　“当然可以。”
　　青岚进到小莲屋内的时候先是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找些什么，小莲则先是在李忆璇脸上亲了一口，然后问道：
　　“青岚大人今天怎么一个人带着小东西过来？”
　　“天权不在。”青岚收回目光，淡淡的回答。
　　早餐依然是粥和几碟腌菜，小莲似乎已经掌握好了李忆璇的食量，这次依然让他吃得很饱。
　　“青岚哥哥，天权哥哥呢？”
　　青岚不答话，心道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问他天权去哪了，他凭什么就得知道。可是小家伙仍然继续问道：
　　“青岚哥哥和天权哥哥是什么关系？是兄弟么？”
　　“没有关系。”青岚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李忆璇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以青岚为中心散发的冷空气，终于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实际上天权并没有出齐龙山，他只不过是一夜没睡，所以凌晨时分就出去到梨树下补眠而已，可惜的是地上湿气太重，他仍然没能睡着。
　　“你打扰到我们了。”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起，天权睁眼，发现一身红衣的古月和自己的双生弟弟开阳正站在自己面前，而说话的人正是开阳。
　　“明明是你们后到，为何是我打扰你们？”
　　“因为我和古月每天都在这树下打发时间，你不过刚到山里几天，当然是你打扰我们了。”
　　“看来武曲星君你并不懂得什么是先来后到呢……以后出去千万别说跟我有血缘关系。”天权说着坐起身拔了一根草在手中把玩。
　　“我乐不得如此。”
　　古月见两个人越说越不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忙拉住开阳说道：
　　“你别这样，树不是有得是。”然后又一脸歉疚的转向天权，“对不起，天权大人，你别跟他计较。”
　　“听说你住在齐龙山是为了等青岚回心转意？”开阳嘲讽道。
　　“关你屁事！”天权被踩到痛楚，一阵火大。
　　“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唧唧歪歪的人了，要是我直接就将人强……！”开阳话没说完嘴巴就被一边的古月狠狠地捂上，天权清楚地看见小狐狸在堂堂武曲星君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然后又抬脚使劲踩上了对方的脚面碾了碾，在开阳狠狠倒抽一口气的时候强行将人拽走了。
　　天权愣愣地看着他们走远，他心里明白开阳被堵回去的话是什么，但想也知道这办法在自己和青岚身上并不可行，首先对方的武力不知道比自己强上多少，于是他只得长长地叹一口气重新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