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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前夜  “禾黍方 ...

  •   “禾黍方已就六年前故意伤害案向警方提交证据。”

      任白选用的热搜标题非常理性,理性中还带着点鸡贼。
      他用法律层面的官方口吻,提示公众关于六年前的演唱会事件,暗示这件事情已进入司法程序。

      但从始至终没有提过江徐海的名字,熟悉这件事的朋友,自然而然都会知道,这场事故和江徐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半小时后,热搜如期发放,发放没多久,就有多家媒体出面报道,微博话题直线飙升,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新闻,将这场六年前的事件带回了大众视野。
      当初以意外结尾的事故,最关心这件事情的莫过于乌托邦粉丝和禾黍的个人粉,反应最激烈。

      ——是抓到真凶了吗?是吗?是吗?
      ——靠!苦尽甘来啊禾黍!天亮了!
      ——庭审公开吗?我要去现场,亲眼看看那个真凶到底是谁?!害得我乐队没办法重组!

      群情激愤,皆是对真凶的好奇和对禾黍苦尽甘来的庆祝。乌托邦的歌曲重新活跃起来,瞬间点燃多个平台,音乐、短视频,甚至在二手平台上都有大量当年发售过的专辑销售。
      紫荆的电话被打爆,媒体都要来找禾黍采访,禾黍在忙着跑警局协助警方调查,和律师搜集证据,根本没工夫搭理这些。

      警局里,胡琴琴被带入审讯室,禾黍作为受害者,在另一个房间里请求自行书写陈述,等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对面负责问询他的警察,拿起陈述看了几眼,放下来,禾黍的律师走过去,把手里的一沓东西交给警察,道:“这是六年前的演唱会光盘,还有两家医院的诊断书和住院证明,光盘时间大概在三小时零几分,”

      警察接过去,认真看了看两份纸质报告,然后当场把光盘放电脑里播放。

      禾黍看了眼笔记本电脑,便垂眼盯着地板看,他坐在那里,轻轻捏了一下杯壁。

      高亢的人声顷刻之间从电脑里传了出来,几秒钟之后,瞬间安静,然后再次爆发出比之前更高更兴奋的声响。
      “嚯,这动静,”问询他的警察看了他一眼,“你很受欢迎啊。”
      禾黍看着他,微微一笑,没说话。

      警察很懂分寸,再没说话,滑动鼠标,快进到了律师说的时间段。中场补妆喝水时,摄影师不太会跟拍,所以没有正脸的视频段落,只有背影。
      不过没关系,技术部可以根据特征还原,到时候就算胡琴琴在法庭上临时改口,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还有两名警察都亲口听见了她口述的犯罪经过。

      警察看到乌淮上台发言,就关闭了视频,合上电脑,对禾黍道:“好了,你可以走了,回去等消息吧。”
      禾黍没有反应,电脑里的视频好像把他带回了现场,聒噪的声音、沸腾的气氛、投毒的瞬间,他人生中的美好和残忍同时发生,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刻骨铭心的感受。
      他恍惚了很久。

      警察看他不对,又轻声叫了他一声,“禾黍,你没事吧?”
      禾黍这才回神,抬头说:“没有,我可以回去了?”
      “对。等法院传唤吧。”警察道。
      “那江徐海呢?”禾黍问。

      警察和他的同事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禾黍紧张起来,问:“有隐情?他判不了?”

      警察立即安慰道:“要抓他,还是要等胡琴琴那边的情况说明,我们要做笔录,录音找到才能下令抓捕。”
      吓了禾黍一大跳,他还以为事到如今还扳不倒江徐海呢。
      禾黍松了口气,道:“谢谢。”

      和律师出来,天上下起了小雨,夜风一吹,他才惊觉后背全是冷汗。
      他在害怕。
      他担心掰不倒徐江海,担忧就算腾天没了往日的辉煌,江徐海依旧能靠着叔伯的关系谈笑风生。
      但这次绝对不可能,没人愿意和刑事案件扯上半点关系,江徐海注定孤立无援。

      思及此,他轻松了很多,律师转头看他,问:“禾总?”
      禾黍回过神,看了他一眼,道:“走吧。”

      刚踏出一步,一道刺眼的汽车灯光就从路的另一边照了过来。
      禾黍下意识抬手去挡。

      汽车径直而来,稳稳停在他面前,禾黍放下手,就见车门打开,陆檐走了下来。
      他还穿着戏服,做的造型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拍完今天的戏份就匆匆忙忙地赶过来,风尘仆仆的。

      “…你,你不说你明天回来吗?”禾黍诧异又惊喜地问。
      “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要赶紧回来了。”陆檐看着他笑,他扫了眼背后的警局,问禾黍:“怎么样?”
      “警察让等法院传唤。”

      “有戏?”
      “嗯。”禾黍看着他说。

      小雨淅淅沥沥,凉风凛厉,禾黍看见陆檐就没那么害怕了,他的安全感有了坚定地落点。
      “这位是我的律师,陈先生。”禾黍这才想起来向陆檐介绍他的律师,并对律师道,“这是陆檐。”

      “你好。”陆檐向他伸手。
      “你好。”陈先生与他握手,握完,他抬眼看了眼天,城市霓虹映照出的天空阴沉压抑,闪电滚滚,“看样子今晚的雨还不小,那我先回去了,禾总,电话随时联系。”
      “慢走。”禾黍说。

      律师走后,禾黍也和陆檐上了车。禾黍系上安全带,问陆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先去了你家里,发现你不在,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又去了趟公司,刚好遇见任白,他告诉我的。”陆檐发动车子往前开。
      “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啊。”禾黍说。他掏出手机看了看,还真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我手机调静音了,根本听不见,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没事,”陆檐说,“你下午吃了吗?”

      “在警局里喝了一下午的水,”禾黍聊着聊着就觉得轻松了很多,生出了想和陆檐开玩笑的念头,“水饱,可以养几条鱼。”
      陆檐笑道:“那给鱼找点吃的?”
      禾黍说:“好啊。”

      正值舆论风口,陆檐只驾车去超市里买了些新鲜的菜,就匆匆回了禾黍家。
      外面倾盆大雨,家里却饭香四溢,还有一只猫上蹿下跳地要吃的,叫个不停,陆檐切了块肉丢给它,它才在垃圾桶边上安静下来,专心吃肉。
      禾黍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随便点开哪个软件都能看见这次舆论的消息。截至目前,“禾黍方已就六年前故意伤害案向警方提交证据。”的词条仍旧挂在热搜榜首。
      点进去还能看见评论区一排的烟花,千万网友都在期待着这次的审判。

      禾黍放下手机,搓了搓脸,折腾了一天,他现在才发现,真的有点累了。
      今晚的大雨是场意外,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能抓到江徐海,这场雨有没有影响。他只希望不要多生事端。
      突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方进来一则电话提示。
      禾黍放下手,就看见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
      应该是来采访的记者,禾黍想都没想就挂了,但挂断之后又打了过来。
      这么有毅力?
      他接了起来,不客气地问道:“谁?”
      “我。”

      禾黍下意识捏紧了手机,“……禾玉!”
      “没大没小!我是你老子!”禾玉劈头盖脸一顿骂,“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禾黍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你商量?我为什么要和你商量?”
      “我懒得跟你废话,”禾玉听起来被气得不轻,“从现在开始我会盯着你所有的行动,直到这件事情结束。”
      不等禾黍拒绝,禾玉就把电话挂了。

      禾黍把手机拿下来,盯着渐渐熄灭的手机屏幕看,盯着我的行动?几个意思,担心他闹太大影响到他公司的股价波动吗?
      还是有别的意思?

      禾黍本来就够烦了,接了禾玉的电话就更烦了,方才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他用力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刚从厨房里出来的猫,被吓了一跳,站定了看着他。
      他没搭理,蹙着眉,脸色阴沉下来,多少年了,只要提到禾玉这个人,他的心情就会一落千丈。

      陆檐端了一盘水果出来,看见他,心里咯噔一声,就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禾黍没看他,“禾玉给我打电话了,他要盯着我的行动。”
      陆檐快步走过来,放下盘子,跟着禾黍一起紧张起来,“他要干什么?”
      “不知道。”禾黍摇头。

      陆檐看着他,当年在A+遇见禾玉的时候,那满楼道的保镖和那个将要严刑逼供的气场,他历历在目。这次说好盯着禾黍的行动,不知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应该没什么大事,我们不聊他了。”陆檐抽了张纸擦干净手,揽住禾黍的腰,把他带入怀里,故意用吊儿郎当的语调逗他开心,道,“心情不好啊?”
      禾黍看他一眼,闷声说:“看不出来吗?还问?”

      陆檐笑了笑,凑过去蹭了蹭禾黍的脸,禾黍抬手去推他,“走开。”
      “我不。”陆檐死皮赖脸,把他圈得非常紧,“问你个问题呗?”
      “说。”

      “庭审的时候,乌淮、贾森这些都是关键的证人啊,你怎么还不叫他们回来?”
      禾黍沉默下来,过了很久,声音低沉,视线也偏移到了一边,“我害怕面对他们。”

      对于一支乐队来说,主唱是灵魂,香港时,禾黍告诉他,贾森教孩子打起了架子鼓,乌淮还在演出,两个人都在这条路上坚持着,唯独禾黍一个人因为嗓子的原因不得不放弃音乐。
      落差和不甘心,在看见他们的瞬间,会被放大无限倍。

      陆檐在禾黍脸上啄了一下,说:“你不是害怕他们,是担心自己让他们失望,因为你的嗓子唱不了歌。”
      禾黍动了动,若有所思,缓缓把头转了过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是自己耽误了他们。
      陆檐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哎呀贾森能给你发照片,说明人家根本就没有怪你吗,你自己想那么多干嘛,乌淮那个人外冷内热的,肯定也不会。”
      “真的假的?”禾黍问。

      “这得问他们啊。”陆檐抬下巴指了指禾黍的手机。
      禾黍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机,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迟疑了片刻,还是放弃了,“等我想好再说,不行……,”除了这件事情,他还是很烦,“我还是很担心到底能不能把江徐海绳之以法!”

      他噌地一下挣脱陆檐的怀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懵的陆檐,“我今天才知道谢君豪当年为了我竟然拿deom陷害江徐海的事情,虽然不是我导致的,但是,你认为江徐海真的能乖乖就犯,不对我恨之入骨吗?!”

      陆檐立马站起来,拥抱住禾黍,把他再次圈起来,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他恨不恨你,跟你都没有关系!”

      禾黍脑子一团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江徐海案悬着没有结果,贾森乌淮没有联系,禾玉突然打诨,一大堆的事情一股脑全都堆叠过来,让他喘不上气。
      他下巴搁在陆檐的肩膀上,陆檐一直在抚摸他的头,没开口,在等他冷静下来。
      猫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禾黍低头看了看它,他的胸腔里挤压下来的怒火,在呼气吸气之前慢慢散出去,安静了很久,说:“……,其实,我是担心他拉着我一起死,如果这件事情公之于众,还有六年前我自爆的感情问题,都会成为刺伤我的回旋镖,即使谢君豪说如果他不这么做,节目组一定会听腾天的话,让他夺冠,但我就真的是冠军吗?”
      陆檐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和谢君豪见面了?”
      “没有。胡琴琴说出来之后,我给他打了电话。”禾黍说。
      原来如此。陆檐明白过来。
      “你当然是冠军啊,”陆檐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拿给禾黍看,“哝,你自己看看,你的个人单曲还有乐队的歌排名不分前后呢,公众认可的才是第一。”

      禾黍盯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歌名,它们在榜单上安静地排列着,像是某种沉默的证人。六年了,它们还在那里。不是被遗忘在时光里落灰的老古董,而是被无数人反复播放、反复记住的活着的作品。
      他伸出手,接过陆檐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了一下,榜单往下滚了一截。
      他看见一首他在伦敦住院期间写的歌——那时候嗓子刚做完手术,连说话都费劲,他只能在病床上用笔在纸上划拉着和弦,连哼都哼不出来。
      那首歌后来没发,只有demo,不知道被谁传到了网上。现在它就挂在那里,名次不高,但稳稳地占着一个位置。

      “看见了吧,”陆檐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你觉得自己唱不了就是废了?可你的歌还在跑。它们跑得比谁都快。”
      禾黍把手机还给他,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比刚才松了很多。

      陆檐接过手机的时候,故意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掌心,很轻,像是在碰一片刚烧好的瓷器,怕碎了,又怕太凉。
      他揽着禾黍的肩膀让他坐下来,“好了,我们不想那么多了,证据确凿,还有我这个证人在,不会有事情的,他就等着和那个女孩一起蹲大牢吧。”
      是啊,证据确凿,江徐海必败,他的歌还在前列,他的实力和国民度还在,这些东西在,江山就在。
      禾黍有了一丝小确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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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已开,专栏可戳。 下一本《钓系神明盯上我》 [他以为自己只是控制不了地去追,后来才明白,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在那人的算计与纵容之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