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在侧》檐绿

5、灭族真相

　　又过去三个月，牢里也热得不行。盛夏的温度可不是盖的，这一热起来，牢里就臭得不行。但不管怎么样，这可是京城的天牢，比起地方上的牢房，好歹是最高的级别，所以刑部还是派人定期来进行天牢的清洁了。

　　贺神宇风隔一个月就看到有人来一层层打扫天牢。本来是完全与他无关的一件事，直到有一日，忽然有一人拉住他，说：

　　“贺神王爷，我奉我家主人之命，带您出去。”

　　这倒是件奇事。贺神宇风不为所动，没有理他。

　　“贺神王爷，我家主人说了，已找了一个与您面貌差不多的男子。此男曾是采花大盗，奸杀女子，死不足惜。只需将他稍稍易容一番，便可换您出去。但在这之前，需要您先认罪，让皇帝陛下定了处死您的日子，前一晚再将您换出去即可。”

　　贺神宇风这才抬眼，直视那人：“你家主人是谁？又为何要救我？若是被发现，就不怕累及自身？”

　　那人微微一笑，道：“我家主人就知道您会这么问。他说，这并非救您，只是遵守约定，因您的王妃生前曾修书给我家主人说，若是王爷以后有难，但求保一命即可。”

　　那人说毕，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贺神宇风。

　　他看着贺神宇风轻轻颤抖起来的身躯，心有不忍。虽然那可怕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却知道，贺神宇风此刻，一定是心如刀割。

　　风流的东南王任由宠妾打死正王妃的传言，可谓全国皆知。尤其是在这位王爷又被冠以谋反之罪后，更是臭名昭著了。

　　“好。”

　　最终，他听到贺神宇风如此说道。

　　他不知道的是——

　　那一刻，贺神宇风忽然明白了，自己未完成的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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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人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他像个被解放的奴隶一般，终于逃离了那天牢。逃离了那底层的黑暗。

　　换下囚犯穿的最低等衣物，身体洗得干干净净，过长的头发和指甲也剪去，戴上为遮掩容貌而常用的纱帽，贺神宇风被送出了京城。东南洛都再也回不去，那里的东南王府已被查封。

　　留下性命，却也无处可去。毁了容貌，形如恶鬼般吓人。越是此时，贺神宇风的心境反而越是平淡。

　　马车一路颠簸，他回想那一年的逃亡，经常有人暗中帮忙，原来不是运气好，也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

　　有那么一个人，仍在牵挂他。

　　到死，都牵挂他。死后，还牵挂着他。

　　若是世上有鬼魂，只怕此刻也守在他身边，温柔地看着他吧？

　　你说，这人——怎么就那么痴、那么蠢呢？

　　贺神宇风看着车外的风景，轻轻地笑了出来。

　　*

　　马车最终在一个寺庙前停了下来。带着贺神宇风从天牢出来的人说：“请贺神王爷下去吧，我家主人要见您。”

　　闭目养神的贺神宇风睁开眼，走下马车。

　　他一眼便见到了一张令他目眦欲裂的脸庞。

　　——当朝皇帝，望月子瑜。

　　望月一族特有的柔美五官，哪怕是长在男子脸上，也是雌雄莫辨，异常俊美。但六个分部可不是为了这般容貌才对望月一族忠心耿耿，而是望月一族的能力总是能趋吉避凶，恰到好处地操控人心。

　　自从望月一族成为皇族，这般容貌反而成了百姓们追求的标准。

　　甚至有戏言：那些当官的可以没能力，但绝不能没有容貌！

　　可望月子瑜的这副样貌，如今只成了贺神宇风的噩梦中让他恨之入骨的存在。

　　“我放过你一命，你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还真是不知死活啊。”与样貌同样美丽的好嗓音吐出的话语，却令贺神宇风恶心。

　　贺神宇风左右看了一眼，功法被废了，技巧却在，他趁一个侍卫不备，抽出那腰间的佩剑，丢在望月子瑜的脚边。

　　“你觉得我会需要你的怜悯？”贺神宇风冷冷道。

　　闻言，望月子瑜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有些狂，又有些无奈。

　　“我的怜悯？哈哈，好一个怜悯，我若会对你有怜悯？那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贺神宇风没听懂。他只能沉默。

　　“听好，贺神宇风，今日我就告诉你。让你贺神一族全灭，是我的计谋。放过你，亦是我的决定。因为我与……我与清和他，曾有过约定。若你有性命之忧，便救你一命。”

　　犹如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砸在心底，贺神宇风瞬间心虚。

　　如今，“清和”这个名字，已成了他的禁忌。任何人提起，他都无法自控。他死死地看向望月子瑜，却未曾想，竟看到那美丽的脸庞上流满了眼泪。

　　“还好我未曾与他约定护你贺神全族，只是答应了会保你一人性命。否则，我连报复你的机会都没有。”

　　“报……复？”

　　“是，灭你全族，自然是我对于你害死清和的报复。”

　　贺神宇风至此，才算知悉真相。

　　他眼睛充血地看了望月子瑜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不愧是我的好王妃，连皇帝之心都能俘获……”

　　“俘获？不，是我先倾心于他，可他倾心于你，我不敢越过雷池，只得作为他的挚友，伪装至今。”望月子瑜苦笑着擦干眼泪，他抚上额头，似乎有些头疼，“思考如何报复你，实施那些害人的计谋，真是……让我折寿啊。”

　　贺神宇风忽然察觉到什么，他瞬间拿回理智，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皇帝”，道：“你……不是望月子瑜。”

　　“终于发现了？还不算蠢到底。”有着与望月子瑜一模一样脸庞的俊秀男子笑出声。

　　“你是谁？”贺神宇风皱眉。

　　“你无需知道，去吧。”男子指着身后的寺庙，那匾额上写着“轮回寺”三个字，“趁我还未后悔，你就在此……度过余生吧。”

　　叹息着的声音，给了贺神宇风此后的命运安排。

　　纵有满腔疑问，但又怕再听到那两个字。

　　这世上原来有一人，如此深爱着清和，倾尽心血灭了一族，只为给清和报仇。

　　贺神宇风没有回头看那离去的人，两个身影迈开自己的脚步，分别走向了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