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在侧》檐绿

12、知子如父

　　“若我不答应呢？”

　　“那儿子带上清和，到父亲的庄子里住下便是。”

　　“你住下作甚，带你的美人回来扰民啊？”

　　贺神宇风心中一梗。他心想，父王这庄子附近也没住别的人啊？不过，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清和住过来就行，对吧？

　　想想也是，若不是对“儿媳妇”极为满意，正常父亲哪会逼着自家孩子娶个男妻呢？

　　年轻的王爷丝毫没有想过，也许他的父亲只是不希望他去祸害别的女子罢了。

　　“父亲误会了，那些美人已经收作丫鬟，儿子没碰过。”

　　“哦？清和决定的？”

　　“不，是儿子自己决定的，从今往后，儿子心里只有清和一人！”

　　老王爷嗤笑一声。

　　若是清和在场，定要暗暗感叹：这父子俩嗤笑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这声嗤笑，也让贺神宇风心虚了一个刹那。

　　说起来，自己在成婚之夜警告清和的话语，也还是记得清楚。

　　可谁人知晓，他已在前世经历了众叛亲离的一生。

　　在外人看来，只有他转变的模样快得令人匪夷所思这一结果。

　　……连亲生父亲都无法相信他的转变。

　　“别跪了，起来吧。”

　　贺神宇风乖乖站起。

　　“宇风，我给你一次机会。”老王爷换上严肃的表情，看向长子，“既然儿子有了认真的心思，做父亲的必不会辜负。只是，若再让我看到你稍有一点冷落清和，你便给他一封休书以及供他下半生无忧的钱财，放他离开王府，我亦不会再踏进你的王府一步。”

　　贺神宇风抬眼，望向父亲严肃的面容。片刻后，他才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放松道：“父亲，您就放心吧！”

　　此时此刻，长子的笑容仿佛让老王爷看到了那个沉迷武学的幼小男童，握着剑柄畅快欢乐的样子。

　　为人父母，他当然知晓，这是面对真正喜爱之物才会露出的笑容。

　　只是，妻子离世后，他便再也没从长子的脸上看到这般笑容。

　　对长子渐渐失望的心，就在此刻，随着这笑容，注入了一丝生机。

　　如此，由带来的奴仆们将老王爷常用的各类物品搬上马车，余留了照看庄子的一些仆人，贺神宇风终于成功将自己的父亲请回王府。

　　*

　　清和用完早饭之后，便先嘱咐总管代为监督王府扩建之事，自己则慢慢走在了府内的长廊之中。他要先回一趟自己的书房，将要寄给二弟与三弟的信写了。

　　安静的阿秋与阿夏跟在清和身后，没有说话。

　　想起那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双生子，清和心里默默一叹。

　　曾经，沐星闯入过他的房里。

　　他拉着他的手，想强行带走他。那比他小了七岁的少年郎倔强地看他，说只要远离南阳府、东淮府之管辖，两人便可彻底脱离东南王府，从此隐姓埋名，过上平凡生活。

　　“可是，我愿做他的男妻，我愿待在他身边是为了什么，沐星难道看不出吗？”

　　贺神沐星苦笑：“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所以才想要强行带你走。”

　　“既然你已明知，又为何还要勉强。从小到大，我都只当你是我的亲弟弟。你这样做，可知会寒了兄弟之情？”

　　清和的目光太过坚决正直，贺神沐星轻轻放开了手，垂头道：“对不起，清和，你当我是弟弟，但我从懂得何为情爱之后，就喜欢你了。大哥他不喜欢我和二哥，也不喜欢你，他注定会辜负你的！我无法放着你这样不管……”

　　看着面貌与老王妃更相似的俊秀少年目光焦急、言辞切切，清和只得轻声一叹，耐心道：“沐星，你的心意我知晓了，承蒙错爱，我心有愧疚。实不相瞒，我喜欢宇风他很久了，若是父亲不曾提起男妻之事，我便断绝痴心妄想，在王府做个副总管，守护王府，也算不错。但既然我有机会成为他的王妃，那我便要拼上性命去做，死不足惜！”

　　这是他的决意，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毕竟，自从爱上贺神宇风，他就已经抛弃了所有——虽然他本就不曾拥有过任何东西。若不是老王爷捡回他，他早已饿死；若不是遇见贺神宇风，他的心也会像一个死物，泛不起任何波澜。

　　如果贺神宇风是一道光，那么，哪怕那道光强烈得会将他的双眼刺瞎，他也愿意盲目地跟在他身后——成为守护他的影子。

　　恍神间，自己已然走到了书房门口。清和走向书桌前，季夏已脚步轻巧地跟了过来，准备帮清和研墨。兰秋则关上房门，守在一旁。

　　*

　　再早些时候，同一时刻，陇右王府。

　　其统治辖域为青藏府、内蒙府，镇守本国最西之地。亦是本国与外邦丝绸贸易之路的必经之地，商帮众多，因此经济较为发达。只是地处最西，与西诏国相邻，所以民风彪悍，对于六王来说，原是最难管理的地方。

　　有人疑惑为何不把武力值最高的贺神一族放在陇右区域。

　　答案也很明显——

　　陇右道地处偏远，若是其他地方需要贺神一族出兵支援，极易导致贻误戎机。

　　不过，若是有能把这里管理好的王爷，那可就证明其实力之强了。

　　“子书哥啊，这么冷的天，还要练武？你可真勤奋啊——”

　　一个瘦瘦小小的可爱少年穿得严严实实，坐在练武场的某个台子边缘，撑着下巴拉长声音感叹道。

　　“我的天赋本就不如贺神宇风，若是不比他勤奋，何时才能打得过他？”

　　一身习武专用的干练装束，面上佩戴着黑色面纱的年轻青年手中剑法不停。

　　“你到底为何要打过他啊？”

　　少年不死心，继续问。但同样的，一如既往地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面纱青年将剑法练完最后一招，才气喘吁吁地收了动作，走向了少年。

　　“信。”青年伸出手。

　　那漂亮的手掌上虽有着常年习武而练出的薄茧，但整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圆润，指甲粉白，甚是好看。

　　不愧是望月一族，整个身体不管哪一处都生得美如画。

　　少年撇撇嘴，掏出一封信，放在那漂亮的掌心。

　　“离间西诏国各部族计划开始后，皇帝陛下特准你今年不去参加六王宴，没法和人家当面卿卿我我，等心急了吧！”带着偷笑的少年挤眉弄眼地小声道。

　　话刚落音，名为子书的青年便曲起指节，敲在了少年的小脑袋瓜上。

　　“哎哟！疼！”

　　“知道疼就闭嘴。清和他去年已经成婚，如今是王妃了，不可再开这样的玩笑。”

　　“啊？？他不是老东南王的养子吗！？这跟贺神宇风算是兄弟了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等等，莫不是，子书哥你想要打过贺神宇风那家伙，是为了……？”

　　没有回答任何字句。

　　青年笑着摇摇头，随即走开了，留下少年在寒风中自顾思索分析。

　　慢慢走到庭院长廊之中的时候，望月子书目光不觉投向远方，心道：不知道那贺神宇风婚后待你如何，清和。但愿下次与你相见之时，可以多见你一些笑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