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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贵人 “京尉府查 ...

  •   “姐姐说的真准,玉翘还当真来诱我探问今夜贵客。”

      檀烟萦绕满屋,昏暗的屋内只余几盏烛火晕开黄光,一女娘娉婷端坐毡上,铜镜映出姣好地容貌,目光穿透镜中,睨眼身后替她梳妆的春烟。

      “嗯。”

      春烟一直留意锦笙,自然晓得她兴致不高,手中往来畅通的木梳停在发梢,“姐姐怎么的了,难不成今夜……来的真是那位‘贵人’。”

      锦笙望见春烟胆颤地姿势,笑出声,“你这胆儿比雀儿还小,这就怕?”

      “我当然怕,我比不得姐姐,上回打远一瞧那架势就踧。”

      那场面一辈子见一面就深刻难忘,春烟每每想当初就后颈湿透。

      晚香楼今夜照样歌舞升平,大厅里女娘们跳着西域商人兴盛的胡璇舞,琵琶古筝相映做声。

      余妈妈同往日在雅客间迂回招啰来客,今个儿上头有风声,早几日前就暗里得了消息,说是今夜可能有京尉府上门盘查办案。

      余妈妈这边正和锦笙交待,‘贵人’已至梅园,“你一会仔细着些,怕是等会要闹上一阵。”

      锦笙应答,漫不经心的双眼朝向对面,二楼转角似有微风掠过,帷幔隐约晃动。

      “玉翘前脚还想从我这探消息,我怕……她生出别的心思。”

      “理她做甚,这还没她下脚的地。”

      余妈妈想起玉翘心口就来了气,“她也不掂量上回她做的事,如今还蹦哒着就当知足。”

      “前头自有我应对,你只管伺候好贵人,阿笙。”腾然叫到锦笙名字,余妈妈原本温和地眼角变得警敏细长,一字一顿,“可别叫我失望。”

      锦笙乖顺屈膝行礼,“妈妈安心,我醒得。”

      低眉抬头间,原先站在面前的余妈妈已转向行到楼梯拐角处,对面被风拂过的帷幔后,探出个绒毛脑袋。

      是只花狸猫,楼里常养来捉鼠。

      梅园属晚香楼的重场戏,里头个赛个都是花魁,能入内宾客自算得是上京人物,专为这列人设,私 密性极好。

      入梅园的客和旁的不同,只有妈妈提前知晓,贵客轻易也不从大门厅里过,有专道,挑选女娘也是提前递上画像,不外见他人,层层保密,断了有心人的心思。

      锦笙不止是楼里的女娘,更是妈妈培养的接班人,梅园来客,妈妈知,她也知。

      后头安稳就步,前厅可不同方才和气,堂厅左右,两排五步一个带刀尉兵,再瞧厅里哪还有女娘宾客身影,全被清个干净。

      “管事的哪位,京尉府办案,还不出来回话。”嚷声的是站在案椅旁的尉兵。

      余妈妈早料到现下,并不慌乱,缴着绢帕才预登台入戏,“奴就是,官爷这是做甚,奴还开门做生意呢,这架势,奴的客人都遭吓跑了。”

      “大人问话,你只管回,在多嘴别的小心脑袋。”刚发话的尉兵凶狠瞪着余妈妈。

      “你楼中上月可有人病逝,大人面前如实招来。”

      尉兵两句凶语可唬不住余妈妈,“大人们息怒,楼内平日事杂待奴捋捋。”

      一屋子尉兵,只上位有人椅坐,男子虽半个身子淹没在暗处,余妈妈火眼金睛还是认出来人,京尉府都督,萧然祁。

      当真鬼见愁,怎么还把他给招来了,余妈妈盘算着算遇到难缠的主了。

      “回大人话,楼里女娘一向娇气,就是难免磕碰都会遣郎中瞧,万没有病逝的道理,就算是下头这不听话染了脏病的些,都是先报了官府再拖出去,何况大人还说是上月这么近的日头。”

      “大人不信,奴可去取病例册子来对,楼里女娘凡头疼脑热就连小日子登门一应都登记在册。”

      余妈妈敢叫人查自是已有万全的对策,只碰巧来了尊大佛,要全须全尾送走这萧然祁,眼下余妈妈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先见招拆招,别把人惹急眼就是。

      上位将还坐着的男子从暗处跨步跺出,声线和人一样不易接近,“都记着就好,那把册子和楼里女娘都请出来,本官按你记的,一个个,慢慢兑。”

      萧然祁临柱环胸依靠,扯了个算不上笑的嘴角,戏谑缓缓继续开口,“长夜漫漫,兑不完也可请女娘们到京尉府坐坐。”

      余妈妈干笑两声,“怎好劳烦大人,奴这楼小,兑不了多久时辰。”

      “赵嬷嬷你速去取册子来,另把楼里女娘们都喊来。”

      赵嬷嬷便是那胖嬷嬷,她跟在妈妈身边数年,早有默契,一盏茶的功夫,册子就从嬷嬷手中转到妈妈手里,再双手呈在萧然祁面前。

      “恭请大人查阅。”

      萧然祁单手接过册子,转身回太师椅上,因要翻看册子,旁侧尉兵早点了烛蜡,原还深黑的角落,被光照得亮堂。

      册子没问题,萧然祁心知,拿在手里也只做样子胡乱扒拉几张。

      慵懒靠在椅背,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有序敲打,约摸一柱香的功夫过去,萧然祁没了耐心,猛合上扉页,“等多久了,人呢。”

      “这……”,余妈妈犯难,“大人也知已到宵夜,奴这生意做的也不能中途叫停不是,大人息怒,奴再唤人去催催。”

      个中意思引得两旁尉兵骚动,都是男子,深知这房中事是万不能中途叫停,罢了性不说,男子损失可轻可重。

      余妈妈抄起招牌动作,风韵犹存,“马上快到子时,奴看各位官爷也乏了,楼里还空着不少客间,不如……上去歇歇,大人可先行移步,女娘们随后便到。”

      萧然祁看穿老鸨打的什么算盘,没找到证据,倒是不能硬闯免得打草惊蛇,这脸皮还不能撕破。

      “妈妈思虑周到,都是些娇娇儿,不急一时片刻。”萧然祁打着迂回,状似打个哈欠,“劳前头带路。”

      其他人自然有龟奴伺候引路。

      “大人楼上请。”余妈妈落后萧然祁半脚,抬手指引。

      萧然祁官靴未挪位置,立身不动,“妈妈这就不够意思,本官你也往楼上引。”

      “大人意思……”
      “梅园”

      轻轻两字砸中余妈妈才卸下的担子,对方寸步不让,她也不能真把人带过去。

      看出余妈妈不情愿,萧然祁横眉扫眼,褪去笑意,摆出官威,“上京何时连小小青楼都这般傲气。”

      余妈妈佯装惶恐,到底是天子近臣,还是正二品的官衔,上头也交待了不轻易得罪,“万万不敢,大人前面请,奴这就带您过梅园处歇息。”

      达到目的,萧然祁挥袖滑过前襟,大步往后园走去。

      事情越发难缠,余妈妈逞间隙偷给赵嬷嬷递眼色,紧跟在都督身后。

      赵嬷嬷得了眼色,碎步快赶小径先至梅园,心急越出乱子,慌乱撞上送茶点的春烟,好在春烟身子活泛,只被嬷嬷弹出几步就稳住脚底。

      “死丫头不长眼,没见着有人呢。”赵嬷嬷也不管来人是谁,没看清就一顿乱掏,越过春烟继续急行。

      春烟被骂也不敢还嘴,低着头,等嬷嬷过了路才整理托盘向右庭拐。

      能让赵嬷嬷脚下生风的事定是大事,春烟入了晚香楼多年,就没见过嬷嬷奔走,那一身横肉,平日多走几步就直喘粗气。

      锦笙得了赵嬷嬷消息唤人赶紧把西厢简单布置,贵客在东边,如此安排两边人轻易遇不上。

      “嬷嬷莫急,你先去张啰女娘们到西厢给他们放胆查,今夜,他们查不出什么名堂。”

      赵嬷嬷信锦笙,得了颗定心丸,嗳了声跟着一刻不停又去准备。

      锦笙没料到余妈妈出手竟都没拦下人,不晓得是妈妈有意放人还是对方太过难缠,总之眼下都不是好事。

      正到晚秋,上京从昨日就纷纷扬下起飘雪,今年的初雪落的早了,不大的在地上堆叠也有些厚度。

      梅园偌大,一群人步行至西厢时里间早按吩咐燃起地龙,屋子里暖洋洋地,萧然祁自幼降生在勋贵世家,什么好物件打眼一瞧就知道。

      女娘们这次来的快,都站在屋外,萧然祁给自个添了杯热茶,吹了口气,盏里茶叶打着圈旋,“都杵在外面干什么,进来。”

      等人都进了屋子,萧然祁从蹀躞带扯出张小纸摊在众人面前,“画上之人有谁认识。”

      纸张摊开来,萧然祁漫不经意留意每个人的神色。

      余妈妈倒是没料到还有画像,那人死时可是面目全非,眼前这画像里居然和活人像个九分。

      “回大人楼里女娘奴都认得,大人画中人绝非出自晚香楼中。”

      余妈妈刻意挪步挡住画,最先矢口否认,有她出声在前,其余女娘过后都纷说没见过。

      萧然祁眼神凌厉,漫出杀气,这老鸨三番四次阻拦,显然分明就认得画上人。

      “妈妈这会记性到好起来了,本官一进门就问你楼里有无人病逝,你怎么回,现在对上这画倒是立马就记得了。”

      “说说,是死个人好记些还是这不知是谁的画!”

      那点遮掩的举动萧然祁看在眼中,挥手掷飞边上的茶盏,仅剩一点耐心被磨完,“你眼里本官就蠢到如此地步被耍的团团转!”

      “来人,既然都撬不开嘴,那就全抓去京尉府审。”

      女娘们哪见过这阵仗,跪了一地,吓得瑟缩。

      余妈妈知自己露出破绽,抵不过震怒自乱了阵脚,慌忙开口:“都督饶命,奴绝不敢诓骗,全怪奴自个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万不敢欺瞒大人。”
      铃铛话语落地,才发觉自己口不择言,想扇自个的嘴都晚了。

      “还知道我是都督,你早知道我要来,难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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