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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不见心中乾坤转 老天,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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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醉,裸露十分痛。
好似自己受了多大的屈似的。
郑云微夜里睡不着,想起周清玉趁着夜色买醉,回来一通痛哭流涕,心里一阵泛呕。怎会有人如此光明正大的索要一个,他本无能力产出之物呢。
她朝里翻了个身,伸手顺着枕头下拿出郑潋月的玉像。
你都听到了吗?
郑云微只敢在心里默默诉说,周清玉就住她隔壁,别院的墙不隔音,她无法对着一尊玉像自言自语,否则她怕是要保不住这尊玉像了。
你听到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你之人,为要属于你和他的孩儿,便要不情不愿的你去承受生育之痛。
世上男子本自私,可非要给自私蒙上一层爱,你说可笑不可笑。
郑云微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像入睡,殊不知常常来她梦里的郑潋月没能如期而至。她在梦里找来找去,看不清摸不着,前路迷雾重重,她始终不曾停下步伐。
直至翌日,她依着时辰起身,心口一阵惆怅,总觉得昨夜缺了点什么。
还有昨夜那个梦里,什么都没有,郑云微倒是记的一清二楚。只是她今早精气神实在欠佳,总感觉昨夜没睡着过。
郑云微扶着床沿缓缓起身又坐下,不放心给自己把了个脉。她这副后穿过来的身子,早在注定后穿的那刻便以渐渐有了抹不去的伤痕。
千年前和千年后的生存之境本就不同,她一个千年前之人落脚于千年后,是背天而行的,只因她过来本就带有满身伤痕,药用适量,刚好中和了下她过来的不适之感。
现如今她体内因身上伤痕而饮下的汤药早挥发完毕,她身子骨自然而然地显现不适之症。
郑云微闭目凝神,给自己号脉,却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几何开始出现嗜睡症状的,甚至她眉心出现一丝不可思议。
她骤而睁眼。
她怎得摸不出自己的脉象了?
郑云微自幼研习医术,不曾懈怠半刻。她重新调息给自己请脉,结果还是如此,她无法精准摸到自己脉搏。
就跟不曾习得医术的寻常人无二。
难道她有违天道在这儿逗留的后遗症是她再也无法成为救死扶伤的大夫,是吗?
老天,老天为何待她如此残忍呢。
明明不是郑云微自己想过来的,是她被迫落在此地,找不到回去之法。上苍居然还要剥夺她这一生所求。
“呵。”郑云微抽身离榻,自行坐在妆奁台前与镜中对望,她眼下黑意明显,足矣见得她昨夜睡眠不佳。
郑云微是何等聪颖之人,一个惯于号脉之人,突然连自己的脉象都摸不准了,一猜便猜到了自己失了自己所珍爱的本领。
那个和周允观一同在军营共进退的本领。
然,她口中的周允观也不曾好到哪儿去。
回来以后,断断续续烧了三日才清醒过来。周允观醒过来第一时间看到的是空荡荡的风栩宫。
戌月姑娘早有吩咐,在他魂魄离体归体的时间里,切莫有外人逗留,哪怕是给他用药什么的,也都只柏公公一人。
魂魄离体意味着死亡,人死后是何模样,周允观就是何等模样。回魂高烧,也并非死而复生,而是巫术延伸。
比起前几次,这一次,周允观魂魄归体这几日里,他做了个梦,做了个很怪异的梦,梦里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微微。
这梦甚是离谱。
奇怪到,周允观很清楚,阿微在知道他会穿去不肖子孙周清玉身上后,是不会离开他身边的。
柏昌夏就守在殿门外,他一连几日日夜守在这儿,这会儿正是大好困意,他揣手坐在不见阳的阴凉处打盹。以至于里头陛下浅叫了他两声没动静,又大声喊了声。
柏昌夏才一个打滚翻身起来。
“奴才在。”
柏昌夏推门而入后,顺势又将殿门带上,戌月姑娘说,陛下昏睡高烧这几日不易见阳,是以这屋里每到陛下动身找寻娘娘时,窗子帘子都是密不透风的。
柏昌夏也好奇地从戌月姑娘那儿了解过,陛下魂魄离体是死人还是无意识的活人,戌月姑娘告诉他,是死人。
戌月姑娘的巫术可真是精通三界啊。
不过这巫术对自己伤害可不小,柏昌夏也是人,但他做不成陛下一番伟岸事,更不及陛下爱妻之心。
宁愿伤害自己,也要和圣人娘娘见面。
“陛下这次和上次所烧时辰差不多,看来戌月姑娘的巫术已能让陛下和圣人娘娘多待一刻钟,且不被严重反噬。”
“陛下安心,朝中一切安好,那些个地方官员盗窃馆内所展示的宫中物什,已有监国大人,抓了几名典型,秋后问斩,至于一些罪小的,也依着陛下之意,不升不贬,夺俸。这些人眼下已是戴罪立功之身。”
周允观紧绷的身子舒缓放轻下来,他缓缓躺回方枕上,“你说阿微那边是否会横生变故呢。”
梦总是有预兆的,阿微和他的情况,已是够惨了,谁知上天还要给他的阿微蒙上什么磨难呢。
陛下坐着,柏昌夏还察觉不到。一躺下,他寥寥一眼,就能注意着陛下垂枕的发梢有一段白了。
柏昌夏脸上刚说给陛下听得开心事的笑意明显一顿,“圣人娘娘聪颖机敏,再者,那位和您长得十分像的周清玉,对身为替身的咱们娘娘,也是爱护的,奴才想,不会有什么大变故的。”
柏昌夏想,陛下眼下最需要的是他亲自去炖些补品来,吃完好多歇歇。
周允观呵笑一声,“不是旁人会带给她变故,而是阿微本身不受旁人支配,若她出了什么事,旁人怕是救不了。”
“就如同大震那日,阿微被大震带去一千年后,恕你我无能为力。”
柏昌夏挺直的腰杆缓缓下垂,半晌说不出一句劝慰之话来。这事儿从发生至今,从来半点不由人。
偏上苍给娘娘和陛下开了扇,由戌月姑娘亲手搭建的窗来,让一对儿受苦受难的痴情男女隔人相望。
真是造化弄人。
柏昌夏一直都明白一件事,便是千年世道,近视不同往昔,娘娘一人在那边,就算有着那边帝王的爱,也是被圈禁在帝王身边的罢了。
千年后的风土人情不同于千年前,常人若去了,怕是受不住那里的苦难,何况似圣人娘娘这般,将救死扶伤看作身家性命般去对待的女子。
柏昌夏听陛下发过牢骚,说圣人娘娘在那边,无法行医救人,正如一只笼中鸟,华丽的外壳下,鸟早已没了自由。
还有圣人娘娘对千年后的水土不服。这点陛下不曾明说,但像他曾虽娘娘陛下在军营里,每每换了军营,总有士兵因水土不服而小病小灾的。
何况是千年之差之地,只怕是娘娘症状甚是严重的。
于陛下为娘娘所虑,陛下思虑不错;于陛下自己,柏昌夏发自内腹地希望陛下好生歇息。
但,他又明白,陛下不是个在事情尚未解决之前,会好生歇息之人。
殿内静了半晌,“不然,我们诏戌月姑娘过来询问一二,如此陛下也可心安。”
差点把巫师给忘了,周允观在心里道了句。
戌月被喊来风栩宫时,陛下早已穿戴整齐,一番梳洗过后,身上的死人气息早已随着陛下这几日修养而褪却,眼下正值夜黑灯亮。
整个风栩宫主殿门窗敞着,四面穿风。
戌月进来直接坐了,“陛下想问的问题,我无可奉告。”
居然无可奉告?周允观接连饮了三盏水来,才冲下口中固魂汤的苦,他面上看似毫无半分波澜,静静抬眼看着巫师。
心里早已翻腾,这也无可奉告,那也无可奉告的,难道能告诉他的只有这么点?
不行。
周允观想,他正面问不行,也得侧面问问。
“那我换个问题,巫师打算何时再去一趟千年后,替我看一眼嘉裕圣人。”他记得,上次巫师后穿,是在皇宫里,如若这次巫师还能一口答应他,那么就证明巫师有本事让自己穿梭在不同之人身上。
上次是宫里的人,这次是否还是宫里之人。
如若巫师不答应,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巫师自己也只能穿去固定一人身上,二为巫师清楚阿微在千年后的因果,选择不去。
他了解对阿微崇拜的巫师,倘若真如此,巫师不去,是认定自己会将其说给阿微听,天机还是不能泄露的。
戌月猛猛剜了陛下一眼,“我去不了,以后也不会再去。”
看,跟周允观所猜无二,“为何呢。”他懂装不懂接着问了句。
“陛下不是天,也不是地,这片土地上每时每刻所发生之事,你也并非悉数熟知。正是未知,圣人娘娘和陛下才能怀揣着对百姓的爱戴有加,走至今日。”
“陛下既怀疑,怀疑便会在陛下心中生根发芽,怎样将疑心拔掉,那是陛下自己的事。”
话毕,戌月起身离去。
主殿里,周允观默默看了眼,一旁垂首不起的柏昌夏。
“她刚才的话,是否是提醒。”周允观自我怀疑地说道,他认为是的,虽说巫师嘴上说着此乃天机,实际上还是偷偷给他提了个醒。
想要拔掉深深扎根的树根,怕是不容易的。
也预示着他所梦到的找不到阿微,也是会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