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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雪声轻吟地方泪 实在是看一 ...

  •   “长归、长音。”

      郑允微将滚大的雪球静置一处,指尖透红,沾着不断落下的六花。她在院中待的时辰不断,手上温度早已不足支撑融雪成雪水。

      她手朝两边侧侧,手背上的雪一下滚落到她脚边,她双手朝着中间一拢,开始给雪人捏脑袋,“常言有道,雪为花,白有色,洁为圣,落如羽,音为雅。”

      “便叫郑为音,周言为。”

      郑云微到底姓郑,她们郑家本身双姝,她嫁给周允观,小妹自然在家招赘。若非眼下迫不得已,小妹也断然不是个会牺牲自己后生之人,是以郑家也需后代。

      郑云微缓缓滚出雪人圆润的脑袋,指尖也已冻得没有知觉,如此也不肯停手。落在她和周允观肩头的雪愈发厚重,有些顺着发丝落在此处。

      周允观瞧着阿微这个初见雪的模样,乌发垂丝,眉目清澜,身上披着件阿微一贯所喜的玉蓝大氅,身姿比跟着他在军营时更傲然了些。

      像棵松柏,哪怕雪覆枝头,依旧雪下藏锋。

      阿微十指忙而不见闲,那覆茧的指腹早已被大雪覆盖,他瞧不见。

      周允观遥遥记得自己上次来,顾着她全身看,不曾清瘦,这次来明显瘦了,茫茫大雪遮着周允观看向她的视线,却怎么也遮不住他心底翻涌上来的疼。

      若非上天无好生之德,他的阿微早该过安生日子了,他想看她谱写江山,而非受困于四四方方的殿宇里,无法自由。

      他的微微最喜欢的便是自由。

      阿微不喜松柏,可却在过来的两秋里,硬生生逼着自己成了雪下松柏。他眼前重叠六花,簇簇打旋落下,何尝不是清冷逼人。

      周允观都感觉到这雪无比寒凉,风刺骨潇潇不停,何况比他在雪地里待的时间久的阿微呢。

      他朝她那边挪几步起身,将身上大氅半挡在郑云微身侧,好歹替她挡了些乱刮进来的风雪,“雪落白头,可走白头。”

      “你看,这天,像不像在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冲破眼前这皑皑白雪,走去我们的顶峰呢。”

      郑允微没停手,她将跟辛冶提早备下的胡萝卜拿起给雪人当鼻子,“你何时如此感性了。”她装作自己很洒脱。

      其实她都不知这场雪下的白头,能否真的和她的意中人走去白头,可她和周允观都心照不宣,不诉自己身苦。

      “一场雪不能代表你我如何。人要活得自在些。”

      郑云微捏好拍手起身,大步回到廊下,转身看向院中,雪埋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自己所堆起的雪人,也视不见周允观挺拔身姿,只隐约听得他脚踩着雪‘吱吱’近声。

      雪团儿逆着潇潇风声在院中打旋不落,廊下光粒暖黄,炭火融易,倒是被雪打湿大片儿朦胧细珠。

      郑云微抬手拢了拢自个身上刚被周允观抬手遮着的大氅地儿,大氅厚实却不及体温暖,。落多少六花下来,任其为多,不沾衣袜。

      她望着眼前那片儿模糊白,借着灯色也无法视清为何周允观还不过来,这明明尚且不足半炷香时辰呢。

      她的允观不会如此早离去的。

      “你替我瞧瞧,我堆的雪人好看吗?”话长音,念其快快归来。郑允微不敢大声喊允名讳,生怕被后院嬉闹的人们听了去,雪人雪人。

      她身上染了一身刚抖落干净的雪,自然也可说自己是雪人咯。

      周允观一直不曾动弹身子,他顺着她的声音望着自己脚边那团已经被阿微堆好的雪人。天上雪团儿落得着急,糊得他眼前慢慢也瞧不清雪人轮廓,只好挪步去廊下瞧瞧他那沾了一身雪的雪人。

      “雪自然是好看的,我的人更是美如画。”周允观悠悠款步上台阶道。

      廊下穿堂,比院中还要萧瑟几分,哪怕廊下暖炉旺盛,六花溜水,也暖和不上几分。反倒是廊下景如春末时节,簇簇百花风声香。

      趁着暖色,周允观眸中映着郑云微鬓角被风眷恋的细碎雪粒,有点儿已融化成晶莹剔透的冰痂,其实他不在乎女子容颜的,世上女子各有千秋,不为貌容,只论是否悦己。若悦己为己,貌如何便不曾重要?

      郑云微静静地回望着他,她眼下有多想抬手触碰下允观疲倦的眉心,她就有多克制这个瞬间。

      眼前周清玉是否疲倦,郑云微不想知道,也瞧不出来。可她的允观定是夜以继日地批阅折子,既要顾民,又要顾她。
      相爱跨越千年。

      “假若有一日你的爱人死在千年后,你当如何呢?”郑云微随口一问,她想过此问题,然,她不敢深想,她怕允观会交代好一切,随她而去。

      可随她而去,她死在千年后,便能和千年前的他就能长相厮守了吗?

      不会的,那样允观只会白死罢了。可他还是会死,会为她而死。

      郑云微唯一深想过的问题是如若允观因着灵魂过来此地而生命长度受损,其命短无疾而终,她当如何。

      是交代好一切,一起死。

      既是白死,也是为自己所解脱。

      郑云微并非非要一个答案,她早已知晓允观会说些什么。

      周允观伸手虚虚在她鬓边一拢,终究没碰到她,“我的阿微不会死在千年后的,巫师找到办法了,只是需要时间。”他想自己魂魄离体所遭受的反噬,无非是命短点儿,又短不了多少,按巫师所需等待他能带回阿微的时机,他的寿命足够了。

      想来阿微所承受的反噬比他多小些,不会比他早逝的。

      “你知道我遇上件什么事情吗?”郑允微往廊下原本是值守的邱禾跟辛冶所做休息的,她坐下拿起辛冶的绒毯盖上,身上不一会儿温热许多。

      “我殿里发生了件甚是稀奇之事。”郑云微轻声说道,“她是一尊和我一模一样的白瓷玉女像,可她不是我,是我千年后那位死去的后代,你能想象到她死去的魂魄藏在那尊玉女像里吗?”

      “开始,我不信,但后来我信了,我在想她为何不去轮回,我想不到。”

      周允观垂目,跌在她一副认真模样的双眸中,“若非执念难消,便是世上还有她心心念念之人。”

      周允观回得利索,他知道阿微是个心慈之人,定会以为是自己替了那人名讳,致使那人无法投胎转世。

      不然阿微为何突而冒出那么句沮丧之语。

      “那人。”周允观不记得阿微口中的后代叫什么,只记得那人也是医者,“医者仁心,她和你一样的。”

      他相信那人不是为此。

      “那人能是来齐国和亲的,自然不会吩咐动齐国王宫里的工匠,想来是她心上人所赠,也或许她有什么秘密等待我着我们去发现,也未尝可知呢。”

      其实郑云微半个字也未朝着允观思维跑去,她自始至终都不会认为郑潋月是因她不得去转世。

      若因她,又何苦那夜消失不见,帮她一把呢。
      只是她有旁的心事。

      郑云微和周允观彼此心知肚明,却又心照不宣。二人之间无法提口的话,都被歪成了旁的言谈。

      她将整个身子都埋在身上绒毯里,堪堪露了脑袋出来,“我想去趟宫外,去看看这里的百姓如何。”

      郑云微思前想后,认为出宫这件事,她还是不能直接和周清玉说,不然此人疑心颇重,定会怀疑到她出宫有所图谋上去。

      试想一个将郑潋月圈在这座殿宇里的人,又怎会带她出宫呢。

      别看周清玉整日做的是对她的爱,真到了要割舍她之时,也是毫不犹豫的。

      周清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皇帝。

      二人四目相视,周允观眼底涌涌了然,“你既想去,来年盛夏时节吧。”那个时节,周允观也就过来了。

      他也接着周清玉的身躯瞧瞧自己这没出息的后代所不在乎的民生到底如何?

      郑云微点着下颚,摩挲着绒毯纹理,她总觉得宫外有除了民生以外的什么东西吸引着她,让她十分向往外头。

      一炷香的时间,于郑云微和周允观来讲是心满意足的,至少二人能看彼此一眼,和早年二人在军营无二。

      看一眼少一眼,谁也不知对方是否会死在咋还能战场或者累死在救人路上,那时对彼此的生命长度是未知和已知的。

      眼下二人对彼此的生命长度都是已知的。
      实在是看一眼少一眼。

      周允观一步三回头地好不容易出了香翎阁殿门,门外风卷着大簇雪团儿迎面朝着周允观脖颈灌去,给他冷的浑身一颤,他身边刘公公连忙递上一个捧炉。

      他假装不经意地顺势引出阿微所诉,“朕想,若朕能和郑儿在盛夏策马奔腾,她大抵会喜欢上我领兵出征的雄姿。”

      周允观学着周清玉的自负再道:“郑儿告诉我,说她喜欢盖世英雄,朕乃齐宁一朝的英雄,朕思索再三,还是想满足郑儿心愿。”

      柳自得早已见怪不怪了,他这位陛下是刀子嘴豆腐心,对明贵人那是有求必应的,绝不含糊的。

      前脚和明贵人吵嘴,后脚就跟他说后悔。

      柳自得想,陛下可堪千年前只钟情一人的千古一帝,他想罢,周允观旋即连打两个喷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雪声轻吟地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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