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让小师妹上》诺达

64、命星劫39（白石·菡萏） 装聋作哑

　　千宁俯首站了许久，她垂着眼不敢直视面前的人。此人正背对着千宁负手而立，而他的视线就落在殿内金光灿灿的匾额上。

　　掠尽芳华。

　　老人家一下又一下捋着胡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千宁大气不敢出，回想数日前琉璃曾提起过萧氏的底细。

　　哎，千宁心下叹了口气，死脑子快想啊，萧氏什么情况来着。

　　千宁微微抬头，就这么对上了他爷爷的目光。你不是在看匾吗，看我做什么。

　　千宁慌忙低头。

　　“你跟在宜儿身边多久了？”

　　千宁纹丝不动。

　　他爷爷示意身旁的小婢拍了拍千宁的手臂，千宁这才怯生生地抬起了头。

　　“老夫问你跟在宜儿身边多久了。”

　　千宁慌忙伸出两只手比划着“十”。

　　一声长叹尽显全障碍沟通的酸楚，堂堂萧氏的家主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宝贝侄孙怎么就看上了一个又聋又哑还毫无所长的婢女。

　　长叹过后老人家不想再看着眼前的女子遂继续转身看向面前的金匾。

　　萧宜出现的时候便是这么一幅场景，殿内鸦雀无声，千宁俯首岿然不动，而主位的人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的匾。

　　萧宜走进殿内俯身行礼：“叔祖父。”

　　哎？这么乖。千宁侧颜看了眼萧宜，原来这是你三爷爷。

　　千宁记得琉璃说过萧氏当下的家主是三老太爷，而承袭王位的人是二老太爷一脉，只因长房与三房无后。

　　所以萧宜就是萧氏唯一的继承人，可是萧宜的祖父与父母为何都不在了，这会否是萧宜在追查的事情。

　　不对啊，萧宜是流族的少主，他的母亲是流族也是西融王族一脉，可是萧氏二房的夫人怎么会是流族的人。

　　希望琉璃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宜儿，这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的女子是从何而来啊。”

　　萧宜瞥了千宁一眼，速度很快，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动了下嘴唇。

　　看着侄孙为难的样子，萧老太爷撩衣落座，转而挥手示意萧宜坐到他身旁。

　　千宁依旧垂着脑袋，装聋作哑多好，这不就把问题丢给了萧宜解决，谁叫来的人是他爷爷。

　　萧宜行至桌案边缓身落座，他看着千宁微微摇头，实属无奈。

　　“宜儿。”

　　“叔祖父何时来的。”萧宜抬手添了些茶水。

　　“今日。”老家主说着单手撑在桌案上，他眉头微蹙，“此女子是何来历？”

　　萧宜啊萧宜，我就看着你编。聋子嘛，谁说话还怕一个聋子听见呢。

　　萧宜双手交握垂放在腿上，他看着千宁道：“她唤作宁儿，本是坤朝公主的婢女，数日前因为冲撞了公主而受了刑罚。”

　　萧老太爷若有所思，一双眼睛再次打量着千宁。

　　“叔祖父放心，又聋又哑的小婢罢了，也生不出旁的心思。”

　　萧老太爷看向萧宜：“宜儿，这坤朝的公主留在白石城许久，你打算在此处完婚？”

　　“叔祖父。”萧宜看向萧老太爷，“我想在千山城与公主成婚。”

　　“去千山城也不是不可，只是公主来了西融已久，段氏余党未除，那流族又盘踞在空花城，你的婚事要尽快……”

　　“叔祖父。”萧宜微微俯首，“伯祖父的身体好转，我想在伯祖父寿辰之时与公主完婚。至于段氏与流族，叔祖父放心，孙儿会应对。”

　　“说起你伯祖父，他腿脚不便，可精神头好着呢，你若是能在千山城完婚，想来他是开心的。”

　　萧宜只是点头。

　　“至于这个丫头，你若是喜欢便留着，叔祖父知道你心中有数。”

　　千宁微微抬头就看到萧老家主的手在掠尽芳华的位置上虚指了一下，那个动作十分浅显，就是恰到好处。

　　萧宜只得继续点头附和，他也不想解释什么，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千宁明晃晃地听着爷孙俩个说着话直到腿脚麻木至极，萧宜终于起身送走了老家主。

　　千宁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还没有用膳呢，这一大早的，真是够了。

　　萧宜返回殿内时就看到千宁坐在桌案边吃着糕点，一头长发就那么散落在身后，恐怕是才睡醒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萧宜自袖中拿出一个油纸包，他一边落座一边将油纸包打开放在千宁的手边。

　　“这么多小食。”千宁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糕点，她也不管手上的点心末子径直拿起了一片肉脯放进了嘴里，真是美味。

　　“哪里来的小食。”

　　“平日里喂猫的。”萧宜看着千宁。

　　“萧世子啊，你这是无中生猫呀。”

　　萧宜眼中一笑：“好吃吗。”

　　千宁看着眼前的人，这温暖和煦的笑容，这温柔体贴的语气，这还是萧宜吗？从前的尹白也不会这般同她说话。

　　千宁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萧宜，你这突然转变的态度让我有些不太适应。”

　　“又聋又哑都能适应，还有什么是你不能适应的。”

　　“呵呵。”千宁干笑两声，“来的人是你爷爷，你又不在，我怕说错话丢了小命，就随便装装嘛。”

　　“菡萏你拿到了，下一件东西是什么。”萧宜看着千宁的发间，菡萏自然是不在了。

　　千宁抬手摸了摸头发，菡萏归位了，可是下一件却白还未显现，她也想知道下一件却白在哪。

　　“目前还没有线索，我也不知道它在哪，”

　　“是吗。”

　　看萧宜一脸不信，千宁继续道：“你都说了会帮助我，那我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你，我干嘛要费时费力自己去找，这不是有你嘛。”

　　萧宜眼中浮现了笑意，很温和。

　　千宁忙低下头扒拉着油纸包里的肉脯，这死嘴，想什么说什么。

　　“你准备同公主去千山城？”千宁又道。

　　“我没打算带她去千山城。”

　　“啊？”千宁顺手拿了一片肉脯举至萧宜的嘴边，“你方才还同你叔祖父说要在千山城完婚。”

　　萧宜看了眼近在嘴边的肉脯，他没有用手接而是就着千宁的手直接吃进了嘴里。

　　他慢慢咀嚼着，千宁的手顿在半空中，片刻后才收回。

　　“我是准备在千山城完婚，但不是同她。”

　　千宁皱眉：“哦~”

　　不能再问了，再问千宁就无法收场了，她是不可能同萧宜去千山城完婚的。

　　“不问了？”

　　“嗐！问什么问，你自然有你的考量。我相信你。”千宁说着还作势拍了下萧宜的肩膀，很是豪气。

　　萧宜就看着千宁演，有本事你就别去千山城。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萧宜的人在殿外通传，对于千宁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坤朝的国师回到了白石城，她想与萧宜见上一面。

　　千宁可不想见到令仪，怎么说也是神族，却偏偏揪着一个人族不放，一副与千宁有血海深仇的样子。

　　萧宜离开后千宁也没有打算出去溜达，这里到处都是龙族的眼线，还是留在殿里安全些，千宁看了看腕间的手钏，萧宜思虑周到，这一路走来幸得萧宜相助，千宁心中都知晓。

　　就在思索间，殿内出现了一个人，此人何时来的千宁没有察觉，反正可以断定他不是从大门进来的。

　　谁还没见过个神，此人仪表堂堂，倒不像个妖。

　　千宁将手中的油纸包好，她没有起身，只是打量着眼前的人。

　　此人面带微笑，与千宁对视的瞬间还挑了下眉毛，好似很相熟的样子。

　　看他手中拿着折扇一派悠然之态，千宁道：“阁下是哪里的朋友啊。”

　　啪的一声，男子将折扇合上，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小公主，好久不见。”

　　“请坐。”千宁将糕点盘子推了推，“神友要不要用些糕点。”

　　男子来到千宁的身旁掀衣而坐，他没有看盘子里的糕点只是将视线投到了千宁手中的油纸包上：“怎么，手里的好吃的不舍得给我尝尝。”

　　“哪里的话，这些粗食怎么能入神友的眼。”

　　男子轻笑几声：“神友？你怎知我是神友不是妖友。”

　　“说笑了不是，我可是正直的人族，怎会结识妖友。”

　　男子微敛嘴角，眼中的神情让千宁看不懂。至于此人的身份千宁已经在脑海中展开了地毯式搜索，虽然失忆了，可这神界的朋友应该屈指可数，千宁锁定了一个人物。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男子敛去了笑容。

　　千宁摇了摇头：“抱歉了神友，我失忆了，这许久以来，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能猜到你是神友完全是因为你没走正门，而我又没有什么妖鬼朋友。”

　　千宁说完又补充道：“当然，主要是因为神友你气质非凡，周身散发着仙气，自然不是普通的人族。”

　　许是被千宁的话逗笑了，男子轻笑出声：“初次见面时你唤我宝相星君，相熟后便唤我司命，如今也是一样，唤我司命就好。”

　　千宁面上惊讶，心下却淡定。

　　“你是天族的司命星君？是我曾经的朋友吗？”

　　“自然是。我同司清是挚友。”

　　“司清？”千宁似是陷入沉思，“我没有印象了，他曾是坤朝的国师，这个我听说了一些。”

　　司命看千宁一问三不知，只得叹了口气：“在天界时我本想去看看你，哪知你被关在那司律殿不得相见。”

　　千宁垂下了眸子：“我只觉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无妨。”司命安抚着千宁，“你怎么会在白石城，我私下看过行宫里的公主，那假公主是哪来的。”

　　“说来话长。”千宁的大脑飞速运转，“我们刚进西融的地界就遇到了百妖之乱，我与和亲卫队走散了，后来偶然遇到了棋城的百姓，我就跟着他们几经周转去了棋城，再后来棋城的官员护送我来了白石城。”

　　司命没有插话，等着千宁继续说下去。

　　“我就如同你现在这般心境，想着行宫里怎么就多了个公主，我若贸然出现搞不好会被当做假的给杀了。”

　　千宁说着还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样子也严肃了很多。

　　“可你为何会在萧世子的寝殿里。”

　　司命发出了灵魂拷问。

　　“司命星君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萧世子的寝殿里呢？”

　　司命一滞：“这萧氏的地方大大小小有几十个殿宇都设了奇奇怪怪的法阵结界，我自然是挨个瞧了瞧，今日便瞧到了这里。”

　　千宁点着头，想来是萧宜为了保护千宁搞了什么法阵。

　　“我本想靠着皇兄的心腹近臣接近假公主瞧瞧是怎么回事，奈何惹恼了假公主，幸亏萧世子出手相救，我本想装聋作哑先蛰伏下来，哪知萧世子他不偏不倚就好这口，我便在这苟上几日。”

　　“你这性子一点儿都没变。”司命感慨道。

　　“你一直在找我吗？”千宁认真道。

　　司命吐了口气，不知从何说起。

　　“狐族出事后你又受了雷刑，一关便是暗无天日的十数年，知晓你回到了坤朝，我暗中看过你几次，怕惊动龙族便没有现身。”

　　千宁点了点头双手交握放在桌案上，右手的拇指在左手的掌心里婆娑着。

　　话说萧宜的药果然奏效，手指自如了很多呢。

　　司命继续道：“当年的事，你可曾记起些什么。”

　　“什么都记不起来，一片空白。”千宁说着看向司命，“不如司命星君同我说说我在天界的事情，兴许我能想起些什么。”

　　司命沉思良久后点了点头，诚如青时与琉璃所说的一般，大致内容一致，只是司命还提到了更多关于白熙的事情，自然也有千宁与白熙在天族的过往。

　　这些事青时她们并不知晓，也就没有同千宁提起过。

　　原来，千宁与白熙经历了那么多。她双手交握撑住了下巴。

　　“司命星君来找我是希望我恢复记忆？”

　　司命抿起了嘴，他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司清，他不该背负罪名。”

　　“司命可有法子助我恢复记忆。”

　　“姑且一试。”司命说着将一个刺绣的香囊交给了千宁，“这里面装着崇翕天宫的一抹香灰。”

　　“香灰？”

　　司命点了下头：“帝君曾经将霓裳珠戴在你的手腕上，此物戴上容易摘下难，可如今霓裳珠下落不明，崇翕天宫的香灰染了帝君的神气，想来可以寻到霓裳珠。”

　　“霓裳珠可以让我回复记忆吗？”

　　“我想可以，霓裳珠出自霓裳幻境乃天族至宝，寻回霓裳珠你一定可以恢复记忆。”

　　千宁将目光投到了眼前的香囊上，此事可行，却也有些蹊跷。

　　“司命，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你说。”

　　“你有没有法子把国师引去云遮城。”

　　“啊？”司命难得嘴角一咧，脑海里全是令仪那人神共愤的模样。

　　“很难吗？”

　　“我尽量。”司命凑近千宁，“为什么要引去云遮城。”

　　千宁也作势压低了声音：“实则引去哪里都好，她在白石城会妨碍我调查假公主的事，云遮城近一些，就近原则。”

　　司命点着头，幅度还挺大。

　　千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给人添麻烦了不是，她将香囊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