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她和他 她赎下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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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要他。"
她从容的下了定论。
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两个卫兵将男人从锈迹斑斑的铁笼里拖出来,兢兢业业的抬上板车,然后谄媚的接过一只金丝绣竹的钱袋,点头哈腰的陪着笑。
艾微皱了皱眉。男人的发丝被血污浸染,干成了凌乱的绺状,眉眼紧蹙,单薄的囚衣顶多算的上堪堪敝体,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纵横着或新或旧的伤痕。艾微默默的退开半步,用帕子捂住口鼻,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将男人推走。
无他,实在是男人散发的气味令人不敢恭维--那是一种地牢里特有的霉味,混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和一些难以名状的恶臭,让她不由得联想到刑场,血腥污浊的地方,她几乎能闻到他身周萦绕的死气。
但那又如何。艾微漫不经心的想,现在他是她的了。
(二)
艾微是商人的女儿。
她的父亲垄断了贝德雷帝国的石油产业,在这个刚刚踏入工业时代的封建王国里,她的父亲是首先尝到甜头的那一批人。
所以，艾微很有钱。她的零花钱足够她随手买下连公主都会羡艳的珠宝;她的财产足够她肆意逍遥。
艾微相信,这个世界上少有钱不能解决的问题。她的年轻是她的资本,她的美貌是她的勋章,而财富则是她最能依仗的武器。
她擅长用金钱去换回她想要的,而金钱也总能忠诚的满足她。
艾微的思绪渐渐飘远。
真美啊。她回味那双深邃的眸子,那惊心动魄的眼神,不同于湖泊的澄澈,那抹蓝色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
菲尼克斯是工人的儿子。
他学过机修,十二岁的他同父亲一起去工厂做工,在混杂着机油、废气的狭小工位上抡着扳手。幸运的是,他比同龄的孩子生得高大些,工头默许他领走和父亲一样多的工钱,这使他得以在满足家用后攒下一点余钱--有时给弟弟妹妹带一些零嘴,有时偷溜到书局买上一份报纸。
在紧张的休息时间里,他就着昏黄的灯光,如饥似渴的阅读--用他捡来的珍宝,一本翻烂了的词典。
可惜好景不长。
八小时,十小时,十二小时,十四小时。
他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工资却不增反减。消磨在工厂的三年,他像颗踩不死的野草,他抢最累的活,领稍高那么一点的工钱,然后投进无底洞般的医药费里--母亲感染了疟疾。
医生摇了摇头,没钱,等死。
而后又伸出手,钱到位,或许有救。
在高烧的间隙里,母亲颤抖着说,"不治了",她轻轻喘着气儿,"治不好的"。
寒冷与高热交替折磨着她,她在病痛里挣扎着念些含糊不清的词组。
菲尼克斯努力分辨她的呢喃。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听到了父亲的名字,听到了弟弟妹妹的名字。
他听到母亲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叹息。
"上帝啊,孩子们还没有长大..."
菲尼克斯紧紧捉住母亲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流。
(四)
钱,钱,钱。菲尼克斯机械的抡着扳手,脑海里盘算着能够节省下来的费用。
浑浑噩噩中,他好像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又掀起了忽远忽近的咆哮声,夹杂着沉闷的碰撞声。
混乱中,菲尼克斯不安的寻找父亲的身影,冥冥中的压抑让他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一个工友扯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外拉。
"快躲远点儿!那边有人闹事,好像死人了!"
菲尼克斯纹丝不动,他急切的问:"你看到我父亲了吗?"
这傻小子。
那工友暗道一声晦气,往骚乱中心胡乱一指,便撒手向外逃去。
菲尼克斯挤开惊怒的人群,逆着人潮挪动。
这时他又听到了一声枪响--这回十分明了了,工厂里震荡着回响。
"我看谁敢走!"硝烟从枪口打着旋升起。
嘈杂忽得微弱了。受惊的人群下意识刹住了脚步,骚乱的中心瞬间清出一片空地,站得近的拼命往后缩,离得远的却踮起脚来探看。
菲尼克斯只觉阻力骤减,人们沉默的为他分出一条狭道,数不清的纷乱思绪搅得他有些喘不上气儿。
他终于挤到了第一排,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他无所适从--地上或坐或倒着几个人,一块布满鞋印的木板上印着红漆绘成的大字,他的父亲搀着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佝偻的脊背撑的笔直。
(五)
"滴嗒。"
鲜血滴落,击起了些许灰尘。
刺眼的光从棚顶间隙里射下,菲尼克斯眯了眯眼--他头一次觉着这光亮的晃眼,晃得他什么也看不真切。
血,溅射的,汇聚的,到处胡乱的淌着,父亲灰扑扑的工服被染成深红色,他分不清那究竟是谁的血。
菲尼克斯的思绪刹时一片空白,他隐约有些耳鸣,尖锐的嗡鸣在他的脑子里炸响。身后似乎有人在推搡他,而他死死钉在原地,无法再向前一步。
为什么。
巨大的怔然笼罩了他。
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无从解答,只堵得他嗓子发涩.周遭忽而寂静忽而嘈杂,他傻站在那儿,支离破碎的捕捉陌生的词汇。
联合...反抗...斗争...
压迫...剥削...不平...
菲尼克斯呆呆的盯着那个领头模样的工人--那种信念,那种神情,仿佛能解答他所有的迷惑。
他记不清人群是如何散去的,也记不清那天他是怎样离开的,真实又或是虚构的回忆蒙蔽了他。他似乎冲了上去,又似乎没有,这一年,他刚满十六岁。
后来他的父亲收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罚单,以及失业的通知。
后来他离开了那个工厂。
后来的后来,他加入了地下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她和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