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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走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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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令人感到疲惫的故事还要讲到什么时候?
讲到我能解脱的那一刻的话,这也太折磨人了。
我被从车上救下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主驾驶的安全气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打开。如果这也是他愿意的,我只能说他不该留下我。
我生来就是为了复仇,它说。它第一次见到我是在我母亲的尸体前,因为觉得我还有用,就留了我一条命。先是父母、再是朱蛉,最后是我,沈家是造成我们悲剧的恶魔,也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如今我完成了我的使命,活着的本能也随着杀人的后遗症而逐渐消散,我该走了。
但这个救下我的寺庙却不肯放人,任我说要自首、自杀还是回去,他们都说我身上痕迹未除,还会贻害他人。我如今如同活死人一般,保持着活着,等待遗忘将我驯服。
未来,若有人还能看见这本笔记,那便是我留下的最后记录:
12月1日,新年凌晨
如果我以往遭受的折磨可以像噩梦一样消失,那我如今造下的罪孽也能在未来成为别人的一场记忆不清然后遗忘的噩梦吗?
搞笑,如果我一开始就无法忘记我的痛苦,又怎么可能因为痛苦而犯下错误。所以直至最终,无论我怎样逃避、甚至慢慢失忆,我施加于他人的东西都将是杀死我自己的刀刃。见证死亡是一种打破我的死循环的办法,但又是开启他人不得不走向自己反面的契机。虽然现在,我希望没有任何牵挂和仇恨的离去,但如今缠绕的人命太多了,把我割成几千份都不够分食。
1月30日,夜间
我已经失眠了半个多月了,在这期间,我的体力和思考能力大不如以前,记忆衰退到已经记不清我曾经的男友叫什么名字了,而关于当时杀死和折磨的人们,他们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时候死去的,我没有思路。对他们做出的事情就像是编写出一部不存在的凶手犯案的故事,代入感已经死去了,脑中只剩下一片虚无和幻想。
3月2日,清晨
我在打扫寺院落叶的时候昏倒,醒来后不记得父母叫做什么名字。截止至此,他们不让我继续劳动了,并有人监督我是否有定时进食。
当天,我遇到了意外进入后院的游客,被迫聊了很久,当被问到我的家乡和来这前的身份时,我全然没有印象。他担心我是不是某种病症导致的突然失忆。我不想招惹麻烦,就编造了一个朋友,她和我是同乡人,只是在她死后有太久我没回去,才忘记了关于故乡的这些事。希望他能相信。
4月3日,禁止出行
我在自己房间内里待了一整天。今天寺庙的游客已经开始多了,甚至留宿的都不少。我半晚听到隔壁屋子在吵架,其中女人的吼叫声很大,说的话好像是方言。不知为什么,我貌似能听懂几句话:“我的一切都被你搞砸了”、“你上哪找人去”、“死!你再敢说一句我让你…”
4月4号,星期四
我还是不被允许出门。清明节来寺庙的人太多了,香火味能穿透人骨头一样,把平时根本不会理会的记忆做成无味的纸花来缅怀。我闻多了感觉头晕目眩。一种熟悉的呕吐感,又涌上喉咙。房间几乎不怎么通风,闭死的窗户一条缝都不剩下,我不想吐脏了屋子。
中午12点左右,寺庙在前院发放斋饭,我撬开门锁出去了。我很幸运,后院的僧人都不在,游客进不来后院,留宿的人也看样子都出去了。路过隔壁时我悄悄往里面瞟了一眼,个人用品还在,凌乱的房间已是空无一人。
但当我回去的时候,一个女人拉住了我,她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有一张保养得当又严肃的脸,我没有印象。她急切地发话:“新竹?”我以前貌似叫这个名字。
我说是的,她便死死拉着我的手,几乎是把我扯着出了院子。前院人多到离谱,我紧紧跟随她的步伐,一直在走,走出了庙门,走出了游客道,直到前面没有路了,她才停下,我气喘吁吁,身体是真要到了极限了。
“你杀了他们对吗”,女人审问的口吻。
“是的,虽然我忘记具体哪些人了”,她认识我,但态度又如此恶劣,只有是死者家属这一种可能。
“好样的”,女人的眉间青筋暴起,嘴上却笑出了声,“你比我们家专心教出来的都要厉害,和你爸妈一点都不像啊,歹竹——出好笋啊?”
看着她这副样子,肯定是不会放过我了。我想了想,突然伸出左手去抓那个女人,后者反应敏捷地躲过,并顺势将我往后面一推。我后退了几步就踩空了,看来很幸运,悬崖挺近的。
可能是惯性,我居然是维持着左手向前伸的姿势坠落下去的,临死前,我感觉到一股力量如竹笋破土般钻出了身体,然后,世界终于变黑了。
一只小小的蛾子扑了过来,沈母迅速地拍死了它。
蛾的尸体黏糊糊的,一直擦不掉。
12月1日XX市早间新闻:
新年本市第一庄惨案发生,时间推测为昨天晚上12:50左右,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沈某和其配偶(同姓)的尸体被发现在老家沈家庄的住宅内部,一具尸体悬挂在书房,另外一具悬挂在废弃的厕所内。初步调查为自杀。
在去年5月的沈氏集团债务暴雷后,其资金链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沈氏集团曾是本市出名的农产品加工龙头,但后期业务庞杂,涉及产业众多,最终爆发了全面的财务危机。
此外,沈某的子女已经失踪一年多,根据最新消息,其子已经车祸遇难,其女下落不明。对于集团未来走向,董事会目前没有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