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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噩梦 ...

  •   沈新竹的亲生母亲是难产身亡,亲生父亲陪她到了8岁,便把脖子一伸,自杀了。
      沈新竹原本不姓沈,姓王,但其父母与沈家的亲戚关系很近,她和沈冠刚出三代以外,按理说,她可以和沈翠一起叫他哥哥。
      但她从来没有这么叫过。
      养父母没有虐待过她,反而格外珍惜,一口一个女儿叫着。新竹8岁时刚上小学不久,遭受变故,对于可以依赖的大人们,怀揣天然的憧憬。她活泼可爱,虽然皮肤黝黑、外貌平平,但是在小朋友间还是广受欢迎的。直到她转入沈翠的班级。
      想要毁掉一个孩子的性格和自尊很容易,连一个同龄人都能做到。
      沈翠很聪明,也蠢。她的聪明体现在表面上能当个乖乖女,并借着对新竹的亲近来获得好处;她蠢,蠢在和新竹一个孤女争宠,这样除了能欺负新竹获得优越感,她什么实质好处也得不到。而过分在意自己的独宠地位,就会过少地关注其他,这也导致了她成年后的无法独立和无法忍受和他人比较下的频频破防。
      而新竹的生活就此成为了噩梦。
      以前的朋友爱莫能助,毕竟都还是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反击这种没有肢体暴力行为的恶意。而新竹,她现在什么东西都是沈家的,她想要的就是沈翠想要的,因为她的“要求”只能从沈翠口中提出,有了“代言人”,她开始变得内向;她不能有话语权,干什么事超出一头就会被孤立;她还要变得“又丑又脏”。因为她长的确实没有沈翠漂亮,一个农夫的女儿,却成为村里最有钱人家的养女,这种事情被嫉妒来嫉妒去,就只能被归于她的外貌。这是来自孩子能想出来的最肤浅的侮辱方式。至于“哥哥”,这个她是绝对不能叫的,一个孩子的底气如果不来自于自身,就只能来自家庭和更年长的血脉上,尤其是当一个女性决定依靠男性时。除了外貌,沈翠在各方面都不如新竹优秀,但她的哥哥更优秀,如果优秀的哥哥成为新竹的哥哥了,那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对此,沈翠进行了好几场恶狠狠的警告。直到最后一次,她把新竹关进了小黑屋——吊死人的厕所,不知怎么回事,新竹居然跑了出来。那晚下雨,她战战兢兢地站在沈家门口一直淋着雨,直到被沈母发现。
      在平时从没骂过人的沈母直接揍了她一顿后,沈翠消停了,不是她打算停手了,是因为她也知道,新竹无家可归,以后再怎么折腾,都会像狗一样跑回来。她对此感到满意。
      沈翠在“得宠”方面的尤其聪明,终究导致她思维方式的固化。她成为了电视剧中标准的漂亮女人。
      初中,11岁,如花一般的年级,新竹长得像竹竿一样,选择了去市区初中寄宿。由于她跳了两级,原本比沈翠大一岁的她,现在与大她一岁的沈冠同班。
      走之前,沈母特意交代了沈冠要时刻关注新竹,不能让她去了县城被欺负。
      新竹天真的以为,沈冠起码不会让她像忍受沈翠一样的难对付,但她遇到了同班的另外两个男孩——石煜和邹燃。他们是沈冠的跟班。
      初中前她的绰号叫“新猪”,现在她的绰号变成了“xing猪”,这是来自青春期的少年们无伤大雅的玩笑。
      新竹坐在靠窗第一列,邹燃坐在前面,石煜坐在后面。沈冠对他们什么都没交代,也和新竹基本上没有学习外的交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她进入青春期后的外貌变得难看,还是因为她的性格孤僻到没有朋友。从此之后,她的桌椅越来越挤,杯子上有墨水涂过的痕迹,喝的饮料上被贴上污言晦语,手脚经常会被不经意地重重踢打到。放学后留的太久门会被锁住,只能翻窗出去——新竹的左脚崴了好几次。同时,她越优秀,就越可恶。老师越信任她,关于她的脏话和非议就越多。11岁的新竹活成了冷冰冰的大木头,直到一次腿被夹肿了忍不住哭了出来,老师才发现。她的哭的太厉害,连午饭吃的东西都在胃里翻滚,当她颤抖地走过沈冠所在的座位时,她突然忍不住吐了出来,呕吐物中鲜红的胡萝卜,在她的视角中像血块一样,朦胧中,她看见沈冠正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他拿了清扫工具。
      “对不起”,新竹整个人弯下腰来,她感觉肠子好像打了结一样,又疼,又…害怕。
      沈冠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开始清扫。帮她请好假的老师跑过来,扶住了她。
      医院诊断为急性肠胃炎,原因是饮食不规律,尤其是不吃早饭。
      事情的结果是邹燃和石煜被教训了一顿,然后被调换到别的座位去了。在沈父母的操作下,新竹坐到了中间,还迎来了新同桌,一个叫朱蛉的女孩。
      新竹无聊在自己的手腕画东西时。刚搬到旁边的朱蛉正好看见,“你画的真好看,可以给我也画一个吗”,女孩看起来很白净甜美,有两个天然的小酒窝,与满脸青春痘的新竹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新竹拒绝了,因为邹燃喜欢她。大家也喜欢她。新竹害怕说多哪怕一句话。
      朱蛉笑着说没事。她喜欢看新竹用蓝色水笔画花,弯弯绕绕的,而花茎正好和手腕的血管重合了。她想着,一定要让新竹给自己的标本册子画一些,她收藏的昆虫们都孤零零的,没有背景太可惜了。

      新竹醒来时,泪水已打湿了她的半张脸和贴近的头发。
      暴雨来的突然,短时间并无去的打算,他们都只能住在原本的院子里。院子只有一间是看起来住过人的,勉强容纳五人。通过翻找和拿回车上的垫子,能收拾出睡觉的地方。食物并没有带多少,五瓶水,和原本给新竹的面包。水平分了五个人,而沈翠闹着饿,面包就给她吃了。
      她打开手机,还是没有信号,“朱蛉”的通讯录页晃眼的亮着,她打开更多选项,点击了删除。
      她慢慢起身,天还没有亮,外面的雨小了很多,能依稀听见竹叶撕扯的声音。借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她能看见屋里躺着三个人。沈翠躺在离门口最远最干燥的角落,邹燃和石煜两人背靠背,睡在门的右侧,她和沈冠在左侧。她伸手就能确认旁边无人,而微光能确认对面的两个人还在,甚至石煜的呼噜声…大到简直不用确认。加上沈翠方向的翻动声,新竹知道只有沈冠出了门。
      新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门外没有动静。
      她也没有呕吐恶心的感觉。
      新竹下定了决心。

      邹燃被敲醒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新竹比出“嘘”的动作。
      “你小点声,雨快停了,沈冠让你过去帮忙”。新竹说道。
      她的外貌变化可真大,邹燃想,但这么冷冰冰的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
      要是朱蛉还活着,估计也和她一样大了。为什么当时死的不是她呢?
      邹燃跟着新竹走出院子时,雨已经几乎要停了。停在门口的车上空无一人。
      “沈冠呢?” 邹燃敏锐地感觉不对劲,新竹单独叫他出来,而不是叫石煜一起,肯定有问题。但即使这个女人想做什么,作为男人,体力上的自信他还是有的。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新竹冷静地转身,看着他,“但起码我来叫你是真的有事,关于朱蛉”。
      “朱蛉,那个死人?” 邹燃不屑地哼了一声,“她替你去死了,你还假惺惺地提她,她埋在哪里你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她的墓在哪里”,新竹掏出口袋里面的玻璃瓶,“作为半个沈家人,这点权限还是有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邹燃看着那只竹蛉标本,也许是由于氧化,它的通体是偏褐色的,但头部的翠色仍然明显,像极了朱蛉的眼眸在光照反射下的那一点褐绿。竹蛉谐音朱蛉,所以她基本上随身携带着它。
      “埋在了哪里”。邹燃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当天事发突然,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石碑林”。新竹几乎是秒答。
      “为什么埋在没修过的地方?”
      “你不清楚?”新竹直视着他,“死在哪里,就埋在哪里”。
      “她…她不是为了救你,才摔下去头部着地死的吗?” 邹燃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会跑进石碑林这种鬼地方?”
      “你相信这种鬼话,难怪和沈冠的关系这么好”,新竹停顿了一下,“你把以前给我锁门和破坏东西的本事拿出来,我就告诉你”。
      石碑林,是沈家几乎不会踏足的地方,在朱蛉死后,沈家还加了一道门和锁。
      看见门上已经褪色的符咒和生锈的铁锁,邹燃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打开它”,新竹几乎是命令,“你不是比我更喜欢朱蛉吗?还是说,长大后你就忘了这个人了?”
      邹燃确实快要忘记了,虽然是少年时的白月光,他以前唯一舍不得欺负的人,但随着时间流逝,她已然快要褪色于柴米油盐中了。他不想打开关于未知记忆和危险的门。
      “啧”新竹一把撕开了符咒,指着锁眼,“要有邪祟我承担好了,你赶紧开门”。
      门开了。石碑林里面,竹林松柏几乎全部死光,一座座高大但残损的石碑有半数屹立着,其他已经倒塌。上面的字迹几乎没有残留的,只有靠近门口的那座立着的石碑上面,还刻有隐约的字迹:“亡魂开泰,长保..”。搭配上下雨后阴湿的天气,整个园子看起来不只是阴森,简直像是在吞吐寒气。邹燃看见这一幕,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新竹大步从他身边走过,向着深处走去。事已至此,邹燃不得不跟上。越向前走,坍塌的石碑就越多,最后,只有几座还是立着的。新竹在一座坍塌一半的石碑前停下来,这座石碑前,倒下的石块旁,插了一排的竹签子。
      “就是这里了”,新竹蹲下,抚摸着石头外的青苔,它曾经吸食了不少血液。
      “那么真相呢”,邹燃凝视着这半块石头,“我不知道你能用一块石头说明什么,而且以你们的关系,朱蛉随身带的那个小玻璃瓶可以搞到的吧”。
      “这么想明白,你来撬开不就知道了”,新竹递过一把小铲子,“小了点,但是如果你撬着角,我帮忙抬,勉强可以看见一部分。你敢看吗?”
      “只要你确定是她”,邹燃咬住嘴唇,“我敢!”
      “石碑林的门安上的时候,刚出完朱蛉那回事。况且,朱蛉也算沈家远门,但摔死的不明不白,沈家又马上就解决了事情,她又是来找我,除了死在这个地方,还会是哪里?”
      邹燃接过了铲子,他开始铲石头边缘的土。当接触到石头底部边缘时,他丢开铲子,咬紧了牙,用力地往上抬。新竹也在侧边抬着石头。意外的,石块虽重且长,但两个人用尽全力,能抬起一部分。
      当抬起的高度能探进去脑袋时,邹燃双手用力举起,将头伸了进去。
      但下面除了暗沉的泥土,什么都没有。
      新竹突然松开了手,然后用不知什么时候拿到手的铲子,重重敲打邹燃举起的手肘。
      “啪”,石块砸下,血花四溅。石头外的身躯在拼命挣扎。
      新竹踩在邹燃的腿上,看见石头下流淌下来的粘稠的血液,慢慢开口:“要是当初你敢陪在朱蛉身边,她也不会被骗到这里来被砸伤”。
      “不过,尸体确实不在这里了,因为在她半死不活的时候,你亲手参与了她的肢解”。
      “你忘了吗”。
      邹燃的弥留之际,记忆回到了朱蛉祭拜的时候。
      当时,也是要抬着死猪死牛死羊去祭坛,只是那一次搬过来的时候,那个牲口整个都缠着布。沈父站在一边,给他和石煜一人一把大砍刀,说这次太仓促了,没有人手,让他们帮忙把牲口劈了,一定给每人足够的报酬。沈母擦着眼泪,说孩子们不用怕,都包着布呢,随便砍几下,就会有人帮忙搬过去。
      那只东西看起来特别瘦小,而且,面部瘪了下去。布上血迹斑斑。
      他吞了吞口水,闭上眼,在沈父母的注视下,高高举起砍刀。
      朱蛉的笑声仿佛仍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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