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了无痕》刘若璇

84、王府诞子 郭祈祈

　　郭祈祈临盆那夜，辽王府上下灯火通明。朱植在寝殿外来回踱步，玄色蟒袍的下摆被夜风掀起又落下，如同他起伏不定的心绪。天色如泼墨般幽暗，已是三更，屋内郭祈祈的呻吟声时高时低，听得人揪心。

　　“王爷，你坐下歇歇。”夏好逑虽心里焦急，却也强装镇定，声音压得极低，“祈祈这是头胎，稳婆又说胎位不好，总要费费些时间。”

　　朱植摆摆手，目光始终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哇～～”

　　一声婴啼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产婆的声音：“生了！生了！是位小世子！”

　　朱植猛地顿住脚步，竟有些不敢置信。直到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侍女出来贺喜，他才如梦初醒，匆忙步入内室。

　　郭祈祈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发髻散乱，额上的汗在灯光下发亮。她见到朱植和夏好逑进来，人虽虚脱，眼神中却是满足，“是男孩......”

　　朱植附身握住她的手，心中一酸。这些年他虽爱她护她，却也难免因为无子而烦恼，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受了多少煎熬。如今好了，嫡子降生，一切尘埃落定。

　　“我有世子了。”朱植声音微颤，转头对乳母道，“抱来我看看。”

　　襁褓中的婴儿小脸皱红，哭声细弱如猫。朱植小心翼翼地接过他，臂弯僵硬得不敢动弹。他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生命。

　　“他长得像祈祈，好看。”朱植笑道，将孩子抱给夏好逑，转身低头望着郭祈祈：“你辛苦了。”

　　郭祈祈眼中泪光闪动，唇角却扬起笑意。

　　夏好逑抱着他，她深知这个孩子来之不易，他的脸还没有她的掌心大，身子小小软软的，好像一只小猫一样。

　　夏好逑不知道历史上朱植子女的结局，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将来，她只知道郭祈祈怀孕不易，因为胎像不稳，她喝汤药一直喝到临盆。生产的日子也远比预产期早，所以孩子生下来柔弱。现在她满心希望的，就是这个孩子能健康长大。

　　世子出生后第三日，是洗儿沐浴仪式，王府大宴宾客，热闹非凡。

　　朱植将世子取名为朱贵煐，取“光明炽盛”之意。

　　“王爷，”郭祈祈虽然依旧虚弱，却在妆容衣裳下显得雍容华贵，她抱着孩子，忽然开口，“我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我想请郡主做煐儿的义母。"郭祈祈目光恳切地说，“郡主是你我挚友，又是懿文太子义女、王爷至亲，身份尊贵。虽然辈分上与礼不合，但郡主与我年龄相仿，完全可做世子长辈。郡主聪颖，有她庇护，煐儿日后……”

　　她没说完，朱植却已明白。世子先天不足，出生便比一般婴孩瘦弱，哭声细弱，吃奶也费劲。府医私下说过，这孩子需精心调养，未必能平安长大。郭祈祈为此伤神，请夏好逑做义母，是想给孩子多一层庇佑。

　　朱植沉吟片刻，颔首道：“我来和她说。”

　　夏好逑在宴席另一侧，却距离不远，也早朱植与郭祈祈的对话，见朱植向自己走来，便放下手中杯盏：“我何德何能？”

　　“若不是你帮助祈祈调理身体，今日大概并无世子降生，所以义母之人非你莫属。”朱植接着叹道，“煐儿身子柔弱，祈祈心中不安。”

　　夏好逑沉默片刻，她深知作世子的义母，责任重大，但朱植夫妇盛情难却，自己又在辽王府长住，一直受到他们的照拂庇护。若不是他们，自己也很难在这个时代安稳度日。这份恩情本就无以为报，成为世子的义母，也算是对朱植郭祈祈夫妇的报答，更何况成为世辽王世子义母，也是抬高了自己的身份。

　　“好。”夏好逑回答得干脆利落。

　　朱植欣喜，招呼乳母将世子抱给夏好逑。

　　夏好逑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煐儿，”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我是你义母。”

　　朱贵煐安静地窝在她臂弯里，抬起的小手不停地摆动着，细弱的手指攥住她衣襟上的一缕丝线，仿佛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依靠。

　　夏好逑仔细瞧着他，这是辽王府的嫡子，是郭祈祈来之不易的孩子。

　　郭祈祈在一旁看着，眼眶微红。这些日子她夜不能寐，只要孩子稍有动静便惊醒过来。乳母说世子吃奶比从前多了些，她能欢喜半日，府医说脉象仍虚，她又愁得吃不下饭。如今有了夏好逑这层庇护，她的揪心和担忧仿佛一下子少了许多。

　　宴席散后，夏好逑随郭祈祈回到寝殿，郭祈祈解开襁褓，露出世子小小的身躯。显然，朱贵煐比一般的孩子瘦小太多，肋骨隐约可见，哭声也细弱。

　　“府医说孩子先天不足，本应在母胎里再养些时日才行。”郭祈祈声音发颤，“都怪我，他本就柔弱，我还让他成了早产儿。”朱植是明初九大塞王之一，就藩广宁后英武抵抗北元侵扰，嫡子却如此弱不禁风，郭祈祈好像犯了什么大错，喜悦留在了孩子出生那一刻，剩下的全是对孩子的担忧。

　　“这不是你的错，你怀孕这些日子，吃尽了苦头。”夏好逑握住她的手，一阵心酸。“已然如此，更要精心调养。”夏好逑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乳母嬷嬷：“世子的饮食起居，须得专人负责，每日向王妃和我禀报。”

　　下人们纷纷点头称是。

　　上一秒对着世子还满眼温柔的夏好逑，现在摆出了一副重担在身的样子，郭祈祈心中稍有宽慰。好在还有夏好逑，她应了这声义母，便是将自己与这孩子的命运捆在一处。

　　她是真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