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了无痕》刘若璇

102、对的人 为了尽

　　为了尽快离开燕王属地，夏好逑决定不再坐马车，启程没多久，便骑了随从的一匹马，和朱权一起快马加鞭，先行到达了宁王府邸。

　　因为宁王已经差人告知要带郡主回府，王府门口早已聚起迎接的人。夏好逑老远就看到她在王府时的侍女好莲，向她挥舞着双臂。

　　等夏好逑走近，好莲欢呼雀跃：“郡主，我又见到你了！”

　　夏好逑回想起在宁王府的那段日子，虽然因为无法接受朱权的感情而不太自在，但在宁王府期间，她确实被照顾得很好。

　　朱权去自己的寝殿，夏好逑则被好莲带回原来的住处。

　　“王爷说了，郡主的屋子不能动，所以，这里和你走前一模一样。”好莲一边收拾一边说：“我们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王爷却还要做这些无用的事情，可见他对你多么念念不忘。”

　　夏好逑好像记起了什么，问道：“我进来王府时，看到有好几个打扮精致的女子，她们是谁？”

　　“那是......”好莲声音变小了：“那是王爷纳的妃妾们。”

　　夏好逑撇了撇嘴，她想起当时朱权对她说过的狠话：“我会和王妃好好的，我还会纳很多的妃妾，生一堆的子女。”

　　他倒是说到做到。

　　转念她又想，“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些，明明是我自己不接受他的，那他想娶谁，想娶多少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是她看不懂朱权，他可以为了自己将最重要的精锐部队交给朱棣，可以为了想念自己一直保留这个住处，但他又没停下娶妻生子的脚步。

　　“郡主，王爷心里有你，却知道得不到你，所以......”好莲吞吞吐吐的。

　　“所以多纳一些妃妾来治疗情伤？”夏好逑边说边笑出声，这话她自己听着都荒唐。

　　“郡主你如果仔细看看那些妃妾，就会发现，她们不是与你形似，就是与你神似。有的时候我在府里见到，都会以为是你回来了。”

　　这是什么替身文学？什么手办爱好者？

　　“算了，这大概是朱权特殊的趣味，自己也管不着。”夏好逑冷静地想了想，不管他这些做法是奇怪还是离谱，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为了救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她必须感谢他。

　　为了避嫌，夏好逑没有与朱权和妃妾们共进晚膳，她心想自己在王府也待不了多久，等朱权将人马安排到位，她是要立刻离开的。

　　朱权却听不得她晚饭草草了事，将一提篮的点心吃食都送到她屋里。

　　“这么多，我哪吃得下？”

　　“你在燕王府茶饭不香，瘦了不少。以前你就身体虚弱，不能再生病了。”

　　“多谢王爷关心，我真的没事。我已经亏欠你了，不敢再劳烦你了。”

　　朱权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沉闷的声音：“我们之间，大概也就这点关系了。”

　　“朵颜三卫是你的精锐，你为了我拱手相让，这不仅会削弱你的力量，更会让所有人都以为你与燕王结成联盟了。朱棣早晚是要反的，到那时，你将如何自处？”

　　朱权眉头紧蹙，答应朱棣条件之时，他就想到这点了。自己虽然与朱允炆自幼交好，但事关社稷大事，朱允炆必然因为此事将他列为燕王同党。

　　见朱权不吭声，夏好逑说：“等我见到允炆，我一定帮你求情。你救了我的命，允炆不会不顾及这份人情。”

　　朱权轻叹一口气：“谁救你都行，唯独不能是我。”

　　“为何？”

　　“陛下知道我对你的心思，现在我又救了你，只会对我更加忌惮。”

　　“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嘛？他不会因为我就和你反目吧？”

　　“当年我是皇子，他是皇孙，我们身份差不多。如今他是九五之尊，我是臣子。他怎么能容忍别人觊觎你，还成为了你的救命恩人。”

　　确实，今时不同往日。夏好逑知道，朱权对自己有情这件事，朱允炆一直耿耿于怀。他巴不得自己与朱权老死不相往来，可偏偏朱权还救了自己，而这种恩情又无法斩断。

　　“你为了我，连朵颜三卫都可以献给朱棣，甚至要牺牲自己的名声，往后还不知道会面对什么腥风血雨，我实在亏欠你太多了。”

　　“你若真觉得亏欠我，不如就留在我身边吧。”

　　夏好逑没接话，她知道这句话虽然语气戏谑，却暗藏真心。

　　见夏好逑垂下眼，朱权笑了笑，说：“玩笑而已，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他。我与四哥离得近，他早就看上朵颜三卫了，一定会设法收入囊中，你不过是正好被他利用。另外，陛下不顾你的安危，同意你只身一人踏入险境，就这点，我也早就不可能与他一条心了。”

　　夏好逑抬眼看他，想看出他这话的真假。

　　朱权眼神闪躲：“我和陛下如今可是情敌啊，我看不上他，他也视我为心腹大患，你指望我为他卖命？”

　　他嘴上说得轻巧，是为了不给夏好逑更大的压力，但心里像被扎了一刀。他不仅失去了夏好逑，也将永远失去朱允炆，下次再见他们二人，或许就是拔刀相向的时候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两人相对坐着，谁都没开口。

　　窗外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藏着，就像他们各自的心事。

　　半晌，朱权终于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何对允炆一往情深？”

　　“这个……”夏好逑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想了一会，深深吸了一口气：“可能他就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的正确的人吧。”

　　夏好逑只身一人来到这个时代时，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朱允炆，他对自己关怀备至，虽然期间有过误解和分歧，但朱允炆和朱标父子总是夏好逑最大的依靠。朱标过世后，朱允炆为了保护她，又是要娶她又是为她争取郡主封号。两人在种种困难和挫折中感情升温，不知道从何时起，他成了她心中最大的挂念。

　　“而且，他对我足够尊重。”夏好逑接着说，她与古人的观念相左，朱允炆即便不理解，还是最大限度地尊重她的选择。

　　朱权眼神黯淡：“如果你先遇到我，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能吧，夏好逑心想，朱权比朱允炆性格强硬，行事作风也雷厉风行，但对自己，确实不比朱允炆差多少。

　　除了一点......

　　“你如今三妻四妾的，朱允炆后宫还只有马陶一人......”

　　朱权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点。

　　“我明白你们身不由己，允炆的皇后、你的正妃都是指婚，不可不娶。但是允炆知道我希望他专一，这些年便再未扩充后宫，这一点，也许是你们最大的不同吧。”

　　朱权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张口：“可能我早就断定，这辈子得不到你了吧。”

　　也对，既然两人无法在一起，又何必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坚持。朱权不是情种，也不是什么浪漫主义，日子总要过下去，尤其对他们这些藩王而言，开枝散叶也是保全自己和家族最好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