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剑修痴情鬼》山颂青

8、杜门鬼哭笑尽忠心3 可阅

　　“你们什么意思？”杜玉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杜见喜也激动得冲到江见晚面前，张牙舞爪：“你们说什么？我姐才不会死！”

　　沉默片刻，她扫视二人：“杜见喜，你姐姐或许不会死，但你的结局已定。至于你姐，她滞留人间太久，魂魄强度不支持她入轮回，需要养护一段时间。”

　　瓷碗砸在她脚下，顺势看去是红脸的杜玉。

　　“你胡说！我能碰到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说魂魄没有倒影，可是刚刚明明有我的阴影！你们就是和裴氏一伙的！”

　　眼前人情绪激动，目光是震惊，但不失深深惧意。她选择让温川谨面对，低声解释：“她的记忆似乎受到影响。执念太深，以至于凝成实体，只有当她怀疑自己不是人的时候，才会显示出魂魄的特性。”

　　忽地挥手，她发现杜玉魂魄中夹杂着一圈一圈的紫色法术，紫色照耀在现场所有身上，一阵光化为触及阵法时的反噬。

　　咽下不为所惧的反噬，抽出符咒，她强压住片刻时间。等仔细看过后，她就让它重新归于杜玉体内。

　　“凝魂术。她是被人特意凝聚魂魄，抹去她的部分记忆。我解不开，此等法术需得化神。”

　　温川谨点头，视线来回在杜玉和她身上流转，笑着道：“江小侠啊，你对我这么冷淡，话少的可怜，面对这些话却多得我都嫉妒了。”

　　“你死了，我会替你超度。你放心。”

　　“好吧，既然江小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不给面子。”变戏法样，他反手拎出磨好的小竹子，利落簪进她的发里。而后才记起来还有个人还在发脾气，他瞥了瞥这俩姐弟，光摇头不说话。

　　突然想到什么，他看向杜母房内：“你若是真是为了你母亲着想，就不应该再待在她身边，去损耗她的阳寿。”

　　此招虽险，但着实有效。两姐弟都灭火了。

　　杜家一儿一女，当真是孝子。

　　“玉儿！见喜！是你们吗？”杜母竟没歇息，拄着拐杖从隔间颤颤巍巍走出，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唤着二人。

　　杜玉茫然地望向杜母。杜见喜见状想上前扶住杜母，却念及她的身体，停住脚步。姐弟俩不约而同朝江见晚递去祈求神情。

　　下坠的眼皮盖住微黄的眼白，老人家顺着拐杖缓缓朝她跪下，跪得艰难、坚定，她别开扶着她的人。

　　她在朝信奉一生的仙求助：“仙人慈悲，我家一儿一女，未有伤人心。能否渡他们入轮回？玉儿我曾拜托一位仙长，将其化为实体，但此术法难度极大，会影响人的记忆。是我怜女心切，想她伴我余生。”

　　杜玉拼命摇头。她不可能是魂魄，她没死！不可能！

　　所以她带上质问的语气道：“娘您是不是受裴氏胁迫了？我如今明明活着！你看，我能摸到椅子、墙，不可能、我没死！”

　　江见晚用灵力托举住杜母，温和的灵力开始顺着杜母的经脉游走，仅仅一会时间，杜母面色不再颓废。

　　心有灵犀，温川谨朝杜玉道：“是真还是假，你现在便可看看你的影子还在吗？”

　　此一句出，杜见喜顿时泪如雨下，他拧着眉心疼溢出。杜母只是盯着杜玉，眼眶泪花闪闪。

　　杜玉不能接受，她哑口无声嘲笑，肢体不听使唤，动作极其缓慢地低头。

　　她的周边同色，没有某一处特别深，没有心心念念的影子。

　　这个结果好似一掌扇到了她的脸上。

　　怎么会？

　　她怎么会没有影子？

　　她死了？

　　她怎么死了？

　　母亲该怎么办？

　　杜玉目眦欲裂，眼泪豆大流出，滴落在地上，落地的地方没有变化。

　　她嘴随之撇起，手往上抹去不存在的泪。

　　她哼笑一声，怨恨目光朝江见晚射去，女修还不知好歹朝她看来，眼中无任何情绪。而她的情绪被搅得剧烈，魂魄闪烁着，好似下一秒就彻底消失。

　　江见晚一边顾着杜母，一边也在注意杜玉的状态。她受到杜玉的负面影响依旧毫无波澜，另一只手向杜玉送去灵力，稳住魂魄。

　　双手于空中轻滑，食指一点额间，弹指就化解掉起来的怨气。她的灵力似醒神香，一招按住杜玉，反应过来的杜玉跪地低声抽泣。

　　“杜母当还能活十余年。刚刚我也说了，杜玉魂魄滞留人间太久，她的状态不足以入轮回。”江见晚道。

　　此话一出，杜玉顶着一身悲意，忙跪爬着过来，端正了跪姿，双手交叠，朝江见晚就是磕了一个头。

　　“谢仙人救我阿娘！先前诸多不敬，是我的罪过！”

　　江见晚不解：“你为什么不在意你的死活？”

　　“生养之恩，大于己。无母，我亦死。”杜玉闷声道。

　　杜见喜学着杜玉的一举一动，双双跪拜，只是没有一次江见晚是受着的。

　　诧异杜家二人只选择听前面的十余年，她更是不解血缘的微妙处：“可人鬼殊途。”

　　“仙人慈悲，便是如此，我们仍陪母终余年。”杜见喜和杜玉对视一眼，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杜母耳不敏，寂静中她也摸出真相，她厉声道：“玉儿！见喜！你们不可乱来！听仙人的。”

　　“见喜！劝劝啊！”杜母狠狠摔掉拐杖，穿过了杜见喜的躯体。

　　杜见喜一身的邪气，不断侵蚀他，邪气的肆虐足以让一个正常人扭曲其面部，痛到极致，便连魂魄也散了。

　　可他却面不改色，一字一顿说：“杜见喜求仙人指点。”

　　江见晚注视杜见喜的眼，她微微歪头像孩童在尝试分析此举背后的原因。几息间，她抬手虚停在空中，皱起眉，最终决定了什么。

　　“鬼修。”江见晚吐出二字，“苍生有各自的苍生活法，其恩怨我无法化解，但师尊曾说过，护住苍生就是修仙的使命。鬼修可凝实体，但心必坚定。若有伤人心，此恩怨由我而起，我必然会将你们斩杀。”

　　“杜见喜谢仙人指点！魂魄双契，仙人为主，若有伤人心，便彻底魂飞魄散！”

　　天上突地闪过一道闪电，落在杜家周边，纹路在杜玉和江见晚掌心亮起。

　　江见晚摊开手，掌心有一图案，透着光。此乃誓纹，二人以后便不再轮回，终身受她驱使。

　　不过，她意思并不是这样。

　　杜见喜也同样立下誓言。

　　江见晚盯着自己的手，心中有些奇怪，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但还是手一挥，两本心法就落到了二人的手上。

　　“期间不可近杜母身边，鬼修不好修，或许你们第二天就死了也说不准，这心法我给了，修不修，全在你们。”

　　“裴氏诸多疑点，我还需去细探，便不多留了。我只是修士，并不是仙人。”

　　杜母愁容上终于见阳：“救人便是仙人，仙人不必谦虚。”

　　“仙人慢走！”

　　江见晚回礼之后，便先走出了杜家，还没走多远，就和那具尸骸撞上了。

　　“这是杜玉吧。”温川谨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江见晚困住了杜玉的骨架，自然也封住了邪气：“应该无错。”

　　“要给她重新埋回去吗？毕竟刨人家坟有些不礼貌。”温川谨学着她歪头，眨眼询问。

　　“嗯。”

　　小摊上的吆喝声忽远忽近，江见晚拎着温川谨就到了客栈面前。

　　正当二人都要进房间时，一声长长的叹息引得江见晚回头。

　　客栈门前出现一个乞丐，黝黑的脸，瘦弱的身，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他的视线锁住在江见晚身上，而后骨瘦如柴的手朝她挥了挥，似要喊她过去。

　　江见晚毫不犹豫地就要出去，却被一旁的温川谨拽住。

　　“你做什么去？”

　　“去看看那个人。”

　　“你是真不要命吗？”

　　挣脱他的手，她回复：“死了便死了。”

　　他无言，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背影。

　　江见晚来到乞丐身前。

　　“你是修士吗？”他的声音用不恰当的形容，好似腐朽的木。

　　她点头。

　　“我听说是允道宗，是吗？”

　　她再次点头。

　　那干涸许久的眼湿润了，他迸发出强烈的绝望，紧紧抓住江见晚的手臂：“怎么派你这个小娃娃，小娃娃做什么破这案子？”

　　反握住他瘦到不能再瘦的手，她轻声：“我只是过来看一看。”

　　“看什么看啊？允道宗那位神算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案子多难？”

　　音顿，他颤抖着声线：“是你吗？会是你吗？”

　　实在没懂面前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这个乞丐他好像很兴奋。是疯了吗？应该不是。她定定看着他接下去的行为。

　　他口中念叨，有救了。

　　重复着，云山得见阳。

　　乞丐双手朝天伸去，就这么往后一躺，重重的摔地声吓得旁人往后躲去，窃窃私语。

　　“这不是那个死骗子？天天搁街上算命，次次算错，活该。”

　　“又疯了，第几次了，真是晦气。”

　　“真可怜。”

　　“可怜什么？天天咒人家死！摔死得了。”

　　“就是说，还说裴氏是罪人。”

　　温川谨不知何时站在门前，隐藏在混乱的人群中，静静观看这一场小闹剧。

　　江见晚有所感，二人目光穿过人群对视上，他朝她挑眉，口型变幻，转身回了客栈。

　　一直等到人群散去，她才朝地上的乞丐看去。

　　乞丐闭着眼，似乎早已魂归天般。但他只是睡着了。

　　不去想了，江见晚回客栈休息，离开时，棉被盖上了乞丐身体。

　　在她离开时，乞丐睁眼，他双手用尽所有力气一般，缓慢而有力地掐算起什么。

　　结束后，他将身上的棉被收好，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家。

　　算得了家吗？

　　一棵巨大的树上面勉强可以坐着一人的空间，就是他生活许久的、家。

　　乞丐手摸上树下的一块不显眼的石头，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幻，接着出现一个带着面纱的人。

　　看着像是女子。

　　她开口：“允道宗？”

　　“是。”乞丐接道。

　　“允道宗竟然派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下来。真不知这几百年发生了什么，竟沦落到这个地步。”

　　乞丐摇头：“天下第一神算子，不会算不到此劫。”

　　她轻笑一声：“可天下第一，不是你吗？”

　　乞丐沉默了，怅然：“我不是。”

　　“阵法安排怎么样？”她转移了话题。

　　“死了这么多人，你还要继续吗？”乞丐缓慢出声。

　　“天下第一，你不是算出来了？”

　　戴着面纱的女人音落，便化成烟雾消失，根本不打算等乞丐的回答。

　　乞丐无奈摇头，艰难爬上树，靠着树侧坐，闭上眼。

　　夜有点冷了。

　　乞丐一动不动，眼角有一滴泪沿着深深的痕路滑落，消失在众人的咒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