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剑修痴情鬼》山颂青

21、历千难练显众般若2 可阅

　　枯草随意丢在地上，三三两两勉强可以坐下，异常冰冷的地牢没有丝毫暖意，一男子躺在地上，衣衫褪去露出上半身，伤疤交错还淌着鲜血。

　　不知从何处泄出的阳光，照得背靠在墙上的少女睁开眼，欲唤灵力却发现现今自己和凡人无二。

　　江见晚没有过多反应，灵力丧失也不会全然抹去元婴期的敏锐感知，而现在最需要处理的就是地上这位。温川谨现在的模样不算好。

　　“温川谨。”这是为数不多称呼他全名，她打量一圈才俯身朝他探去。

　　他低喘几声，眉眼紧皱，手泛起青筋使劲地往心脏处压去，好似那处忍受着极其巨大的疼痛。额角冒出冷汗，嘴轻微变动，他艰难冒出难以成音的调。

　　试着去辨出他想表达的意思，但零碎的音也组成不了一个字，她便放弃。

　　他气息紊乱，现在也没灵力无法为其疏导，她在关键穴位按下，冷眸沉思，想到此人挺在乎形象，反正没醒也并不急着帮他收拾。

　　站到牢门前张望，无论哪边都是黑漆漆，所在地方有不怎么明显的亮光，她收回视线。心里大概有底，她才走回男子身侧。

　　江见晚往他精瘦的肩拍去，人还是陷入梦魇中没有挣脱出来，本来已经坐起来的身子又要斜倒。她将人先从地上拉起，替他穿戴好衣裳。人都图体面，那她能帮就帮。

　　不过有一处衣服他死活不愿意松开手，她找准脉穴，把握好力道，卸了手臂的力。

　　温川谨手不受控地软哒哒落下，她的眉眼未见一丝歉意。正当她替他整理领子处的褶皱，一道虚弱却还非得故作轻松的声震得耳朵微麻。

　　“江小侠，非礼完不负责吗？”温川谨刚睁眼，眼睛还有些红润，黑如墨的瞳孔映着江见晚不解的表情。

　　“百花楼尸体有问题，或者说，整个楼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我不说你也应该清楚。”江见晚没理会温川谨耍嘴皮子。

　　二人在外边没问出在青莲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温川谨就率先出了状况。

　　他当众吐了一口乌黑的血，朝她这倒去，看得出他是真被下套，正打算困住老鸨，她就感知到灵力凝滞。

　　温川谨踉跄朝她倒去，灵力傍身的修士却不受控被凡人这一撞动了脚，她就知道这百花楼有异，背后有更大的谋者。

　　那个时候，他的脖颈上乌黑的线条赫然入目，渐渐覆盖整个人身。这些纹路像中毒症状，痕迹似虫涌动，于是更像咒。趁着灵力还在，江见晚迅速断定此为傀儡伤，按住他的心脉下了法器护住。

　　黑衣人受召出现，和他们交手期间，灵脉越来越堵塞，她也便将计就计，顺势被他们所控。也不知下什么，她配合晕过去。

　　江见晚转动空无一物的腕间，一道蓝光从瞳孔散开收聚，她了然去探温川谨的体内的法器。

　　温川谨躲闪，格外委屈：“江小侠你还想非礼吗？”

　　先是摇头，她才一本正经解释：“你体内有我法器，以血为器，不受灵力限制。你既然醒了想必法器也解决致命的部分，我收回刚好可以估算此处在哪。”

　　不等他回答，金光窜进她的掌心，她知道出口大致方向，就在此牢的右侧。

　　“说来也奇怪，江小侠，自打和你一起怎么倒霉事都找上我们。”干涸的唇张开合，男子无力靠在墙。

　　顿了一下，她才接话：“嗯。我本就是不祥物。”

　　人的情感对于她，是个难题。或许终其一生都难以得之解决法。她从众生来，终会回到苍生去。此时的她已经过人的一生，到了生命尽头，也会突然顿悟的吧？

　　少女迎着光，平和的眼神与光对视，杏眼不受控地眯起，盯着光泄出的洞，想要和那束光交谈什么。

　　温川谨盯着她，他看不见她一点不甘，下意识开口：“要什么吉祥呢？反正都得死，不是吗？如今都不再有神与仙，无人再与日月同寿。”

　　江见晚回眸看向他，青年笑得张扬，击退了苍白沉闷的气质，只是额角不断冒出的汗，但他毫不在意。

　　“喊我名字。我好像没怎么听过你喊我过。”他的话题转很快，漫不经心的神情更像没有遭受痛苦的样子。

　　她不解：“何必在意一个称呼。”

　　“人事物呢，只要你取名那就再也割舍不掉。你说呢，江小侠？”温川谨注视着她，明明难受得紧，却始终等着她出声。

　　二人就这样对视许久。那束光逐渐从江见晚头顶移到温川谨的方向，如此看，倒是温川谨迎着光带着笑，等着黑暗的答案。

　　光在等黑的投靠，也或者，是光想投靠黑。

　　他心如夜，她心似昼。

　　“江小侠，说好的盟友呢~怎么不多关心一下我？”猛烈的咳嗽响起，他的脸涨红，逐步往紫演变，最后吐出一大口血，努力缓和后，才哑着嗓，“真要死了，江小侠。”

　　“你不会死。”江见晚平淡瞥了眼他的伤口，法器早就拔除致命的傀儡伤，其余只不过会有点难受。

　　温川谨张开嘴，唇色早已血红，指尖轻点唇瓣，他拼尽全力朝少女一扑，指尖碰上她的脸颊，盯着那抹红，开始闷笑：“若我已经死了呢？”

　　“不会是已经。”江见晚接住他，顺着力道往后倒下，语气古板，淡声反驳。

　　男子眼角咳出泪，一滴泪划过花痕隐没于发间，自言自语：“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一个凡人为什么非要来到这，若是这样说，你确实已经死了。”江见晚睫毛微颤，从衣袖中翻出药，塞了一颗到他的嘴里，强迫他吞下。

　　温川谨道：“你有解药？”

　　得到难以察觉的嗯声。

　　“你现在才给我吃？江小侠，你这么狠心让我遭受折磨吗？”温川谨贴着她，一动不动，他摸上她的耳后，碰到之际又无力垂下。

　　江见晚看向他，轻声：“出去之后，不要再跟着我。”

　　温川谨对上这双眸，心中戏弄之情也逐渐被一种情绪覆盖，低头敛去了复杂情绪：“江小侠，是因为嫌弃我一介凡人吗？”

　　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她只是转移了话题。

　　“好些了吗？”从地上站起，她俯视着温川谨，一如初见时那样。

　　温川谨扶着墙站起，嘴角不受控制溢出血迹：“江小侠，你的灵力呢？”

　　“如你所见。”她知道他能看出修士修为，所以直接承认了。敲击着周围的砖块，她在寻找出去的办法。

　　温川谨轻声问，无人见的角度露出一丝冷意，手指关节微微弯曲：“江小侠，没有灵力，你怎么走出去？”

　　“你知道的，百花楼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两个。张贴凶案，引修士来，却并不为了解决。凶手，不出意外和百花楼达成一致。至于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未可知。”说着说着，江见晚眼底出现一只白得透亮的手，冰冷的指尖在她的脖颈处盘旋，随即收紧，

　　她顺着手，视线往上，见温川谨柔弱一笑，可怜兮兮般道：“江小侠，佛饲鹰，那你是否也会选择成全我呢？”

　　“你在纠结什么？”她杏眸眨了眨，掌心也搭上脖子前的手。

　　“江小侠，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温川谨目光凝在带有薄茧手上。

　　江见晚没回话，余光瞥向一角，全身开始戒备，锁骨处也传来长短轻重不同的触感。双目相对，互相了然，温川谨出手，而她反手就将他摔在地上。

　　分明的手捂着胸口，温川谨另外一只遮住眼：“你们修士就这般不在乎凡人啊~”

　　只见他朝迎着光，原本公子样的气势变成了落水的狗，眼尾泛红，竟是带上些恳求，这一幕假到成真。少女弯下腰，她碰到他的额间，有些不解。

　　“你在伤心，可为什么呢？”这不是演话本子，引出幕后黑手吗？她看了他很久。

　　感受到手下的人在颤抖，她挪开掌心，居然接住了一滴泪，于是她又接着问：“你为什么哭？”

　　“因为一想到江小侠以后不要我了，我呢，心就痛。”

　　“不，不是我不要你。而是你不要你自己。”江见晚歪头，“不过，你愿意哭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地上的人僵住了，他注视着江见晚，笑着笑着，眼中寒意越甚。

　　与此同时，百花楼欢笑不止，矫健的人站在门口些许时光，有些诧异面前景象。

　　门口好似恢复最先的摸样，先前的死人就像水滴入海，没有一点波涛。穿着艳色的老鸨笑眯眯迎接客人进去，富态的脸挤出谄媚。

　　锤子没有多想，他猜江师妹和那凡人还在百花楼内，没有接到讯息，应当计划没变。他正要进门去，就被拦住，他看去正好和老鸨眼神对上。

　　老鸨眼皮要掀不掀的，带着不善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锤子，道：“做什么的？”

　　他道：“我和先前二人是一路的，接了这案子，怎么就不让进？”

　　老鸨鄙夷一笑：“哟，冒充修士？怎么接的这案子你们心里清楚！来人，给我拖出去！”

　　顺着老鸨的话，几个黑衣人大白日的站在了一身白衣青年身后。

　　锤子见这阵仗，立马跪下：“定是哪里错了，漂亮大姐肯定不会冤枉好人的！”

　　似乎是被那句漂亮大姐取悦到了，老鸨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晾着锤子几秒，然后缓缓地开口：“你那朋友？不是很听话。早就被我碎尸万段了！”

　　老鸨像是挑宠物的眼神，落在锤子脸上。锤子的小麦色在修士里不算稀有。样貌算不上精致，硬朗棱角分明的脸也添上一番滋味，倒是有小姐喜欢这样。

　　心思不知道绕了几圈，不过呼吸间。她中途改口：“你若是听话些，吃了这药做些杂活。做得好自有好赏！”

　　长哦声，锤子琢磨半晌才换上激动模样，但话却一转：“可你这修为也不如我，我直接给你捆了不是？”

　　嫌弃瞥了眼锤子那副色迷的样子，老鸨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摊手让他试试。

　　锤子打哈哈过去，接过了药，仰头就是一咽，药效很快，他贴着墙滑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