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关系》雪舟温酒

2、02 小狗，小猫

　　牵手是不能牵的，李至安很快的判断了一下目前的状况，一把伞要遮住两个人，伞在中间，怎么都腾不出来手，所以她轻轻抓住一点许珩也的衣服布料，满意道：“这样好了。”

　　许珩也盯着李至安抓着自己的手指，不置可否，额前碎发投落下的阴影，遮住他的眉眼，分辨不清他的神色。

　　就在李至安迟疑地想要松手时，许珩也突然握住她的手，放进大衣口袋，温暖干燥的手心，软绵绵的触感，口袋内里一层薄薄的绒。

　　李至安半边身体都有些酥麻，又听到许珩也的声音，音调没有什么起伏，“手不冷吗？”

　　听到这个问题，她看着许珩也握伞的白皙骨节和泛红的指尖，同样也想问，但浑身的血液汩汩搏动，心脏被浸泡的湿软，让李至安不再想说话。

　　许珩也并没有想得到答案，他只是想这么做。

　　两人沉默走着，许珩也的风衣下摆时不时扫过李至安的小腿，耳边只能听到越来越密集的雨声。

　　坐进车里，许珩也从储物格内拿过来眼镜戴上，婆娑灯影斑斑点点洒进车内，银丝边泛起金属的冷光。

　　雨声变得很闷，手机提示音响得就格外清亮，李至安查看消息，是林舟杰发过来的。

　　许珩也的手覆上皮质的方向盘，微侧首，眼尾垂落，眉毛飞扬入鬓，凝视着被那一点屏幕荧光照亮的李至安专注的侧脸。

　　许珩也撇了下嘴角，倾身过去，正在因为林舟杰发来的消息绞尽脑汁的李至安眼前投落下一大片阴影。

　　随着温度裹挟而来的先是一阵熟悉的浅淡香气，接着近在耳畔的声音低低响起，“安全带。”

　　这个距离实在有些近，李至安能清楚地看见许珩也左眼下一小颗黑色的痣，以及能跟这颗痣连成一条略微倾斜的线段的脸颊上的一小颗颜色更浅的痣，像是滴在精致细腻画卷上的两点墨汁，总能轻易吸引人的视线。

　　如朋友所说，许珩也真是长了一张感觉不管他做什么都能轻易被原谅的脸，李至安默默在心里赞同。

　　不对，还是有不能原谅的，她吸了吸鼻子，皱眉，李至安忽然向前，完全忽略了已经超出安全社交距离，手搭在许珩也的手臂上，脸朝对方的脖颈追过去。

　　许珩也瞳孔一颤，像是被吓到，但又没有动。

　　李至安很认真地看着许珩也的眼睛问，“你喝酒了吗？我闻到一点酒的味道，”没等许珩也回答，一板一眼道：“喝酒不能开车，根据我国行政法和刑法......”

　　“李至安，”许珩也伸出食指推开她的额头，打断，“你是什么很会背法条的小狗吗？”

　　许珩也手掌覆盖在脖颈一侧，边说边往后退，“没有喝酒，可能是沾上味道了，一个客户的酒吧开业，被陆权英拉去捧场。”

　　他微垂着头，车内光线昏暗，李至安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但面对许珩也，她最擅长妥协，“那好吧，”但还是尝试给出一个小小的建议，“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换我开车。”

　　许珩也还是揉着脖颈，但肯分给李至安一点眼神，“你来开吗？”

　　李至安不说话，素净洁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两人朝夕相处多年，许珩也从她微圆的眼睛，轻抿的唇角，看出她是真的期待真的有意。

　　但，许珩也的嘴巴很无情，“青天白日里你开车都能把垃圾桶撞翻，现在这个鬼天气你是想铲平路边这一条绿化带吗？”

　　李至安觉得许珩也对自己是毫无信任的刻板印象，并觉得对方缺乏辩证思维，“没有撞翻垃圾桶，就只是碰到了一点，我当时并不熟悉档位，后来我开的还是很平稳的。”

　　“嗯，我走在旁边你都追不上，”许珩也打着车，转动方向盘，驶出停车场。

　　“你这涉嫌诽谤，”李至安反驳，“而且我在慢慢熟练，会开的越来越好。”

　　许珩也扫她一眼，语气淡淡，“我在家里熬了粥，我今晚还是想安全喝到粥的。”

　　李至安完全忘记了许珩也还在嘲讽自己，语气流露出一点小雀跃，“是吗？是我发给你的南瓜粥吗？金灿灿的南瓜粥？”

　　“是啊，”许珩也目视前方，毫无灵魂的应和。

　　车内幽暗静谧，车外光影掠过，时不时划过许珩也侧脸，在突出的眉骨和鼻梁间明明灭灭，他专注地看向前方。

　　李至安看了他一会儿，说：“谢谢你来接我，但是你有工作的话就不要麻烦了，我怎样都能回去。”

　　“我不来，你就跟他一起走了吧，”许珩也道。

　　李至安想他说的应该是林舟杰，自然道：“如果顺路的话。”

　　车内很久没人说话，车外雨滴闷闷的啪嗒声形成自然的白噪音，适宜的温度，非常好睡，李至安意识逐渐模糊。

　　她是被许珩也叫醒的，脸颊蹭了蹭柔软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周身被温暖的香气包裹，反应了一秒，身上盖着的是许珩也的外套。

　　李至安意识还没回笼，懵懵懂懂地想，许珩也真的是一只很漂亮很爱干净也很会打扮自己的小猫了，每天都香香的，李至安不知道那是什么香气，或许是某种花香，淡淡的，在他靠近时或者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地捕惑人的感官。

　　“把衣服穿上，不然会感冒，”许珩也说着打开车门下车。

　　李至安还没完全清醒，说什么听什么，套上许珩也的外套下车，一步一跟走在许珩也旁边。

　　一阵风吹起，扑鼻的浓郁桂花香让李至安打了个喷嚏。

　　许珩也帮她拢了拢衣领，听到李至安小声嘟囔，“还是许珩也好闻。”

　　他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忙退开一大步，声音听起来有些羞恼的样子，“李至安，你在讲什么梦话吗？”

　　“什么？”状况外的李至安一脸无辜。

　　“李至安，你真的是小狗吧。”

　　许珩也突然走的很快，李至安也迈很大的步子。

　　两人一起等电梯，进家门，灯一打开，明亮干净整洁通透的客厅映入眼帘。

　　许珩也的这个房子非常大，具体多少平，李至安也没有概念，但光是一个客厅的面积，就差不多涵盖了她原来在云起市住的那栋房子。

　　她在这里住的房间和许珩也的房间配置一样，独立卫浴和衣帽间，落地窗敞亮朝阳。据说面积比他的小一点，但李至安住着也绰绰有余。

　　“你先去洗澡，”许珩也把李至安的行李整齐放在沙发边，走过去拉上了落地窗的半扇窗帘。

　　李至安点点头，往房间走。

　　明明房子还是那个房子，许珩也站在客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觉得安心许多。

　　他走到开放式的厨房，准备把粥加热一下，玄关处的手机突然连着响了几声。

　　许珩也折返，是李至安的手机，他没动，但锁屏显示发消息人的名字：林舟杰，以及内容：“学姐，这几张都是我看的觉得不错的房子。”

　　许珩也的大脑处理信息似乎变得有些慢。

　　消息还在弹出：“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看看。”

　　“哦，对了，第二张的房子和我现在住的是一个小区。”

　　“我们可以一起上下班。”

　　[动画表情]开心。

　　李至安洗完澡出来，她抱着换下来的衣服想先放进阳台的洗衣篮里，无意瞥见了背朝着自己站在厨房的许珩也。

　　他应该也是刚洗完澡，穿简单的白T灰裤，肩宽窄腰，单手撑着岛台，头发潮湿更显乌黑。

　　李至安稍愣神的功夫，许珩也突然扭过头，她不知怎么忽而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刻意看向别处好像自己有欲盖弥彰的嫌疑，迎着他视线又有点奇怪的心虚。

　　但许珩也一切如常，他招呼李至安，“过来。”

　　李至安便迈着坦荡的步伐走了过去。

　　许珩也把粥盛好，端到餐桌，两人面对面坐，“吃饭吧。”

　　李至安先用勺子搅了两下，是金灿灿的南瓜粥，浓稠黏糊，吃进嘴里非常软糯，但是有一点点烫。

　　李至安不吝夸奖但是真不会夸人，只干巴巴一句，“许珩也，你好会做饭。”

　　许珩也没说话，但李至安也顾不上许珩也有什么反应，一口一口吃的十分满足。

　　她就是随手刷到美食博主的视频，本着单纯分享美食的想法转发给了许珩也和朋友沈润凡，但没想到许珩也会做出来还做的如此好吃。

　　吃完粥又喝了半杯许珩也接的温水，李至安再次感叹，“许珩也，你好，”她想了想，还是一句，“好擅长做饭。”

　　许珩也根本没好好听李至安说话，听不出什么感情的问，“我好吗？”

　　李至安诚恳点头，“嗯。”

　　许珩也自顾自道：“其实是不好吧。”

　　他抬头看李至安，眼睛无甚感情，面容疏离，眼下那两颗痣都显得冷清。

　　李至安意识到他情绪不对，但不知原因，她没有说话，等待许珩也继续开口。

　　“你要走吗？”许珩也声音平直。

　　李至安反应出问题所在，确认性的询问，“你看我手机了吗？”

　　“你害怕什么？”许珩也挑眉。

　　“我不是害怕，”李至安收敛起神色，“如果别人没有经过我的允许随便看我的手机，我会，”面对许珩也，她思考着措辞，“不高兴。”

　　许珩也眉心微动。

　　李至安不想激化问题，尽力在使用更加委婉的措辞，但她明显感觉到许珩也越来越生气。

　　许珩也走到李至安面前，“你想和他住一起？”他根本不给李至安回应的时间，陷入自己设想的故事里，一点点逼近李至安，“他叫你学姐，你们认识很久了吗？认识多久了？他好像喜欢你，你对他感兴趣吗？”

　　李至安的腰顶到餐桌边，没地方退，她也不想退，她不懂许珩也为什么要生气，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

　　她抬手抵住许珩也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我说了吧，如果有人不经过我的允许随便动我的私人用物，我会不高兴，是因为被冒犯，”她观察着许珩也的反应，顿了顿，声音放缓，“你这样的随意揣测也会让我觉得被冒犯，没有在你那里得到尊重。”

　　许珩也眸光一颤，看着她的眼神夹杂着些柔软的情绪，李至安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没有放松警惕，细致观察许珩也，判断他攻击性似乎减弱。

　　许珩也安静下来，但还是没有离开李至安，手臂撑在李至安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餐桌之间，他发尾的水珠滑落，滴在李至安颈窝。

　　李至安眼神里的戒备缓和，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图，“我没有要和他住一起……不过我的确想搬出去自己住。”

　　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聊天的时候才知道他本科和我是一个学校，所以他私下有时那样称呼我，他是实习生，进律所不到两个月，我对他没意思。”

　　许珩也盯着她的脸，没说话，似乎是在判断李至安会不会骗自己。

　　李至安不喜欢这样被压迫的姿势，她又推了推许珩也，“桌子顶的我腰很疼。”

　　许珩也视线看去，可能是思考了什么，他抬了下胳膊又放下，终于朝后拉开距离，李至安得以站直身体。

　　两人都注视着彼此。

　　“你为什么要搬走？”许珩也问，“住在这有哪里不好。”

　　“没有不好，”李至安道：“我只是想自己生活。”

　　许珩也显得有些烦躁，“为什么现在突然想这样？我们不是从小就待在一起吗？”

　　“现在我们已经长大了，”李至安冷静道。

　　“所以呢？这算什么理由？”

　　“这就是理由，”李至安慢慢说：“我们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至安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卑鄙的人，低下头没有再看许珩也的眼睛。

　　许珩也抿唇，压下内心那种失控的躁郁，尝试笑着向李至安列举了几条住在一起的好处。

　　但是李至安总有道理拒绝。

　　僵持不下，房间内的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李至安突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不想这样，不想和许珩也争吵，不想和许珩也不说话。

　　许珩也低垂下头，长睫阴影遮住眉眼，又背着光，李至安看不大清他的神色。

　　她想叫叫许珩也。

　　“你要丢下我吗？”许珩也兀自发出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李至安警觉，忙上前一步，踮脚，捧起许珩也的脸。

　　他眼尾一抹绯红，盈盈秋水，泫然欲泣，一双墨眉淡淡轻蹙，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

　　泪水顺着许珩也的脸颊蜿蜒而下，堆积在李至安和他贴合的手掌缝隙间，又顺着李至安的手腕继续滚落。

　　说实话，许珩也真的长了一张好适合哭的脸，他眉眼生得淡漠昳丽，皮肤又很容易红，每次一哭都像融化冰雪的红梅初蕊，让李至安难以自制地生出许多的舍不得。

　　她用指腹蹭过他脸颊的泪痕，又用手背抹去他下巴的泪珠，看他鼻尖也泛红的样子，似乎委屈极了，“你也不想要我。”

作者有话说

　　许珩也：没招了，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