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红》是栗子哦

4、呆子

　　周一 大巴车上

　　冷清的公路上行驶着一辆辆大巴车，微风吹醒了朝阳，车上大家都在窃窃私语，都很期待这次军训。

　　阳光透过玻璃洒向车内，没有窗帘的遮蔽便肆意爬上女孩们熟睡的脸庞。

　　姜黎歪头靠在单蕾的肩膀上，睫毛轻颤，眉头轻皱，好似在纠结。

　　她闭着眼睛低声叫着身边的人，“单蕾……单蕾？”

　　一片寂静，没有回应，只有匀和的呼吸声。

　　姜黎忍着刺眼的阳光睁开了眼，揉了揉眼头，扭头看向身边。

　　车上的同学都睡熟了，还没有要醒的意思，应该快到目的地了，她们是八点左右出发，说是一个半小时就到了，但是她没有戴表的习惯，也不知道时间。

　　她又起身跪在座位上，看向斜后方的男生，压低着声音，“周锦江，周锦江，醒醒。”

　　周锦江直接睡死过去，两耳不闻窗外事。

　　姜黎叹了口气，真是指望不上他了。

　　她又看了看后面坐着的田修宇，他还带了个U型枕，呼吸浅浅，睫毛轻颤，眼下有些乌青但不明显，显然是熬夜了，他身体十分放松的倚靠着，这模样姜黎都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扭头老实坐好，搂着书包，不知道干什么，就趴在窗户上，盯着窗外。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坐在她后面的田修宇揉了揉眼睛，歪着头从座位的缝隙看着她。

　　“啊……你醒了……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没事，就是想看看几点了。”姜黎也凑到那个缝隙悄声说着。

　　“九点二十一，应该快到了。”田修宇看了眼手表，从口袋拿出来一块糖，“吃不吃？”

　　“吃，你还有吗？我给单蕾拿一块。”姜黎伸手过去，田修宇又从口袋拿了一个。

　　她也没看是什么糖，拆开糖纸就塞进嘴里，强烈的薄荷味道直冲天灵盖，辣的姜黎倒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都是凉气，瞬间清醒。

　　田修宇低笑两声，明显是故意的。

　　“你个狗，给我吃的什么毒。”姜黎扭头刀了他一眼。

　　田修宇嘴角压抑不住的扬起，拿着一条黑色包装的糖晃了晃，“我对你多好，就知道你刚睡醒不精神，特地给你备的，提神醒脑。”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以前午休就是，睡醒之后蔫了吧唧的。”

　　“呃……你们干嘛呢，”周锦江一醒来就看到田修宇贴着前面座位的缝窃窃私语，啧舌道，“你跟个变态一样。”

　　田修宇给了他一记锁喉，反驳道：“你变态。”

　　“同学们醒醒，都醒醒，我们要到了。”蔡姗辰站了起来，试图用拍手唤醒大家，“醒了的同学叫一下身边的。”

　　“单蕾，醒醒，我们要到了，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包里的零食全吃了。”

　　“……别，给我留口。”

　　姜黎真是哭笑不得。

　　“你张嘴。”姜黎把薄荷糖扔到她嘴里。

　　“啊——唔！这啥啊！”单蕾脸都皱在一起了。

　　姜黎捂着嘴笑不停，“薄荷糖，怎么样，精神了吧。”

　　“这也太提神了……”

　　大巴车停下了，蔡姗辰扯着嗓子喊着：“我们到了，大家收拾一下东西，看看地上有没有垃圾……后面的男生！别聊了，把垃圾捡起来。”

　　大家背着包，提溜着行李箱，挨个下了车。

　　“可算是到了，给我睡的头都迷糊了。”单蕾伸了个懒腰。

　　姜黎猛吸一口新鲜空气，安逸的吐了口气。

　　集训的入口堆满了学生，这时候日头还有点猛，晒的睁不开眼。

　　“高一二班集合！”蔡姗辰领着头，排好男女两队，“班长点数！”

　　“是！”一声清脆的回应，班长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小小的个子，人如其名，安琪。

　　“报告老师，全部到齐。”

　　“好，人有点多，大家不要走散了。”蔡姗辰领着队伍往里走去。

　　集训地特别大，直着往北走是小篮球场，再往北走上一层台阶是操场，一圈是东边是两栋宿舍楼，女生宿舍楼阴面对着男生宿舍楼阳面，出了宿舍楼往北走是食堂，西边是两栋教学楼，路边种满了树木，因为是建在山上，空气也格外清新。

　　蔡姗辰领着大家到两栋教学楼中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由于课程安排，分为两组各自进行课程，我先念A组……安琪……田修宇……赵文轩……沈冉……”

　　“B组……单蕾……周锦江……姜黎……陈晓倩……”

　　“排好队伍，A组组长安琪，B组组长……”蔡姗辰一时犯了难，不知道该选哪个。

　　姜黎趁机踢了周锦江一脚，咳嗽两声，周锦江无奈的举起手：“老师，让我试试吧。”

　　“好，B组周锦江。组长领着组员去各自的楼层学习课程吧。”

　　单蕾站在姜黎后面，戳了戳她的背，悄声问道：“你让周锦江当组长有何企图，如实招来。”

　　姜黎神秘一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A组要去南楼二楼学习摄像课，而B组是去北楼三楼学习手工飞机。

　　“组长清点人数，来领材料。”讲台上的老师抱出一筐飞机材料包，从中拿起一个成品。

　　“我们这堂手工课做的是简易版橡皮筋动力飞机，我手上的这个就是成品，等会完成后我们去操场放飞看看。”

　　“好——”

　　“老师，清点好了，23人。”

　　“拿下去给大家分一下。”

　　“好的。”

　　周锦江拎着筐子，一个一个发下去，轮到姜黎这桌了。

　　“组长～”姜黎眼巴巴地望着他，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周锦江翻了个白眼，从筐子里掏了个粉色的：“呐呐呐，给你。”

　　“单蕾？”周锦江努了努嘴，表示要哪个。

　　“嗯？”单蕾还没反应过来，姜黎给她使了个眼色，瞬间懂了，“蓝的。”

　　“给。”

　　“谢谢组长——”俩人谄媚的喊道。

　　“哼！”周锦江撅着脑袋就走了。

　　单蕾不禁感叹，“原来如此，佩服佩服。”

　　“哎，低调点。”姜黎笑得一脸得意。

　　周锦江回到座位上，老师便开始讲解如何制作的步骤。

　　“将双面胶贴在定型片上，机翼按压……贴上定型片……像这样安装支架……放上固定板……皮筋勾住……粘上尾翼……缠绕四圈……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就开始动手吧，计时二十分钟。”

　　“好——”

　　单蕾挠了挠头，问道：“你听懂了吗……我没听懂。”

　　“笨哦，哪里不会我教你。”姜黎已经开始制作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大家相继完成了飞机，开始讨论起谁做的最好。

　　“要我看，你那个肯定没我飞的时间久。”赵文轩扶了下眼镜腿。

　　周锦江不服气道：“还没飞呢，吹什么。”

　　“切，那等会见分晓。”

　　“好啊，谁怕谁，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随你处置。”

　　“好，我也一样。”

　　“你看周锦江那个幼稚鬼，我赌五毛，他输的概率比较大。”姜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周锦江。

　　“啊？为什么？”单蕾看着大家做的飞机都很不错，至少比她的强。

　　“就赵文轩的飞机跟从示范图上扣下来的一样，周锦江那个……机翼好像都粘歪了……主要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手工一般。”

　　单蕾看着手里的飞机……有点“惨不忍睹”，她也实在是对手工活一窍不通。

　　“你看看，这能飞起来吗？”她递给姜黎鉴定一下，“我感觉我这个够呛飞得起来。”

　　姜黎拿在手里观望了下，明明零件都按上了，但就是哪里怪怪的，“呃……我给你修修。”

　　“这样看上去好点。”姜黎里里外外重新调整了一下。

　　“确实好多了，厉害厉害。”单蕾皱了半节课的眉头终于放松了。

　　“时间到，同学们排好队伍，我们去操场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领头的是赵文轩和周锦江，大家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等着看热闹，单蕾和姜黎则是不紧不慢的跟着队伍后面。

　　“姜黎……”

　　这声音温和又带着清冷，明明叫出声了，却是极轻的，像是不敢打扰，又忍不住出了声。

　　男生身材高挑修长，一头蓬松黑发，俊秀的面容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他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红唇轻抿，低下了眉眼，修长的手指捏着飞机。

　　“辰宇，你想什么呢？”站在他旁边的男生揽着他的肩膀。

　　“没想什么，走吧。”

　　操场上此时阳光正好，微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脸颊，红色跑道上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

　　“刚才好像有人叫我。”姜黎感觉自己幻听了，“你有听到吗？”

　　单蕾回想了下，“没听到，你应该是幻听了。”

　　姜黎还是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别想了，想想周锦江有没有胜算吧……”单蕾拉着她挤进人群，大家围在周锦江和赵文轩的周围，等着看好戏。

　　“周锦江，加油，直接把他拿下。”姜黎对周锦江投去肯定的目光。

　　“我们相信你，加油。”单蕾也附和道。

　　周锦江臭屁的甩了下自认为很帅的头，露出一脸自信的笑容，“肯定是我赢啊。”

　　……油腻男一位。

　　姜黎捂着眼睛表示真看不下去了，辣眼睛。

　　周锦江和赵文轩蓄势待发，一个用手扭着飞机头的风扇，另一个拿手捏着飞机。

　　“三，二，一……”

　　“飞！”

　　他们同时松开了手，大家都屏息凝神望着两架飞机，正巧吹来一阵风，飞机在空中一起一伏……

　　会是谁先落地……

　　赵文轩的飞机开始绕圈了……但是还在飞！

　　飞机落地了！

　　是周锦江的。

　　支持赵文轩的同学们都呼喊起来了，“果然是赵文轩赢。”

　　周锦江哼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随你处置。”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你。”赵文轩佯装思考。

　　既然分出胜负了，也就没什么看头，人群便散开了。

　　数十只飞机在空中乱舞，蔚蓝的天是画板，洁白的云是装扮，朗朗笑声传来，操场上也渲染上了几分色彩。

　　“你怎么不玩啊？”姜黎把刚才扔出去的飞机捡了回来，看着单蕾局促的样子，疑惑道。

　　单蕾紧张的拿着飞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放心，大胆玩，出了事算我的。”姜黎拍了拍胸脯。

　　“那我可松手了？”

　　“松就行。”

　　单蕾手一松，飞机就冲了出去。

　　姜黎用手挡着刺眼的阳光，“你这飞机很有劲啊，不错不错。”

　　“哈哈是吗？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等等，不太对……”

　　话音刚落，下一秒飞机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直直的砸向一个男生的背。

　　男生手上拎着飞机，准备找个合适的角度放飞，毫无征兆的，背后被猛然一击，他咳了几声。

　　单蕾尴尬的看着那个男生，“呃……我的预感是对的。”

　　“你这嘴灵了，没事，我去拿。”姜黎一脸无奈，把手中的飞机塞到单蕾怀里，“你先帮我一拿，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

　　“等等姜黎……那个好像是……”

　　单蕾话还没说完，姜黎就小跑着过去了。

　　“同学，不好意思啊……”姜黎看着男生的背影，越走近越发熟悉，怎么那么像……

　　“没关系。”

　　男生转身看着姜黎，虽是冷着脸，但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四目相对，姜黎只觉呼吸一滞，望着男生的眼睛，一时间愣了神。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已然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仿佛这个世界安静的只剩下他们。

　　是梁辰宇。

　　她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这双眼睛了，应该有好久好久了，久到忘了时间，忘了呼吸，久到她都要忘记梁辰宇这个人了。

　　可是只需要一眼，他整个人都鲜活的出现在她的记忆里，就好像，在她的血液里都流淌着梁辰宇的痕迹，她想挪开眼，可此刻她就如同在岸上挣扎的鱼回到了海里，贪婪的吸取着，如果早知道现在会这样，就应该一开始找他说开。

　　这一整个假期姜黎都在躲着他，就连去楼下便利店买零食都是挑最晚的时间去，出门打扮的严严实实，生怕看出来是她……

　　这是他们初中毕业后见的第一面。

　　“最近还好吗？”梁辰宇开了口。

　　姜黎回过神，磕磕绊绊道： “好，挺……挺好的。”她有些心虚，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是问周锦江他们。”

　　……梁辰宇你个狗！装什么。

　　“哈哈……他们也挺好的，”姜黎眼神飘忽不定，试着打破尴尬的气氛，“你，你们班也上这堂课啊。”

　　“对。”

　　……还是好尴尬。

　　他要是问我为什么躲着他怎么办？或许他根本就没在意……

　　姜黎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一想到那个事就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呃……今天天气真好。”

　　“嗯。”

　　“你们班也来军训啊。”

　　“新生都要军训吧。”

　　…………

　　梁辰宇垂眸看着面前局促的女孩，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是可爱，他轻抿着嘴唇憋住笑容。

　　其实姜黎刚开始躲着他是很让他难过，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是问了周锦江才知道原因的，只要不是讨厌他，躲着他也无所谓了。

　　但是姜黎还真是能狠下心来，居然一整个假期都躲着他……

　　一想到这，梁辰宇的脸色就暗了几分。

　　“呃……你那个飞机……做的真好。”姜黎突然发现他手上的飞机。

　　“随便做的。”

　　梁辰宇举起飞机，手轻轻一松，飞机划过天边，他微微抬头，望着松开的飞机，阳光不留情面的撒下，轮廓分明的脸庞也多了几分柔和。

　　姜黎又不自觉的看着他。

　　……瘦了……又长高了点……好像还挺帅的……

　　她左瞅瞅，右瞅瞅，很是认真，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就在刚才不远处又来了一支队伍，是二班的A组，在上摄影课，老师划出一片区域，让同学们取景拍摄下来，下课前评比一下谁拍的最好。

　　田修宇举着相机正在寻找合适的取景……

　　男孩和女孩面对而立，晴空万里，许多飞机杂乱的分布在他们周围，微风四起，女孩攥着校服衣角，眼含笑意，她的发尾飘飘扬扬，男孩微仰着头，他的头发被风吹拂起，一身整洁的校服，没有任何点缀，干净二字足以形容。

　　“咔擦——”

　　田修宇随手拍下了这个画面，他盯着相机中的画面，眸色黯淡了几分。

　　“咔擦——”

　　他又举起了相机，镜头将姜黎框了起来，是她勾起嘴角浅笑的模样。

　　“真好看……”田修宇看着照片里女孩的笑容，也露出了微笑。

　　一股强烈的视线，烫的梁辰宇脸颊都有点红了。

　　梁辰宇收回视线，只见姜黎那双清澈的眼眸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轻咳一声：“流氓……”

　　“你你你……你说谁流氓，你才流氓。”姜黎回过神，慌乱的挪开了视线，“我……我也不是看你……我在……”

　　梁辰宇低笑一声，实在是没忍住，他用手抵着嘴巴，笑的肩膀都抖动了起来。

　　姜黎知道他在逗自己，朝着他的胳膊就呼了一下：“神经……”

　　“你轻点，劲还是这么大。”梁辰宇摸着胳膊，隐隐有些疼。

　　不远处，一个男生吆喝着梁辰宇，好像是说集合了。

　　“是不是快下课了，要集合了。”梁辰宇看了眼手表。

　　“哦，那我走了。”姜黎一听扭头就走。

　　梁辰宇一把勾住她的衣领：“等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什么啊？”

　　姜黎内心有点慌乱，难不成是要让我交代躲着他的事情。

　　梁辰宇稍稍用力，姜黎就被拉的倒退几步，手忙脚乱的。

　　“低头，”他指了指地上的“凶器”，“这东西你不拿走？”

　　“奥对，我得拿走。”姜黎把飞机从地上捞起来就跑，“谢了。”

　　梁辰宇驻足看着女孩奔跑的背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