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日清穆》夜野航

1、黑夜会看见 凌晨一

　　凌晨一点，宋素日穿着白色衬衣摇摇晃晃的出现在平安大桥上，他似乎是喝醉了，宋素日走到桥中间突然停住了，他慢悠悠地举起手里的啤酒瓶，抬起头将酒瓶里最后一滴酒吞咽进喉咙，额前的碎发遮掩住他黯淡无光的眼眸，晚风吹着他皱巴巴的衬衣和凌乱的头发，身后偶而有车辆呼啸而过，没有星星的夜空，黑得像一颗巨大的眼珠，只有黑夜在悄悄注视着这一切。

　　低沉的嗓音响起“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活下去呢。”

　　下一秒宋素日爬上栏杆，决绝的往江下跳去。

　　“咚——”沉闷至极的水声响起。

　　平安大桥上的车辆依旧呼啸而过，在暗夜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有人从平安大桥上上坠落。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眼前传来模糊的光感，站在校门口的一个学生呆呆站在原地，嘈杂的声音慢慢爬进耳道。学生慢慢睁开双眼，

　　校门口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从他面前经过，早晨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照在学生们的身上，空气中还飘散着肠粉的味道。

　　他觉得很奇怪，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也穿着一样的校服，胸前的校牌上写着高二23班秦朝辉。

　　“怎么回事？是重来一次吗？还是……”

　　他正疑惑着，突然一道自行车急刹的声音窜进他的耳朵里。

　　“哎，朝晖，你怎么还在这，快啊!”

　　“待会迟到了，老高又不准我们进教室了。”两个男同学骑着单车停在男人前面，回头向他喊道。

　　他木讷的站在原地，听到这两个声音，他更加疑惑，明明昨天晚上自己已经跳江了……秦朝晖？现在我是秦朝晖？

　　“走啊”

　　刚刚说话的二人冲秦朝晖招手，骑着单车就往校园里冲，风从他们的衣领灌进去，蓝白色校服一下涨大，自行车轮带动着几片香樟树叶向前。

　　“我是秦朝晖。”
　　他捏了捏自己的黑色挎包，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帧画面，校服，阳光，樟树汇成巨大的彩色泡沫，如果这是濒死前的黄粱一梦，那他甘愿沉沦。他一下子就接受了自己现在是一个名叫秦朝晖的高中生了，他跟着那两辆自行车奋力地向前跑，一刹那，他感受到了一种美好，一种名为高中的美好。

　　风肆意得吹着秦朝晖的头发，露出年少朝气蓬勃的脸庞。秦朝晖什么也不想了，他享受这个身份，这具身体。

　　跑到了23班门口，秦朝辉又停住了脚步，顿时他又跳出了秦朝晖这个身份，他站在门口，陌生地向里面张望着，秦朝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愣着干嘛？”

　　“进来啊。”

　　之前骑自行车的两人冲秦朝晖大声说道，秦朝晖这才缓过神来，僵硬地迈动步伐走到位置上坐好。

　　那两个学生坐在秦朝晖的旁边，一个是同桌，一个是前桌，二人凑近秦朝晖，搂住他的肩膀，接着开始大声和他聊天。

　　“朝晖，昨天的数学作业借我呗”两人露出一脸坏笑的表情。

　　男人有点不知所措，但也假装和他们熟悉。从包里翻出一本数学习题册递给他们。

　　叮铃铃……

　　“同学们，早上好。”

　　“老师好。”

　　“我们把书翻到65页，接着昨天的讲啊。”讲台上的班主任老高开始滔滔不绝。

　　秦朝晖把书翻开，看到课本上写满了笔记，字迹秀丽，刚劲有力，秦朝辉随意翻动着课桌上的东西，他翻开一个便签本，上面记录着几个数字，10，9，11，7下面写着下次一定要考进前五。

　　“是个很上进的孩子呢。”

　　秦朝晖左手托腮，随意翻看着课桌上的东西，夏天的风从远处刮来，穿过香樟树叶，带着几缕香樟的风吹进32班的教室，秦朝晖课桌上的试卷被风吹到地上，他弯腰去捡，低头的那一刻，身体的血液快速充进大脑，恍惚间回到了那天夜里跳江，刚刚清爽的风的忽然变得如江上之夜风一般冰冷的吹进秦朝晖的每一刻毛孔，窒息感突如其来……

　　讲台上，老师口沫横飞，白色粉笔疯狂的在黑板上摩擦。

　　“那——这道题，就找一位同学上黑板上来写一下吧”。老高扶了扶滑落到鼻子下方的金丝眼睛，一只手撑着讲台，用犀利的眼神打量着低着头的学生。

　　“秦朝晖，干嘛呢，你上来写。”老高看着座位上久久弯下腰不起的秦朝晖，皱着眉头。座位上，秦朝晖定格在那，一动不动。

　　“朝晖，朝晖，老师叫你呢”同桌赶紧低声提醒他，秦朝晖在定格的那一秒里，陷入自杀回忆，在冰冷的江水中不断下沉的他，听见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喊朝晖二字，水里的他猛的睁开眼睛——我是秦朝晖。弯着腰的秦朝晖一下子端坐在位置上，像延时的弹簧，他扭头看向叫着自己名字的同桌，双目放大。

　　“第94页，第大二题第一小问，快上去”同桌低着头小声的说。秦朝晖猛的回过神来，拿起书本走向黑板，书本上的习题早已被写好了答案，秦朝晖拿起粉笔一笔一画，将完美的解题步骤整洁的排版在黑板上，回到座位上时，老师带头鼓起了掌，秦朝晖坐在位置上，不安的看向四周，同学们都投来赞许的目光。

　　“第一次见你上课走神。”同桌戏虐地碰了碰秦朝晖的肩，身体接触的那一刻，秦朝晖感到有一股电流传到自己身上，双目对视，秦朝晖成熟的灵魂接收到了17岁学生时代的冲击。秦朝晖慌张的低头看着书本，他在脑海中不断的告诉自己：我是秦朝晖。

　　风吹残云，聚又散，太阳逐渐收起光芒，残阳温柔地给高中校园加上一层滤镜。

　　“铃……”

　　教室里的学生鱼贯而出，摆动的蓝白色校服张扬着青春活力，秦朝晖背起书包，犹豫着走出了教室门口，他顺着人流欲向前走，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朝晖，走那么快干嘛？”

　　“是啊，打球去。”

　　秦朝晖回头，看见自己的同桌和另外一个男生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篮球，逆光中这一帧画面和秦朝晖多年前脑海中的画面重叠，他曾经无数次背着书包独自顺着人流离开校园，也曾模糊的听到有人在背后轻轻叫他的名字，那时候他一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独独阳光恰好，温润他与周遭一切，而这时他回头，真真切切的看到有人在等他。

　　“好”秦朝晖笑了，答应下来。

　　篮球场上，三个高中生互相切磋球技，秦朝晖手里拿着篮球，站在其他两人面前，他看了看篮筐，又看了看挡在他面前的两人，秦朝晖不动声色的看他们二人别在校服胸口上的名牌，戴着眼镜，一副书生模样的是王春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剪着利落寸头的是张旭，额头上也冒着汗珠，两人死死防守在秦朝晖面前，突然秦朝晖一个漂亮的过人，起跳，篮球在落日余晖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确的进入框内。

　　“啊呀，不打了不打了，朝晖你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厉害”张旭双手抱胸，满脸不开心。

　　“朝晖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练过了？”王春晖也站在一旁帮腔。

　　秦朝晖看着落地的篮球不停的跳跃，篮球拍地的声音和他的心脏同频共振着。秦朝晖转头看向汗流浃背的两人，叉着腰，抿了抿嘴。

　　“我有那么厉害吗？”
　　秦朝晖并不清楚自己的篮球水平，学生时代他常常一个人在篮球场上反复练习投篮，工作后他偶尔也会打打球，但基本上是一个人，所以当面前的两个男孩发牢骚时，秦朝晖在心里暗暗开心，嘴角不禁上扬。

　　“怎么，嘲讽我们吗？”张旭抬起下巴，用鼻孔看秦朝晖。

　　“不服，再来再来。”见秦朝晖没有回答，张旭歪头表示愤怒。

　　秦朝晖被他的眼神盯得背后有些发凉，连忙高声道：太阳要下山了，不打了，不打了。
　　秦朝晖说完拿起一旁的书包往外走，身后张旭还在喊道：临阵脱逃，算你输，哈哈哈。

　　“好了好了，该回家了”。王春晖拍了拍张旭的肩，三人在落日的欢送下分别。

　　夕阳红的很彻底，照向球场上打球的少年时，美的就像校园中的风景胶片照，然而在这张照片中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他独自站在场外，没有人能读懂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奇怪，我明明没有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但是我怎么会知道回家要往这边走呢”。秦朝晖在小巷中穿梭着，路灯渐渐亮起，身后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夏日晚风吹进行人的肺腑之中。

　　王春晖戴的镜片那么厚，度数一定很高吧，张旭呢，剃个寸头，性格倒是有点像中二少年。秦朝晖边走边回味今天的奇遇，直至他不自知地停留在楼梯口，白炽灯照射下秦朝晖的影子略显孤寂。

　　”不对不对，我怎么在想这些。”秦朝晖抬头看向延绵的楼梯，小区的楼梯一级一级向上蔓延，而终点的302房间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秦朝晖皱起眉头，握紧双拳，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