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海之塔（15） 我不会唱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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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里写的是一个童话故事，名为《海的女儿》。它的内容和况言以前阅读过的童话《小美人鱼》极其相似，可无论是结局还是中心思想，都不大一样。
准确来说，二者的中心思想大相径庭！
“原初会护佑我们的，祂的目光遍布全宇宙，注视着世间的一切。祂是星空，祂是世界，祂是所有的起源也是所有的终结。”
耳边响起女仆虔诚的祷告声，况言合上本子，抬头看向那几个后来跟上小船的家伙。
这些人都是刚从不眠者复仇号下来的水手，个个皮肤黝黑，毛发旺盛，一双眼睛满是贪婪。
况言换了个位置坐下，靠近船沿，却最为远离那几个水手。
“大主教大人……”
忽然，他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扯，顺势望去，就见那个女仆正仰头看着他，泪眼婆娑。
“我们会没事的，原初会护佑我们的，对么？”女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色苍白得吓人。
向下移动视线，况言发现女仆布满灰尘的围裙，此刻染满了黑褐色的血液，衣领处有些湿润，似乎不久前刚哭过。
“……”他很想说不知道，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在他看来，这个无比真实且完整的世界只是一处诡域，供背后鬼怪玩乐的场所，“存在”于此的神大概率是假的，或者是鬼怪的一个化身。
但若是说了实话，眼前的女仆又该怎么想，于她而言，这个世界就是她的全部，她无法抵抗。
最后，况言只是偏过脑袋，任由女仆去抓他的衣服，尽管那双手肮脏得不堪入目。
“这样啊。”女仆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她松开拉扯况言衣服的手，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身边的大海——小船在远离海岸，海水是那么幽深，大海是如此无垠，她又是如此渺小。
在陆地上，她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到了海上，她依然追寻不到想要的自由。
鬼使神差似的，她的身子渐渐贴上船沿，半个脑袋探了出去，而后伸出了右手。
海水握住了她的手，冰冷的触感是如此真实，清风拂过，宛若生命母亲的垂怜。
朦胧之间，她看到了一双圣洁的手。它的皮肤白皙，长短不一的裂痕糅合其中，线条开裂，冒出了无数只形貌诡异的眼睛。
那些眼睛静静注视着她，眼神温柔，不带丝毫情感，却有着神明的淡漠。
她挣脱开海水的亲赖，义无反顾地握紧了那双手，亲自撕开神明表面无情无义的伪装，试图将祂从超脱中拉回尘世。
一张脸突兀地浮现在水中，她知道，这是那双手的主人，她的原初。
她想要去亲吻祂，亲吻祂的圣洁，亲吻祂的无情，亲吻祂的垂怜。
“扑通——”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水花现出它真正的面貌，海水吹起战斗的号角。
不过短短几秒，那个小女仆落水了，自己栽了下去。
况言取出匕首，目光锁定在女仆落水的位置。他刚刚清楚地看完了全程，包括藏在水下不敢露面的家伙。
小船仍然在移动，可方向与水流背道而驰。
众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一模一样的水面，试图去寻找藏匿其中的人鱼，很难意识到船体的移动。
“那个谁——”
循声望去，况言就见和他同乘一艘船的两个水手笑盈盈地看着他，眼底的轻蔑溢于言表。
“对就是在叫你，快唱个歌，把人鱼引出来。”他们抓起巨大的鱼叉，举手投足写满了急迫与期待。
“我不会唱歌，念诗可以吗？”况言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真诚笑容。
两个水手对视一眼，想着有总比没有好，异口同声道：“也行。”
有了肯定，况言重新取出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这里被主人记下了一首诗，和故事毫不相干。
傍晚，我从梦中醒来。
我听见她的哀鸣，
我看见她的血液，
漫上沙地。
我聆听她的痛苦。
她说，我要死了。
我撕开她的伤口。
她问，你为何离开？
清晨，我从梦中醒来，
拥抱美丽的星辰。
最后一字落下，况言将笔记本收好，深吸一口气，乍然跳入水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大出所料的一幕震惊了每一个人，自然也包括水下潜伏着的猎人。
况言率先掌握主动权，避开了刚才听到水流声的区域，迅速朝礁石群游去。
匕首被他紧紧握住，劈砍前来追杀他的人鱼，招招狠厉，刀刀见血。
沉浸在诗歌世界的两个水手总算反应过来，蹭的一下站起身，沿着况言离开的方向观望，注意力却突然被身后的动静吸引。
他们回头望去，有四条胳膊自下往上，扒拉住船沿。歌声骤然响起，回荡在水面之上，动人心魄。
视线聚焦，他们看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双脚不自觉地挪动，两个水手跟着爱人一同哼唱，粗犷沙哑的声音融入歌谣，不显半分突兀。
眼前的人比记忆中的模样好看了许多，两人呼吸一窒，伸手捧起爱人的脸，想要更进一步。
“啊啊啊啊啊！”
远处的小船上传来尖叫，凄厉的男声打断了两人丰富的畅想，心脏猛地抽搐一下，眼前的朦胧之景仿佛拨开云雾般，变得清晰。
手心传来黏腻的触感，刺鼻的海腥味几乎要将他们冲昏过去。
漂在水上的哪里是他们的梦中情人，分明是没有皮肤、血肉裸露在外的人形怪物！
光秃秃的脑袋顶着两颗暗绿的眼睛，幽深的眼神是赤裸裸的食欲。
他们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吓得魂飞魄散，眼下只有后退这一个想法。
可不等他们行动，小船刹那间失去了平衡，竟是直接在承受着两个成年男人体重的情况下翻船了！
那两个扒拉着船沿的怪物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嘴角扬起，两排锋利的黄牙向他们冲来，腥臭味快要把人杀死。
死亡前的最后，他们才看清了水下的状况。
除了露出水面蛊惑船员的两条人鱼，船底还藏着六七条人鱼。它们带着船只移动，远离海岸，最后在恰当的时机，借助海浪和自身力量将船只弄翻。
这样以来，猎物进入它们的主场，就算有武器防身，也不过是梦中捉鳖，势在必得。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况言早他们一步看穿了人鱼的陷阱，趁没人反应过来，直接逃跑。
船上有两个即将到手的猎物，因此不是所有人鱼愿意放弃即将布置好的陷阱，去追况言。
再者，况言的游速不慢，手中持有武器，还往最危险的暗礁游，风险必然大于收益。
另一边。
礁石群近在眼前，况言简单回忆了一下先前海盗们的布局，朝布置最完善的区域加快速度。
身后传来三道激烈的水流声，古怪的歌声透过海水，时时刻刻影响着他的理智。
经过多次搏杀，原先追逐他的九条人鱼，如今只剩下了三条。
常年生活在海里的人鱼十分熟悉水流，恰巧此时是顺流，它们便奋力摆动鱼尾，速度的增加愈发可观。
况言扫视一眼身后，立即屏息潜入水中，也加快了几分速度，但终究不及在水下自由呼吸的人鱼。
七个身位、五个身位……
三个、两个……
最后一个！
时间迅速流逝，憋气时间过长，导致况言的四肢发麻，力气很难使出来。
头晕、恶心、眼前发黑，各种不良反应接踵而至，死亡似乎近在眼前。
歌声诡谲，不断敲打着他昏胀的大脑。
庞大的鱼尾将他接下来的退路阻拦，贪婪的目光刺入他的皮肤，那些样貌美得令人窒息的人鱼，宛若自炼狱爬出的恶鬼，步步紧逼。
况言被逼到了极限，紧闭的嘴不由自主张开，密密麻麻的白色气泡从鼻腔和嘴里喷涌而出。
海水一股脑冲进他的呼吸道，难忍的咸味似要在他的舌尖划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窒息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压倒。
这一刻，死亡成了解脱，苟延残喘无非是痛苦的延续。人类本能的求生欲让他难以忍受。
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里，颈间悬挂的红宝石随水流摇摆，折射出深邃的血红幽光，似乎化作了一团火焰，要将况言点燃。
异变陡生，况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不顾一切地往水面上游动。他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窟窿，血液从中流出，牵扯出一条又一条红线，于水中摇曳。
“哗啦！”
他的头颅浮出水面，猛烈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呼吸声愈发急促，逐步唤醒了他迷糊的意识，一把将他拉出地狱。
那三条人鱼仍潜在水里，拉扯着他的身躯，势必要把他拖入死亡。
好在那些埋伏的海盗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艾站在最高处，看到苦苦挣扎的况言，笑容灿烂。他朝副手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行动了。
况言恰好和艾对上视线，目睹了对方眼底意味不明的笑意，疑惑刚升起，眼前兀地出现了数道炙热的火光。
轰鸣四起，差不多要将耳膜震碎。
他们的捕捉手段远比想象中残忍。
“手榴弹、炸药。”
“不是活捉吗……”
他的声音掩埋在轰炸声中，生的希望就这么被彻底掐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海之塔（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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