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书香》十兄美人

2、2. 2．夜已凉

　　2．
　　夜已凉，假山石如扭曲的黑兽蹲踞在园里。
　　一盏红灯笼，于这冷清的夜里妖冶刺眼，正沿着小路慢悠悠向院子的制高点移动。

　　“秦公子好兴致，这么晚了还来赏月？”麒麟笑嘻嘻问道，他是奇怪秦公子此时难道不应该美人在怀，怎么会三更半夜跑到外面吹风。
　　“欣赏心仪之物，在乎早晚？”秦公子轻描淡写的回答。
　　麒麟顺着他目光看去，山下的小院还亮着灯，正是小姚公子那间。
　　麒麟笑道：“原来公子在赏月中人，只是站的这么远能否看得清呢？”
　　其实除了初见时的霎那，麒麟觉得小姚公子并不是时下最流行的美人类型，娇美不及紫童，他不明白秦公子怎么会弃了紫童而如此惦记这人。
　　秦公子也笑，“那就有劳齐相公了，我听姚家老二说你很有些本事。”
　　麒麟没想到秦公子衣冠楚楚，张口倒是挺直接，咧嘴答道：“姚公子太夸奖了，我可没有什么本事，都是公子们自己的缘分。”
　　秦公子又笑，一路往山下走去，“不用勉强，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是应景而已。”

　　话虽说是不用勉强，麒麟心知这可是嘴边上的一块肥肉，不能不动心。
　　从姚二的表现看得出秦公子必然不是一般的富贵，让他满意自然会有春风楼的好处。
　　而小姚公子——乡下来的堂弟，又有多大能耐呢？
　　生来就在这肮脏的地方长大，麒麟从不觉得给客人牵线是件无耻的事情，他所见的都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在做对双方都有益的好事。

　　麒麟一跃坐上了小园的墙头。
　　出乎他的意料，小姚公子跪在园中，月亮下一身白衣，像从月光中走出的人物一样剔透。
　　“你在做什么！”
　　小姚公子显然被他突然的到访一惊，站起身来，似要朝自己屋子走去。
　　“公子可有心事？”麒麟从墙上跳下，“我见公子这么晚了不睡，有些担心才来看看……我不走正门是怕万一公子睡了，我又把你吵醒。”
　　他态度诚恳，像极了真心的关怀。
　　小姚公子停下脚步，转身答道：“谢谢齐相公好意，我没事了，这就要去休息。”
　　麒麟上前一步，冒险问道：“我冒昧问一句，公子是否最近有亲友离世？”
　　对方果然一愣，疑道：“你怎么知道？”
　　“我见公子神色忧伤，晚宴时也不近女色，此时又在月下祭拜……所以我才这样猜测，请公子勿怪。”
　　小姚公子脸色凄然道，“齐相公好眼力，前些月我故乡家中遭遇变故，令父兄全殁，只好到京城投靠亲戚。来京城多日，齐相公还是第一个问到此事的人。”
　　“那姚二爷？”
　　“我们只是同姓同乡，勉强算是远房亲戚……况且二哥是快活人，我怎好再给他添烦恼。我只说我想到京城见见世面，请他帮我谋份差事……他这几日都拉我四处游玩，倒也没提差事的事。”
　　麒麟脑筋一转，从这话里听出些别的味道，“原来是这样，差事的事儿你先别着急，有二爷在到哪儿都不成问题……况且还有秦公子，我看他本事更大。公子可与他相熟？”
　　“秦公子……”小姚公子迟疑一下，“我原不认识他，二哥只说是他朋友，还叫我不要得罪他。”
　　“这倒奇了，姚二爷似乎也对他有几分忌惮……扳着指头数，京城里这样的人可不多啊。其实我看秦公子人不错，又生的好看，就是有些好色……今天公子也看到了。”
　　小姚公子想起晚饭时的闹剧，也跟着笑了起来。
　　“以后齐相公不要公子公子的叫，这么客气，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公子，我单名一个衿字，一边衣一边今。”
　　麒麟没想到姚衿对他这么友善，忙回答道：“我大名叫齐月松，我娘说是个读书人起的，但是认识我的人都叫我麒麟，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姚衿冲他一笑，“齐相公见多识广，以后还要多向你请教。”他又面露难色道，“不瞒你说，我来京城确实为了一个心愿，只是单凭我一人之力，恐怕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二哥那里……暂时我也不方便告诉他。”
　　麒麟心想这姚公子还真是老实，什么话都说，亏他长得倒是一幅聪明相，他应合道：“你这心愿有多难，我倒是认识不少人，只是……你也知道世态炎凉，京城里更是如此，凭我也是无权无势的下人，总都是要拿东西交换的，就看你事大事小。”
　　姚衿轻轻叹了口气，“这事也不急。”
　　麒麟笑道：“哥哥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老天爷一定会让你愿望成真，现在就不要再想太多心事了，人活着还是潇洒快乐最好。”
　　人活着还是潇洒快乐最好，这句倒是他的真心话，他娘死了以后麒麟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临出门麒麟道：“等我一下，我给你拿些安神助睡的香来。”

　　麒麟回屋打开香盒，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取出一根，从另一个盒子里换出一根一模一样的。
　　他又想了想，掐掉半根香，闭上盒子，回到客房拿给姚衿。
　　不出所料，姚衿拿出那只剩半根的香点了。
　　清淡怡人的香气开始在屋里飘散，姚衿深吸了一口，舒畅的感觉似乎蔓延到了四肢。
　　只是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春.药——“一夜白”。

　　麒麟没有走远，就蹲在附近。
　　他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他知道自己这次太心急，手段下作了点，但他也看得出姚二公子对姚衿没什么真心，如果没人帮忙，姚衿这样的乡下傻瓜迟早会被人欺负。或早或晚，还不如现在搭上秦公子，说不定还能帮他实现那个心愿。
　　麒麟深知一夜白的效力，一夜做到白，除非脱力晕倒，整整这一夜，欲望都无法停息。
　　麒麟原也不打算用这么重的药，但不知为何他有些心虚，虽然他自信姚衿不会反抗，以他现在的情况最好是半推半就，对谁都好，可他仍然担心万一姚衿像个女人似地要贞烈呢，万一他拼死反抗呢……越心虚就越下手重。

　　麒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吸入了香药，烦躁、燥热，居然大半夜的出去抱着怡园跑了几圈。
　　等了一个多时辰，估摸着香烧完药效也发挥一段时间了，麒麟走到秦公子房前，敲了敲房门。
　　只觉得耳边什么东西一晃，一个黑影突然就站在了他面前，钢刀在手。
　　“干什么的？”声音低沉阴狠。
　　麒麟吓的往后跌了半步，定了定神才回答道：“我找秦公子。”又哼哼着小声骂道：“大半夜装什么鬼。”
　　“什么事？”屋里传出秦公子温和的声音。
　　“……小姚公子不太舒服，想请您去看看。”
　　麒麟浑身不自在的和黑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秦公子从屋里出来，穿了件浅色的夏季便服，依然是气定神闲的样子，急色的心情真是没有一丝流露出来。
　　“带我去看看吧。”秦公子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