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站着一棵树》蔻青瞳

10、还得是那个人～

　　沈然的视线投在窗外，昨天一场雨过后，路两边还有水渍，自小没见过春天赖着不走的，也没见过哪年春天的树和草是这般争先恐后的绿，眼下路灯亮起，润了水的枝枝桠桠泛着光的绿。
　　沈然拐过去之后还没摸到手机联系周坦就见着路边站着一个人，近一点看正是等着的周坦，估计站了很久，手插在兜里，脚下踢着什么，垂着眼看。
　　沈然慢慢减速滑过去，周坦大概是职业习惯，警觉性很高，他直了直身子，看向车来的方向，他记着沈然的车牌照，立在路边等。沈然把车停在他身边，放下车窗，见到眼前人唇角挂着笑，她斜着身子弯着眼叫他：“周坦，你过来开车好吗？”
　　笑意在周坦的唇角边扩开，他转到驾驶座，拉开车门等着她下车，这才看清她穿着一条短裙，上面是一件短款薄外套，下车后突如其来的冷风使她不由搓搓手臂。
　　自春节前见过一次，二人不能算正式见着，她头发应该是长了些，半扎着，下车前把眼镜取下来，勾在手指上。粉边的眼镜搭在嫩白的手间衬得手指愈发白皙，可能是车里暖气的原因，脸颊泛着红，唇上大概涂了什么，不仅粉还亮晶晶。
　　沈然自是没察觉到周坦的打量，转身坐进副驾，扣好安全带，把手机导航定位到餐厅。
　　“等很久了吗？”声音很轻。
　　“没有。”
　　沈然莞尔，不忍心拆穿他，伸过手把空调调高一档，从他进到车里后带着的凉气可以判断不是刚下楼。
　　周坦的心跟着身体一起暖起来，脸上的笑荡漾开。沈然承认刚才想要换座位第一是有点累，更多的是眼下这种状况，可以肆无忌惮的盯着某个人看。
　　话说美人在骨，大概就是他这类。轮廓骨相比例极佳，他那工作整日里风吹雨打，皮肤也没见着粗糙，整个人透着干净清爽气，路灯的光投在他的脸上，眼窝处有一片阴影，使得五官更立体。
　　他察觉到沈然的目光，侧脸看了过去，眼中带着零碎的光，“冷不冷？”低沉的声音在沈然耳边响起。
　　沈然摇头，有一群蚂蚁爬过后背的错觉。
　　车内没了声响，二人并没觉得无聊或尴尬。一个默不作声地开车，另一个视线四下里逛哒，偶尔停留在开车人身上。
　　“周坦，你多大了？”这是一个很久之前就想问出口的问题，眼下不知道从哪里起头找话题，先把它拎出来。
　　“27”回答的干脆利落，刚说完就听身边“噗嗤”一声笑，引得周坦用余光看向她。
　　“怎么了？”
　　“叫我一声姐姐吧！我28，刚过。”沈然说话间翘起下巴，红润润的唇闪着光。
　　周坦唇边的笑向眼边展开，那颗细小的痣伸着懒腰把眼角拉长，沈然怔怔盯着，按耐住想去摸一摸那颗痣的心。
　　“沈然～”低沉又宠溺的吐出一句。一团火烧上沈然的脸，她再没眼看他，扭过脸去看向车窗外。
　　“吃什么？”周坦眼见着她的耳根红透，咧了咧嘴角，岔开话题。
　　“日料，我订了，可以吗？”慌乱中的沈然连不成句，咋回事，自己也不是青涩少女，刚才也没发生任何事，小心脏啊，砰砰乱跳。
　　“嗯！”带着笑意的回应，沈然耳朵持续发热中。
　　“可以吗？”问得小心翼翼，“没问你擅自决定的。”
　　“都可以！”周坦紧了紧手中方向盘，分出心回应她。
　　沈然的电话响了，接起电话前她问：“我接电话，你知道路怎么走吗？”见周坦点头，她才接通。
　　是技术部的人，给沈然发了一份数据资料，交代沈然在宣传的过程中既要做到技术上的保密又要体现出技术的亮点。沈然扫了一眼文件，拇指不自主来回搓食指关节，最终应承下来，回复明天到公司先试着出一版给他们。
　　那边估计是看着时间，回了句“不打扰了。”挂断电话。沈然划拉着手机才看到又没处理的消息，看时间过去有一会，挨个电话或信息回复。周坦没有一丝响动地开着车，沈然电话里沟通不出结果的直接回一句“开车呢，一会说吧！”
　　打电话的间隙里，她垂着眼冲周坦说：“不好意思，最近的新项目堆在一起。”周坦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摇了摇头，笑。工作起来的沈然有种另一种说不出的精气神，她会皱眉，会拒绝，有脾气，但那种鼓着劲，节节往上拔的模样，像是春天里的小苗。
　　“喂，韵韵，我晚上不回去吃饭啊，等我回去上楼找你。嗯，回去跟你说，还要问问你技术那边预算的事。好，那你等我。”
　　“妈，我都说你搞错了，你别问刘阿姨，你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数呢？爸呢，爸，你能不能管不管妈妈，算了，不跟你们说了，我生气了。元宵节？我看下周几，应该不回去，最近是有些忙。放心吧，我跟韵韵一起。那你们去看姥姥帮我带问好，知道了，我明天就打，不会忘。好，拜拜。”
　　周坦听着她连续讲着电话不带停歇，一会求饶，一会威胁，挂断电话后狡黠地笑，两人视线交汇时能看到她眼中的星光。
　　“周坦，元宵节你值班吗？现在知道吗？怎么过节的？跟我们一起过吧！我和金韵。”沈然在决定约他吃饭的时候就做足了心理建设，勇敢一些。
　　周坦看着她，仿佛自己的星空中炸开无数的烟花，那么亮，那么耀眼，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由跟着她一起笑弯了眼。她的笑像是多日未见的太阳，照耀着属于二人的这片天空。
　　“沈然，可能会很晚～”等了许久在沈然认为他会拒绝时，周坦开了口，并没有拒绝。
　　“只有我和金韵，我们下班也不早，大不了等你一会。”见他缓缓点头，她捂着眼笑。心底给自己比耶，出师顺利。
　　见她这般，周坦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她大概是不清楚交警值班的时间，不过那酸涩短暂，被一些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冲淡。剩下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元宵节他和秦禹值班，明天上班的时候跟沈阳商量下换个班，元宵节换班，保不准沈阳要盘问一番。
　　二人并没有点几道菜，全部是沈然平时里喜欢的，周坦吃的不多，除了寿司卷之外，其他都是浅尝即止。
　　筷子握在手中，听着她时而欢快，时而低沉地说着自己的一些琐事，她漂亮却不张扬，眉眼间满是神采奕奕，修长的脖子，薄薄的肩背，像是吸饱了水待开的花。
　　春节里自己跟她提及过没有父母，说话间她没有刻意回避，但下意识里没有说到与家庭相关的话题。
　　说是沈然请客，最后是周坦付了钱。他趁沈然手里夹着寿司的功夫起身，压着身子凑近了告诉她，去一趟洗手间，初时她信以为真，待反应过来时那边结完了账。
　　他立在吧台边冲二人坐的位置指了指，店里暖气足，他脱了厚外套，里面是简单到极致的穿搭，胜在身形修长有力，烟灰色毛衫下藏着薄薄的肌肉，腰线高，笔直的长腿被暗色牛仔裤包裹，干净的白鞋。双手随意的搭在吧台上，像是感应到沈然在看他，视线转过来时在昏黄的灯下交汇。
　　不知道吧台跟他说了什么，他挂着笑回来。
　　“说好我请客的呢！”沈然喝了一口清水之后带着同款笑说。
　　“都一样。”他坐下身，安静地看着她往嘴里送东西。眼前的姑娘吃相极佳，周坦也不是爱说话的人，二人就这样相对而坐，一个吃，一个看，周围有音乐在环绕。
　　“所以，周坦，你并不喜欢吃日料，抱歉了，我应该先问好你再决定。”出了门沈然先冲他道歉。
　　“沈然，不需要抱歉，吃什么并不重要。”他侧了侧身，垂着眼看了看身边的人，低沉的嗓音被风吹得飘忽，虽说入了春，风不再刺骨，总归是乍暖还寒，沈然穿得单薄，他站在风口处，想着能挡则挡。
　　沈然意识到他侧身过去的想法，仰着脸冲他笑，“是送你回家还是再吃一些？”
　　“还能吃得下？”周坦的眉眼在灯下异常柔软，“送我回去吧，太晚了，不要晚睡。”
　　“养生局吗？需不需要保温杯？”话落地二人同时笑了起来，眼前浮现出那个可爱造型的保温杯。
　　沈然开车把人送到楼下，车厢里静了几秒之后，周坦拉开门下车。直到他消失在楼道里沈然的手机嗡了一声，“再见，沈然。”
　　车在楼下停了很久没有挪，她一颗心被揉碎化成水，任由手机暗下去。第一次沈然吃完日料觉得索然无味，心没边似的被撑扯着，悬在天边落不下来。那么大一男人，吃了几口饭，这个点回家。
　　沈然想给自己两耳刮子，自做什么主张。
　　车刚进地库妈妈打来电话，她一路听着妈妈的唠叨回到自己所在的楼栋单元，几度想开口都被小学语文老师打断，索性闭了嘴，等进了电梯之后跟妈妈说，信号不好。挂断之后盯着电梯按键片刻，摁亮了8楼的电梯按键。
　　敲门，等金韵开门的片刻里沈然想到周睿远，想到周坦。
　　呵！周坦！想到嘴角就生出一丝苦涩，没由头的想挠挠眉心。
　　金韵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来开门。虽然各自都知道对方密码锁的密码，但是吧，还是先按门铃的合适。
　　金韵来开门，见她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问她晚饭吃了没。沈然乐起来，说不仅吃了，还吃得很好。
　　金韵扭头看她之后，不再搭理，汲着拖鞋回到客厅长桌边电脑旁。她换了鞋跟过去，金韵电脑上是各种数字和线性图。
　　她把自己摔进大沙发里，不想再起身。拽过一个抱枕，静静趴在沙发上，看着金韵研究电脑，任由手机在身边不停嗡嗡，金韵冲手机对她努嘴，她扯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说不用理。
　　金韵和沈然手里留有两支做长线股，其他都是进进出出做短线交易，赚得多赔得少。
　　沈然手里攒了钱跟着金韵一起买投资黄金，她是个不受束缚之人，对饰品一类基本没兴趣，戴上觉着累赘，浑身上下除了一块几年前奶奶送的手表，没其他配饰。
　　买手机也不似小年轻追求最新款，一部手机用很久那种，手里用着的这个还是前年春节和表妹一起买的。
　　金韵喜欢买各种，刚认识她时，二人手里都还拮据，不追求品质买一些卖相好看的，后来手里有些钱，就买黄金饰品，买一些小众奢侈品。她还喜欢买衣服，经常琢磨一些设计师风格的小店。
　　沈然知道，她上面有个哥哥，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学生时期时在家不受重视，爸妈关注点全在哥哥身上，一度吃穿用度都是哥哥先，她捡一些哥哥不吃不用的，上高中以后还穿过哥哥穿旧的衣服，造就了她如今的性格，拼了命的读书，想着自己赚钱攒钱，早一点脱离那个家。
　　沈然看着她，琢磨了一会之后开口：“韵韵，我们休息的时候去买衣服吧，我感觉去年的衣服已经配不上今年的我们了。”
　　金韵头都不回怼她：“去年的人还能配上今年的你吗？”
　　“比如呢？谁？”
　　“那谁？长腿交警？”
　　行吧，沈然无语，就喜欢金韵这类人，总是一针见血，一刀封喉。
　　金韵听不见身后有动静，扭头看，她定定窝在沙发里，没有一丝表情。
　　金韵拿胳膊肘拐了拐她，稳了稳语气问：“怎么了，你。”
　　沈然抬起脸看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她把今天半天的所见所闻所想婉婉道来，金韵听了心中弯弯转转，再度开口时直呼李老师太可爱，有机会要去沈然家住上一段时间。
　　沈然心中清明，金韵是不想再自己面前提及周坦，转而问她：“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留周睿远的联系方式。”
　　金韵回她一句：“你爱说不说。”
　　沈然说：“我感觉吧周睿远也就装束上看起来很精英，他说话吃饭时还是很接地气的，万一有一天我们去新加坡旅游，找他帮忙应该不会拒绝。”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可笑，看向金韵时，发现她正像看傻子一般看自己。无语了，捞起抱枕就要砸她。
　　两人嘴上打闹了一会，金韵发现沈然也避着周坦的话题不谈，不再提及他，好也不好，沈然这人，嘴巴上虽然没个正形，一旦付出真心，如果得不到回应，应该会很难过，在金韵看到周坦并不算良配。
　　但从金韵刚才背对着沈然时，她的表现看来，金韵暗道不好，沈然还是惦记着周坦的。可是光自己惦记有什么用呢。怎么劝呢，没法劝，金韵只好把自己一贯恋爱主张再重申一遍，谈恋爱结婚，一定要时时刻刻保持着站在坑外看坑内的觉醒。
　　沈然要是能像自己这样想就好了，金韵暗叹。
　　时间不早了，第二天还要上班，沈然拍了拍金韵的肩头，说：“明天依旧阳光明媚，一些事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时间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行吧，不提了。
　　最后两人约定休息日去逛街，沈然才下楼回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