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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十方狱2 楚毓白一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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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燃一步步走近楚毓白，他想看清楚毓白，他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本来满怀期待，他跑回来见楚毓白，他以为楚毓白会否认，只要楚毓白说不是他，江燃就愿意选择相信。
但迎接他的却是彻骨的冰寒，瞬息之间，江燃的心已入地狱。
可走到楚毓白面前，他又发现楚毓白容色苍白，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气色又荡然无存了。
“……师尊，你身体怎么了？”
直到现在他还在关心着楚毓白的身体。
楚毓白神色漠然:“没什么，不过是把你的孩子刨掉了而已。”
“什么……”
“一个孽种而已，他本就不该活着，现在他已经死了。”
江燃忙去摸楚毓白的肚子，生机荡然无存，江燃不相信，他用灵力去探，楚毓白的腹部只剩一片死气。
楚毓白的伤口本就没有好透，现在鲜血又溢了出来，腰腹间的衣料被染红一片。
江燃此刻才相信孩子彻底没了。
“师尊……为什么？”
事到如今，江燃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他们的孩子明明很健康，师尊明明说爱他，明明师尊那么期待生下这个孩子，难道都是骗他的?
楚毓白看着江燃，他身上久未出现的魔气彻气压制不住了，江燃身上满身萦绕着魔气，可他的黑化值还是在99闪动。
临苍宗的掌门江临月已经开口:“清毓仙尊光风霁月，他又怎么会怀你的孩子?不过是为了彻底消灭龙族罢了。你还不知道吗？龙族遗骨能够转生，阻止他们复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龙族灵胎行血祭之术，你师尊生下这个孩子只为这一天。”
江燃又想起在龙渊山看到的画面。
龙族消失的遗骨，转生池里血红的池水，灭魂杵施行的禁术……
江燃椎心泣血，他看向楚毓白，期待楚毓白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楚毓白点头:“就是如此。”
“为什么!师尊……现在不是真相大白了吗？难道你也认为龙族是有罪的？”
“龙族有罪无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必须全部消失。”
“为什么？”江燃不理解。
“因为龙族未来会灭世。”
“未来……”
“我做了一个龙族灭世的梦……”楚毓白说出早就编好的话。
“师尊灭杀我们所有龙族……只因为一个梦?”
江燃觉得荒缪又可笑，只因为一个梦境，楚毓白就要他们所有龙族神消骨散。
楚毓白不信他们龙族，也从未信过他。
“……一个梦就够了。”
看江燃这样痛苦，楚毓白的心何尝不痛，他腹部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可楚毓白只能隐下所有情绪，他平静地看着江燃:“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江燃气得心脏都要崩裂了，他只觉得讽刺，楚毓白为了消灭龙族竟然愿意去怀他的孩子。
“……师尊对我难道没有一丝真情吗？”
“没有。”楚毓白说的没有一丝犹豫。
“这两个多月，我们做过这么多事，师尊对我那么好……都是假的吗？”
楚毓白一切都是骗他的吗？
他是不是又有什么苦衷呢？
江燃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直到现在他还在为楚毓白找借口。
以前楚毓白说有苦衷，他信了，他一次又一次信了，他把楚毓白对他的所有残忍都归结为苦衷，他依然对楚毓白完全奉献，依然把楚毓白当做最敬最爱之人。
结果……楚毓白又要再一次骗他!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那个龙蛋需要你的气息温养才能存活，我必须留你在身边，没有你的血我们怎么找到龙族秘境呢？”
楚毓白又道:“十八年前我们也想彻底消灭龙族，只是找不到龙箐生下的那个胎儿。当年被血祭的就应该是你，只是发现你的身份时你已经不是婴儿了，过了施行血祭的年纪，我养你长大只是为了再留一个龙族的胎儿。”
江燃心里的期待粉碎成尘。
天色渐渐昏暗阴沉，黑云厚重如山，浓雾缭绕如烟。
在雾气包裹之中，江燃有些看不清楚毓白的身影了。
这种视线的模糊让江燃仿佛置身于巨大的虚假之中，这一切令他感觉到十分不真实。
师尊不会是这样的……
他们十年师徒，难道一切都是欺骗吗？记忆中师尊明明那么好，那么多年，他会看不懂楚毓白是什么样的人吗？
可眼前的楚毓白和记忆中不一样，江燃感到眼前的楚毓白如此陌生，陌生到江燃不敢认识……
眼前的楚毓白真的是真实的吗？
他若是真实的……那记忆中的楚毓白是假的吗？
那些温柔的纵容，病后毫无防备的眼神，那些下意识的细节……也能骗人吗？
师尊不会是这样的人……
江燃痛到窒息，他跪在楚毓白面前哭求:“你不是我师尊对不对……你把师尊藏哪儿去了?你能不能把他还给我……”
楚毓白心如刀绞，他没有想到江燃会问出这种话。
他确实把自己藏起来了，楚毓白把真实的自己在江燃面前杀死了，他在江燃面前活成了最坏的形象。
“江燃，你还在自欺欺人吗？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你从未看清罢了。”楚毓白无情道:“我就是你师尊，我就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卑鄙自私的小人……”
“不许你说我师尊!不许……”江燃痛呼:“……不许说!”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楚毓白道:“这些天你心里就没有怀疑过我在骗你吗？还是说只因那个人是我，你便愚蠢地又信了？”
他怎么没有怀疑过，江燃不止一次怀疑过那些美好会消失，可是师尊开始回应他的爱了……
江燃不愿怀疑楚毓白的爱意，他只想毫无保留地去爱楚毓白，毫无防备地相信他。
江燃以为楚毓白终于回应他的心意了，他无比期待着他们一起走下去，可他没想到这一切至始至终只是一个笑话……
每次只要楚毓白给他一点希望，江燃就会恨不得把命都给他。
爱楚毓白这件事，江燃没留余力，所以一败涂地，他也甘愿。
风急雨落，落叶孤零，空中飘起了蒙蒙细雨，这些细雨并不算冷，江燃心里却早已心寒。
他不懂他们之间怎么走到这个地步，江燃心里还是存了最后一丝希望:“师尊……你做这些是不是有苦衷？”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不是已经看清楚了，为何还沉浸在那些虚假之中，那些都是我骗你的借口。”楚毓白一字一句道:“我从未有过什么苦衷。”
“……师尊真的不曾爱过我吗？”江燃不死心:“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爱，师尊对我都不曾有过吗？”
“爱?”
楚毓白忍着悲痛，他强迫自己说着最过分的话:“爱情是这个世上最虚伪的东西，你母亲的事你还没受到教训吗？你还敢触碰爱情，不怕像你母亲一样被人害的死无全尸……”
“……不许说我母亲!”
“我偏要说。”楚毓白冷冷地看着江燃:“一切都是我利用你，我根本没有爱过你分毫。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像杀你父亲一样杀了我，你连你的亲生父亲都能动手，我这个师尊又算得了什么呢？”
楚毓白不在乎生死了，现在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只要江燃能入魔，他可以付出一切。
江燃摇头，他怎么会杀楚毓白?
纵使他心里尘埃漫天，浊流翻涌，可他始终把楚毓白放在心底最干净的角落藏着，不忍有一尘一埃沾染他洁白的身影。
楚毓白和祁旻又不一样……
楚毓白好似明白江燃心中在想什么，他道:“我和你父亲其实是一样的，他害了你母亲，害了你们龙族，我也害了你的孩子，害了你们龙族。”
“我比祁旻还要更残忍，他没有彻底杀死你们，而我把你们龙族彻底消灭，再无生还的可能，我连你的猫都不放过，你不该杀了我吗？”
江燃头脑剧痛，魔气骤然升腾，他眉心的魔纹愈发明显。
楚毓白看着江燃疯狂闪烁的黑化值继续逼他:“其实你如今还可以救你们龙族，血祭之术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彻底完成，你要是杀死施加血咒之人就能救回他们，那个血咒之人就是我。”
“师尊……”
江燃感到恐惧，楚毓白的眼神竟然在期待死亡，师尊在鼓励他杀了他……师尊竟然真的想被他杀死。
江燃的眸色被完全染黑，他心中升起暴怒，可又似被巨大的痛苦压到麻木，江燃心口绞痛，喉口一甜，血迹止不住的流，他筋脉俱碎。
他生命中所有繁荣美好的时光，到此刻尽成荒芜。
楚毓白拿出雪霁剑，蹲下来递到江燃面前:“杀了我，杀了你的仇人，你就能救回所有龙族了，你难道不想吗？”
江燃握住剑柄的手剧烈颤抖。
楚毓白是他的仇人……
可他也是江燃最大的恩人，最刻骨铭心的爱人。
江燃恨他，可他又那么爱他，爱到楚毓白杀了他全族，他都下不了手。
或许……他就是一个废物。
“只要杀了我，你们龙族就能复生了。”楚毓白蛊惑道:“不杀了我，你对得起你母亲吗？灭族之仇不共戴天，你连这个仇都不报，真是不孝不义，枉为人伦。”
江燃心神俱碎。
他不报这个仇对不起龙族，对不起母亲，可是他报仇……他怎么报仇？
杀了楚毓白吗？
江燃做不到。
楚毓白是他最大的恩人，他在江燃的生命之中胜过任何存在，是楚毓白把他从魔域救回来，从此占据了他整个人生。
杀了他就能救回全族……
楚毓白的生命比江燃自己的都要重要，他又怎么能杀了他？
可不杀他……
就这样让所有龙族去死吗？
江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举不起手中的剑，他也杀不了楚毓白。
江燃下不了手。
龙族死了他很难受，江燃觉得对不起全族，对不起母亲……他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可楚毓白死了，他会疯。
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楚毓白?为什么做下这一切的都是楚毓白?
命运真会开玩笑，江燃想不透，他越想就越痛苦。
若是其他任何人都可以，江燃会毫不犹豫地报仇，可这个人偏偏是楚毓白，是给他最大恩情的师尊，是他最爱的师尊。
恩怨纷杂，是非混淆。
千头万绪缠了江燃满身，他解不开，如今他已无力判断，无法抉择。
自从遇见楚毓白的那一刻，他便为楚毓白牵动着所有心绪，他彻底迷失。
江燃举不起剑。
或许……楚毓白就不该救他，既然楚毓白不喜欢他，欺骗他……又何必带他出来？
或许他就该一直在黑暗的魔域里，浑浑噩噩，混沌朝夕，犹如那些胡乱啃噬的魔兽一样，说不定哪天会在无尽的欺凌中死去。
可他被楚毓白带了出去，江燃体会到光明，体会到人间的各种美好。
是楚毓白教会他融入人间，楚毓白是他所有情念的起源，他所有的感情都是楚毓白赋予的，楚毓白给了他一切后把他舍弃，又害了他的全族……
如今又要江燃杀了他……
楚毓白给他多少幸福，又给他多少痛苦?
江燃看不清了。
江燃只知道他的爱也是他，恨也是他，恩也是他，怨也是他，从此恩怨难解，纠葛难消。
以前楚毓白怎么对他，江燃都没有恨过他。
可楚毓白断断不该害死他们所有龙族，害死小雪，害死他们的孩子，还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施加血祭之咒，让他下不了手……
江燃恨他。
可是恨也无用，他下不了手。
那么恨，那么痛，他也下不了手。
因为楚毓白也是他最爱的人，江燃还是爱他。
他下不了手，可他不杀楚毓白又对不起龙族……
死了是不是就好了?
江燃想，或许他就这样死了也好，那样他所有的痛苦就都消失了，爱也好，恨也好，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再也不用去做痛苦的抉择了。
江燃终于握稳了雪霁剑，楚毓白以为江燃终于要杀他了。
可江燃的却朝自己的心口捅去。
楚毓白吓了一跳，夺过了雪霁剑，冷声道:“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师尊……”
冰凉的剑锋一瞬间闪过他的面容，楚毓白的神色比剑锋更凉。
江燃贪恋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前这个给他一切恩义，又给他一切爱恨的人。
“师尊杀了我……也好。”
江燃闭上了眼睛，生命结束在楚毓白手中，他也算死而无憾了。
只是他无颜去见龙箐，无颜去见所有龙族。
冰凉的剑锋刺入心脏，剧痛从心脏瞬间蔓延至江燃的四肢百骸。
楚毓白没有丝毫犹豫地拔出剑，他看向身后的各位掌门:“启阵。”
众位掌门纷纷祭出仙剑，密不透风的剑阵萦绕在江燃头顶。
他神魂剧痛，每一条经脉和骨骼都被震碎，神魂撕裂，江燃身体颤抖，大口大口地吐血。
江燃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修为在阵法中被彻底废掉了，他现在成了一个废人。
心脏上的豁口让他痛的无法呼吸，江燃喘不过气。
他死死地凝望着楚毓白的方向，层层的剑气笼罩着他，其实江燃看不太清楚毓白……
空中雨势渐深，江燃看见楚毓白好像哭了。
怎么可能呢？师尊那么讨厌他……
他就算是死了，楚毓白也不会看他一眼了。
【黑化值:100。】
江燃眼前发黑，他彻底痛死过去。
所有掌门都收了剑，楚毓白走向江燃身边检查他的身体。
楚毓白必须废掉他所有清泽宗的修为，江燃的身上只能有魔气，江燃总会用灵气抵抗魔气，那些灵气只会影响他吞噬魔气，影响他变得更强大。
江燃必须彻底吞噬魔源，成为魔神。
楚毓白看向谢怀恩，谢怀恩抱起江燃，走向崖边，抛入了崖底的十方狱中。
所有掌门都向楚毓白围过来:“这样，真的行吗？”
他们已经得知了楚毓白这么做的真相。
“没有别的办法了。”楚毓白道:“各位请回吧。”
其他人知道楚毓白现在心情悲痛，他们也无心打扰，纷纷离去。
楚毓白走向崖边，他身形不稳，谢怀恩怕他跌下去，连忙扶住他。
楚毓白看向崖底，十方狱中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
江燃的黑化值终于到了100，他终于在江燃的眼中看到了恨，江燃终于要入魔了，楚毓白的任务终于要完成了。
终于不用再扮演坏人，终于不用再折磨江燃，他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他的心也这么痛呢？
楚毓白腹部的血越流越多，他捂住肚子，全身神魂撕裂般疼痛。
楚毓白要跳入十方狱，谢怀恩吓怀了，他忙扶稳楚毓白往后退，帮他疗愈伤口:“师兄!你疯了，你现在这样进十方狱根本熬不住..……”
那江燃呢？
他被废掉所有修为和灵核，筋脉尽毁，他要怎么熬?
“我要去陪他。”楚毓白道。
谢怀恩此刻才发现楚毓白神色枯槁，如同腐朽的枯木。
“我不同意!”
谢怀恩紧紧抱住楚毓白，坚决不让楚毓白跳下去。
江燃只有楚毓白一个师尊，他何曾不是只有楚毓白一个师兄，他也是被楚毓白看着长大的。
“这一切又不是你自愿的，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别的办法。”谢怀恩安慰他。
楚毓白摇头，是他的错。
是他无能，是他不够强大，才被迫走上这条路。
若是以前他还可以继续镇压魔神，可现在他成了一个只会逼迫徒弟的废物。
别的师尊都会保护好徒弟，护着弟子一辈子，可他只会让江燃受伤，只会亲手给他带来伤害。
他给不了江燃想要的一切，江燃最想要的爱他也只能用欺骗的方式给他，让他们之间所有的真情都带着假意，黯然收场。
楚毓白后悔了，或许他不该将江燃从魔域里救回来……
如果他不曾对江燃有过恩义，他这么逼江燃，江燃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可现在江燃对他无法下手了。
江燃杀不了他，又无法面对龙族，十方狱下的江燃该怎么活呢？
江燃活不下去了就会选择死……
可他不能让江燃死，江燃好不容易要彻底入魔了，楚毓白要看着他彻底吞噬魔源才放心，他要去陪江燃。
楚毓白拉了拉谢怀恩的衣袖:“如果我死了……照看好孩子，等事情结束再把他给江燃。”
“不，师兄不会死的!”谢怀恩抱住楚毓白不松手。
楚毓白变成猫，瞬间跳入了十方狱中。
谢怀恩只觉怀中一空，一只白猫挣脱了他的束缚，他立刻去抱却为时已晚。
“……师兄!”
白猫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