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不痒》蒹葭悦悦

6、坚持最初的美好

　　池延刚下楼，往马路两边看了看，不远处，一个女孩正低着头，无聊得踢着绿化草地里的小石头。
　　一如从前。
　　池延勾了勾嘴角，走到她的后面，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啊——！”度然珊惊讶过度，右手手肘条件反射地往后面捅去。
　　“唔——”池延吃痛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你干嘛啊？都不看一下人就下手！”
　　“怎么是你啊？”度然珊讪讪地挠了挠头，俯下身嘀咕，“那个，你没事吧？我还以为是那个搭讪的色狼呢。”
　　那个搭讪的色狼？池延微微拧起眉，上下打量她的衣着一番。
　　“这么冷的天穿超短裙你就不怕老了得关节炎吗？”
　　“又不是我一个人穿……”度然珊不服气地顶了句。
　　“可是被色狼骚扰的就是你啊。”
　　“你——要你管！”
　　猛然，两人都顿住，池延连话都忘记了说。这个场景在曾经被上演过无数遍。
　　【大一下，度然珊似乎在一夜之间迷恋上文字的味道，整日整夜地在纸上画着复杂的人物关系图，每晚熬夜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最后光荣地挂掉了高数。
　　犹记得，成绩出来的那天，池延喊她一起去吃晚饭被她宛然拒绝，喊她打游戏也被搪塞过去。
　　直到最后，他问她，“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她的头越来越低，小小声地说，“我的高数挂掉了——”
　　她知道他一定会很生气，果然，抬眸的时候就看见他黑如包大人的脸色。
　　“你、说、什、么？”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生气。
　　“唔——我的高数挂掉了。”声音比刚才还要小。
　　“我怎么跟你说来着！让你不要轻视数学，不要仗着高中数学成绩好就无所谓了，考试前不好好看书复习，写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现在好了吧，挂科了，保研啊，奖学金啊，什么都没有了！明年还要和师弟师妹们一起补考重修！”
　　完了完了完了，话语太过激烈了，她完全承受不了了。眼底慢慢蓄起眼泪。
　　“要你管！挂科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不能保研，丢掉奖学金的也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骂我！”
　　说出来只是想让他能安慰一下自己，谁知道他不仅不安慰，还把她劈头盖脸地痛骂一顿，再也不要理他了！
　　度然珊不顾他在身后大声呼叫她几次，只是自己一个人闭着眼睛往前冲，委屈至极。】
　　那个时候，应该比现在还要难堪吧。
　　“咳咳，你找我有事吗？”池延清了清嗓子，聪明地转移了话题。
　　“嗯？嗯，有事的，我们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说，找个地方坐下来吧。”度然珊往周围看了看，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哎。
　　“去那边的麦当劳吧，这里没有肯德基。”池延略带抱歉地提议。
　　度然珊抬头定了定，他还记得自己的喜好。
　　【“去吃麦当劳怎么样？”池延被她抓住手，晃啊晃。
　　“不想吃麦当劳，”她撒娇般的撅起嘴巴，“去吃肯德基吧，我喜欢肯德基老爷爷，每次看见肯德基老爷爷，我都会有种亲切感。”
　　“……你能不能不要为你的嘴馋找借口！”真的很受不了唉。】
　　度然珊和池延有点尴尬地坐在肯德基，池延还穿着笔挺的西服，与周遭的环境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池延，我的文章被盗了，现在一大半的文都被泄露，在网上广泛地流传，如果找不到盗文的人，可能出版社那边就要求索赔了。”度然珊苦巴着脸，语气极其低落。
　　“文被盗？”池延皱起浓眉，“你在网上发的VIP章节吗？”
　　“不是，是我要出版的文，我是存在笔记本里的，但是好像有黑客侵入了我的本本，文章被盗掉了，那个人还算仁慈，没有发全文。”
　　度然珊嘲讽地笑了笑，信软专业的高材生被黑客入侵，还一点都不知情，真是丢脸啊！
　　“你把盗你文章的网址给我，我去帮你看看。”池延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唔，好。”现在她也别无他法了。
　　话题结束，两个人突然陷入沉默。度然珊尴尬地咬着吸管，眼睛瞟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这里变了好多，很多熟悉的小房屋都没有了，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我都有种错觉我在美国没有回来。”
　　池延顺着她的眼光看向窗外，感慨道。
　　“嗯，你后来还去过学校吗？”度然珊庆幸终于有话题了。
　　“这段时间一直很忙，都没有时间回去了，有空的时候，陪我回去走走吧。”池延热忱地目光投来，她不安地连忙躲闪。
　　“看看老师而已，怀念一下以前的味道。”
　　度然珊最终还是被他的目光锁定，慢慢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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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左右一折腾，度然珊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刚刚将疲惫的身子扔到沙发上，门就被人推开，唔，或者说是撞开。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游自辰阴森森的面孔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我现在很累，让我歇会儿行吗？”度然珊抬眼看了看，又重新靠到沙发上，眯起眼睛。
　　“你很累？你累什么？和别人聊聊天，叙叙旧，吃吃东西，你会累？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呢！”
　　“我哪有乐不思蜀？”度然珊睁开眼睛，有点怒气。
　　“出去找个人就能花去你大半天的时间？连公司都不想回了，你不是乐不思蜀是什么？你不如去他那里上班好了，反正你也是信软专业毕业的，有他在你还怕找不到工作吗？”
　　游自辰已经被心里的嫉妒掌控，说出的话不自主得变得尖酸刻薄。
　　度然珊感觉到心被攫住快要窒息不过来，她不想吵架，于是偏过头换个坐姿再一次闭起眼睛。
　　她居然不解释？她的做法无疑是火上浇油，让游自辰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
　　“度然珊！”
　　“自辰——”度然珊突然动情地抱住他的腰，让他定住不能动。
　　“然珊？”她突然地柔情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
　　“陪我去一次KTV好吗？不用你唱，我唱就好了。”度然珊憋着声音闷闷地说。
　　“扑哧——”游自辰没忍住喷笑出来。
　　“你笑什么？”度然珊不满地瞪着他，他居然幸灾乐祸？
　　“唱《青藏高原》.吗？”
　　“……”度然珊囧囧然地怒视他，我要用眼神杀死你！
　　“别看我，你那眼睛瞪再大都没有杀伤力，小心肌肉拉伤。”游自辰提了提她的眉角，一脸诚恳和无辜。
　　高中毕业那年，他们班级举办聚会，她一不小心喝多了酒，到了KTV，为了发泄满心的委屈和痛苦，就借着酒劲点了一首《青藏高原》，而且还被某男当场录音放在了学校的论坛上，绝杀众人。
　　“你给我闭嘴好不好！人家心里正难过着呢，你一文科出生的人连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你这十几年的语文都白学了啊！”度然珊红着脸对着他一阵狂吼，外加拳头脚踢。
　　游自辰笑着照单全收，“知道发脾气就好了，憋在心里会憋出毛病的。”
　　大手插进她的发丝，比她高出0.5度的温度传来，将她的脸熏得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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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繁华的街道上被大大小小的车辆阻塞，偶尔会有几个司机不耐烦地伸出头，对着远不见的车队头眺望。
　　度然珊笑嘻嘻地指着那些因为塞车而无法动弹的司机说，“自辰，你看你看，他们多惨啊，在这儿都不能走了，还不如我们快呢。”
　　“嗯，你最聪明可以了吧。”自辰翻了个白眼，我宁可坐在出租车上等，也不愿意走过去啊，好远的路……
　　“自辰——”度然珊的脸突然沉了下来，语气也随之变得低落。
　　“嗯？”心又被莫名地揪起。
　　“池延说找个时间让我陪他去大学看看，可是，我不想去。”不想陪着他悼念过去的美好，最初的美好都在你这里。
　　“唔？”游自辰憋着眉，很不爽地重重捏了捏她的手，“你翻墙还要提前打声招呼？是在对我示威吗？这小子，太过分了，完全没把我这个正牌老公放在眼里！”
　　度然珊瞪大了眼睛看着自辰好像要决斗一般握了握拳头，好半天才回神，又好气又好笑地顶了顶他的腰，“谁出墙啦！你也好意思，什么正牌老公，连红本本都没有，就给自己贴标签……我还没同意呢，你把手放下来！你那啥样子啊？决斗吗？你打得过他么？”
　　游自辰立刻就不服气地嚷嚷，“我怎么就打不过他了？我不比他矮吧？我不比他瘦吧？我的力气不比他弱吧？你怎么这么瞧不起自家人呢？”
　　自家人？度然珊心微微抖了抖，从高中到现在，哪怕真的发生关系了，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变成一家人。
　　在一起吃饭，一起打扫卫生，拥有一间只属于他们的房子，在房子里面会有无尽的欢笑，也会承载着必要的痛苦，可是都没有关系，因为会有另一个人和你一起并肩扛起。直到某一天，还会有另一个生命的降临，在那时他们的家会变得完整，慢慢地慢慢地一起走过彼此的一生。
　　度然珊低下头，想掩饰突然涌上的眼泪，心里有了一种冲动，如果现在民政局没有关门，我立刻就去结婚登记。
　　“你怎么了？”游自辰有点惴惴不安，刚才的话说重了吗？不过是说说自己不是不如池延罢了，她就不开心了？心头又被撒上点点的陈酿米醋。
　　“没有，只是想起高中的一些同学，突然觉得我们好厉害。”度然珊扬起笑脸，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有人另寻他爱，有人杳无音讯，但是我们还在坚持，坚持最初的美好与感动。
　　游自辰看着她忍不住心头的悸动，捏着她的下巴，低头覆上她的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