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三尺之地 坏点子生成 ...
-
卡赫温静静等待时逢生的下文，对方将宝石扔给他，顾左右而言他：“「游园惊魂」本更新，新来了个中立角色。”
“我探过虚实，他裹在外面的衣饰很华丽。”宝石落入腰包，卡赫温理了理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腰部饰品下能看到蓝白条文，褪色严重，领口有消毒水的气味。”
他停顿一瞬，斟酌道：“……消毒水的甜味很重。”
时逢生：“领口？他行动受限？”
卡赫温：“不是，我当时被他裸绞。”
时逢生：……
“我明白了，善于偷袭。”
“是的。他对高低、远近这类空间元素的把握很熟练，极难对付。”
三言两语间，藏在腰包里的相机缓缓吐出一张黑白相片。
相片中那张曾在上一场联赛里打过照面的熟悉面孔让两人同时愣神，浅紫色的宝石被他递出去，作势要接过的人抬手间衣袖下滑，露出一个印着Triumphant Return字样的金属手环。
是进入这次副本前柳玦提到过的TR公会创始人之一。
卡赫温将照片拿近了些，皱着眉头仔细辨认，指着相片上两人率先出声道：“黑白照片上的内容是已经发生的事。如果这个戴格子围巾的人是五个月前在医院副本里失踪的陈月昇，那么这个人要么是他同样失踪的队友，要么是副本里的角色。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个人都不可能以玩家的身份出现在上一次联赛中。”
似曾相识的悖论，时逢生已然确定这个男人的【策划】身份。
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策划】立场不明，至少沾了一条人命的烫手山芋现在落到了他手里。
时逢生立即将主意打到一旁的卡赫温身上：“成色不错，便宜卖你？”
“陈月昇的小队由五个高级玩家组成，全员至今下落不明。我不认为仅凭我们能够应对这枚棘手的宝石。”卡赫温探究的目光移到时逢生脸上，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时逢生如实相告：“404给的。那家伙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丢给我一个纸包，现在又没了人影。”
他有点烦躁地向上捋了下半干未干的头发，继续道：“商量个事，下次再见到他，你把他按住，我给他上个狗链。”
卡赫温摇头：“寄宿在他头上的罗盘水母有毒，不能碰。”
时逢生闻言看向自己的腿，在卡赫温疑惑的目光中卷起裤脚，昨天颜色浅淡的水母印记不知何时染上点青紫色。他伸手顺着印记的脉络摸了摸，只有隐隐的刺痛感，不影响行动。
再抬头时，猛地对上不远处利器一闪而过的寒光。
不苟言笑的男人站在几步远的距离外，手臂平撑一把弓弩，目测竖起来足有半人高。
“不论你和404之间是否有利益交换，我会在你彻底异化前让你以人类的身份死去。我保证。”
毛巾与头发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前厅回响，时逢生倒是真的考虑了这个结论成立的可能性。
“有吃有住有朋友，还有水里数不完的金子，异化成水母待在这里也不错。”
走廊的水漫至浴室前厅，水花溅起又落下的声音传入卡赫温的耳朵，他在门帘被掀起的刹那将照片收回腰包，拉上拉链，仿佛那只是一个用来配合穿搭的饰品。
“原来你们在这里。”
温润的玉石轻轻摇晃，面部隐藏在雾气下的人在时逢生身侧落座，他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棕色四扣马甲，湿淋淋的长裤也换成了干燥的深棕色长裤，垂到小腿的大衣上却水渍斑驳，深浅不一。
对方施施然将红布缠在脖颈处，全然不在意卡赫温警惕打量的目光。
卡赫温进入副本前分析过有关404的相关资料和录像，发现对方的行为更偏向于遵从他自身内在独有的一套行为逻辑，而这套逻辑与大部分玩家群体的道德准则高度重合。
游戏世界内本就一片混沌，没有公平正义的法律，也没有各方都认同的道德，对于卡赫温来说，在这里只靠所谓“道德”来约束自己的行为，相当于没有约束。
他会幸运地被纳入对方的“道德”内，收获不求回报的好意，也会随时被排除在外，遭受毫无道理可言的倾轧与迫害。
他早就受够这种弹性规则带给他的折磨，无论对方出于何意，他在404身上看到相同的特质时就立即将对方纳入了高度警戒的范畴。
时逢生握了下拳，水滴状钻石消失在掌心，他转头问道：“你没遇到003？”
假扮成「云岁聿」的兰棘煞有其事地想了想，说：“没有。我应该遇见他吗？”
时逢生盯着「云岁聿」的脸看了一瞬，移开视线，揉了把口袋里迷你体型一百七毛茸茸的脑袋。
“我在安全屋看到一个铭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双手比划出铭牌的形状，“那里还有一些打斗的痕迹……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没人出声回答。沉默自三人之间弥漫开来，连头顶明亮的灯光都蒙上一层煞白的森然冷意。
大黄死了。
003走后，众人原地休整，虫群无声无息地在池底汇聚，等待清晨强光照射的时刻倾巢而出，距离水池最近的大黄最先遭了殃。
卡赫温扶住肩膀，仿佛那人撞开他时迸溅的血液仍留余温。
他知道一些副本存在安全屋变更的可能，他们应该在003离开后就转移阵地。天亮不一定是好事，他早就领略过的。
“恕我冒昧，就当我没问过吧。”
时逢生再次盯着「云岁聿」的脸看了几秒，说道：“是大黄的铭牌，给我吧，我转交给他。”
“它在水池底部被冲走了，我没能拿到。水下通道能连到这里，我去里面找找看。”
「云岁聿」的身影消失在帘后，时逢生拍了拍卡赫温的肩膀，悄声道：“有问题。”
卡赫温侧目，听对方继续说道：“柳玦和你带来的那个谁还在里面，他们两个洗得太久了。”
对方没给他开口自告奋勇的机会，怀里就多了一只眨着豆豆眼的毛绒灰兔子。
“看好它，我走了。”对方又不放心地将兔子往他敞开的衣领里放了放，抄起他的弓弩，最后一步三回头地朝他撂下句狠话，“弄丢了，你赔。”
——
男浴室内，洁净的隔间门板反射着惨白的光，天花板上豆大的水珠时不时地砸在脚边，不断挑动时逢生紧绷的神经。他不自觉地放轻呼吸，眼睛聚焦到汤池内静默站立的人影身上。
“我找到了。你来拿吗？”
那人向他摊开掌心，铭牌被黑绳裹了一圈又一圈，缝隙处隐约可见“黄”字。
他瞥了眼布满水渍的铭牌以及平静的水面，停下脚步道：“扔过来。”
“好。”
铭牌带着黑绳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落到时逢生手中时却徒然变了触感。
潮湿、黏腻、又软又滑，伴随着阵阵蠕动，铭牌表面的油漆成块状剥落，犹如蛇类蜕皮般露出和人类皮肤相似颜色的内里。
他第一时间便将这鬼东西甩了出去，黑绳却率先绞紧手腕，勒入皮肤，只一个呼吸就麻痹了半条手臂。
前有怪物逼近，后有祸首封路，手臂上漆黑的纹路还在向上蔓延，时逢生扔下单手难以支撑的弓弩，抽出匕首横在身前。能发挥最大作用的武器只有一件，这一刀要落在哪才有活路？
肉虫身上类似鳞片的褶皱匀速耸动，贪婪的舔舐地上的水渍和空气中的水雾。它的身躯渐趋肥大臃肿，没有给时逢生反应和思考的时间，它直奔猎物而去，却在匕首落下前猛地调转方向，一头撞向旁边的洗浴隔间。
时逢生紧急收力，硬生生地将刺向怪物的利刃调转方向，划开手臂上方靠近肩膀的皮肉，丝毫不敢耽搁地挑出那根胡作非为的黑虫，横竖补上几刀，不给它再一次偷袭的机会，直到亲眼目睹它碎成一瘫黑水，这才目光沉沉地看向汤池中的威胁。
身后的「云岁聿」状态异常，但没有流露出攻击意图，与面前和体内明显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两条怪虫相比，紧迫性差得远。尽管他也没搞清楚那条肉虫冲过来又冲过去是个什么意思，总之按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他还能多活一会儿。
罪魁祸首落座池边，双手在红布的映衬下更为惨白，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手中的短刃，最后近乎挑衅地弹了下刀柄蛇目处镶嵌的绿宝石。
时逢生心下一沉，那是柳玦的匕首，他再熟悉不过。
“你究竟……”
隔间内传来沉闷的异响，肥大的肉虫卡在狭窄的开口，拼命晃动身子往外扭。
头顶上的灯依旧亮得刺眼，门缝那边的隔间内却漆黑一片。
时逢生站远了些，变着角度查看清里面的状况，在肉虫挤出一半的身子后，他瞥见一截青色的尾巴尖。
柳玦在里面？
他走近几步，手中的刀还未向下刺去，侧后方弓弩被拉动的动静迫使他转身躲避。
木箭射穿脚边的肉虫，时逢生被一股蛮力推进了黑洞洞的隔间。
即便推他的东西像是沾水的泥沙捏出来的残次品，又软又丑，但时逢生还是认出来那条不久前刚在照片上见到的格子围巾。
是生是死？是敌是友？
在想清楚这些之前，他得先应对眼前的棘手情况。
疗养院建在地下，他曾坐过飞机出差，向上升的体感和向下坠的体感他当然分得清。可是他坠落的体感至少持续了一分钟，他还没有落地，更没有摔成刚才那个失踪人员的模样。
这不对吧。
难道疗养院在下面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城市？
更不对吧，地下城资源有限，也要保留这么遥远的“天空”么？这么讲究？这得投资多少？
思索之际，他的腰带被黑暗中某不知名物体抓住，带他找到了脚踏实地的实感。
水母莹蓝色的光芒在此时此景也显得格外晃眼，他揉眼的功夫口鼻处便被扣上氧气罩，被人按着肩膀浸入浅蓝色的液体中。
脚下亮起一道弧线将他围住，倏地升过头顶，中间柔软透明的特殊物质迅速凝固，竟成了一个圈进他的圆柱状培养皿。
身着白大褂的高挑身影用同样的方式将昏迷的柳玦关进培养皿，这才转身凑到时逢生面前观察情况。
时逢生也在观察着对方——翡翠不曾染尘，人已经不成人样。
云岁聿的身体情况肉眼可见的差，几根粗细均匀的树枝被白布连接着支在肩膀上，架住不怎么稳当的脑袋；本属于水母的莹蓝色液体以缓慢的速度向下滑落，如今已经覆盖住他的双眼；胸口、手臂、腰部和腿部分布着大小不一的贯穿伤口。
尤其是胸口，在目前如此近的距离下，时逢生甚至能隔着这层透明罩听见风声穿过他胸膛伤口的呜呜声。
有风。
“叩-叩-叩”两轻一重，熟悉且失真的声音传来：“你还好吗？”
时逢生：“先关心关心你自己，你看起来快要死了。”
云岁聿却点点头：“恐怕情况没有那么理想。在死亡眷顾我之前，我大概率要先体验一回做「插排」的感觉。”
死亡？眷顾？这小子在说些什么呢？
顺着云岁聿长杆横指的方向看去，时逢生看到片黑影在过膝的水面上浮浮沉沉，不紧不慢地漂进他视力清晰的范围内。
灰色，表面凹凸、斑驳，是和泡在温泉里充当布景装饰的假山一模一样的东西。
汗毛排排竖起，随着假山漂来的距离越来越近，时逢生发现那东西不是在水上漂浮，而是有条暗红色的尾巴正吸着墙面向这边蹭来。速度不快不慢，假山慢悠悠在水上转着圈，等只剩几步远的距离时，两人一同看到那张隐藏在假山背面的阴毒怨恨的人脸。
时逢生猛提一口气，在人脸伸过来的瞬间猛拍关住他的培养皿：“云岁聿！这个时候你发什么愣！！”
“啵儿”
长杆轻盈一挥，有着人脸的脑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和时逢生提到嗓子眼的心一齐扑通一声落下。
时逢生深呼一口气，又拍了下培养皿：“你当打高尔夫呢？”
云岁聿充耳不闻，长杆插进凹口，单手作介绍状指向去头未掐尾的假山：“看，「插排」。”
时逢生眉毛一高一低地看看假山，又眼睛一大一小地看看云岁聿。
横着、有凹口可插入、还有条线连接墙壁。
这小子还真他大爷的是个取名鬼才。
“这种时候就不要彰显你出色的比喻功底了。”时逢生心有余悸地看着人脸落水的地方，“这样就算解决了？”
云岁聿弯腰，用长杆去探培养皿底座下方的移动装置：“不。此地不宜久留。”
远处水面咕噜噜地冒起水泡，水面下灰黑色的阴影慢慢浮出水面，狰狞的尾巴拍在墙上，像暴风雨浪潮下的暗礁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撞来。
“保护好头部。”
时逢生闻言双手抱头，下一秒承载他的培养皿斜着没入水中，长杆自下一挑，他眼前瞬间天旋地转，闭上眼睛的前一刻瞥见长杆转过一截劲瘦的腰身，以一个漂亮的棍花再次打出去一个黑点。
圆柱形培养皿哗啦哗啦地滚过铺满水的走廊，滚下斜坡，最终失去动力，慢慢停下。
时逢生抓住供氧的软管，蜷缩身体在空间并不宽裕的培养皿内转过身来，这一层没有耀眼的白炽灯，只有头顶兔头雕像叼着一盏将要燃尽的油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昏黄的灯光。
他什么地方都去不了，唯有等待。
水流漫过身侧，他感受不到水的温度；风掠过走廊，他听不到风的声音。上方燃烧的油灯仿佛永远不会燃尽，时间被无限拉长，恍惚中，他好像对等待的这件事变得无比擅长。
可是，他在等待什么呢？
“咚”“咚”
青色的尾巴从眼前游过，培养皿摇晃两下被人扶起，柳玦担忧焦急的神色映在透明的玻璃罩上：“时队？时队？你怎么样？”
时逢生晃晃脑袋，把不合时宜的杂念甩出去，问道：“你怎么在外面？你的培养皿呢？”
“培养皿撞在「插排」上破了，我也是那个时候醒过来的。”柳玦青色的尾巴缠住自己的右腿，“今天的水和昨天的风都会侵蚀身体，时队，在我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你待在里面最安全。”
“我知道。”时逢生眉头越皱越紧，“你就这样没有一点防护措施地去找解决办法？”
“风确实棘手，但是水——你看。”一捧水洒在柳玦的手臂上，青色的鳞片一闪而过，他的手臂没有丝毫变化，“看来今天的水对「蛇」这个家族成员没有威胁。”
时逢生认可柳玦的结论，提出新的疑问：“昨天已经结束，可是风为什么没有停？”
柳玦：“我也在想这件事。掀起风的巨鸮雕像已经被新的将士雕像粉碎，风力却只是减弱。难道这座疗养院里还有第二个巨鸮雕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