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NPC只想安稳度日》鹤鸣于渚

81、三尺之地 你怕虫？

　　“不考虑某些名字是代号的话，没有。”云岁聿接过布帛，上面“大楚兴，陈胜王”的字样一字不差，“或许只是你某位同僚用来调节气氛的小彩蛋。”

　　“我从未参与过游戏副本的制作，与他们称不上同僚。”

　　003刀刃一划到底，剖开的鱼肚内不见鲜血、鱼骨和内脏，仅有一片叶状薄片。手电筒的光打去，是一片金闪闪的金叶子静静躺在那里。

　　【道具：血汗钱

　　说明：剖开了你的胸骨来，让我来看看你的心，你的心脏值几何呀，好像还不到十两金？你的性命值几何呀，压不下黄金十两轻。】

　　云岁聿扫过一眼就关掉弹出来的道具介绍，再细读一遍感觉他快要在脑子里唱起来。

　　刀刃将只剩一层鱼皮的鱼肚翻开：“这东西把鱼吃空了。”

　　云岁聿本就发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度，缩着身体往里靠了靠：“水下全是这东西。你先上来。”

　　“还敢徒手去抓吗？”
　　“不敢。”

　　003跃上桌面，动作间带起的涟漪刚泛到桌下边沿就像碰到某种阻挡物一样回荡过去。与此同时，鱼肚里的金叶子不见了。

　　云岁聿眼神往斜下方看，003配合道：“你不见踪迹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

　　“一个很像医院的地方。”

　　长杆静悄悄的悬在桌面左侧。

　　“见到了什么人？”
　　“两位故人。”

　　“他们有透露关于游戏的信息吗？”
　　“有，我的电脑里有副本的大纲。但是出了些意外，文稿空白，我也想不起来曾经写过什么。”

　　长杆突然直捣桌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藏在水下的黑影下意识往相反方向躲避，被003伸手抓了个正着。

　　一颗红珊瑚顶珠先冒出水面，接着是一顶红色带着黑色绒毛围边的帽子，帽子后面还有一支单眼花翎，再接着是长度到腰部的串珠项链和一身石青色胸前绣有龙纹的长袍。

　　这人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皮箱，脸上三面贴着不同手绘表情的长方形白条，无法窥见面容。

　　云岁聿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水里真的有水鬼，还是清朝的。

　　003没掏武器，颇有些头疼道：“你……”

　　“清朝水鬼”开口打断：“我是陈胜。”

　　“陈胜谋划起义的时候是在秦朝，你身上是清朝服饰。”云岁聿凑近看了看，“还是清朝冬季吉服。”

　　串珠从003手里断开又换个位置自动连接，自称陈胜的人推了下云岁聿的肩膀：“就你有文化。天底下叫陈胜的人那么多，又不多我一个。”

　　003：“别动手动脚。把金叶子还回来，你哪来回哪去。”

　　“诶，此言差矣。你寻你的永生法，我赚我的血汗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陈胜右手一甩变出一瓶黑色试剂，躲过003想要抢夺的手，却没躲过对方声东击西刺来的剑。

　　被刺穿的身体一分为二，脸上贴着三张白条的陈胜溶于水，留下一个脸上贴着两条白条的陈胜，那瓶黑色试剂被他稳稳拿在手中。

　　陈胜左手袖口滑出一张新的手绘“^^”的表情贴上去：“你看，又急。”

　　趁着他换白条的空挡，云岁聿得以一瞥他的真容。

　　白色的绢布自颈肩处向上将脸部层层包裹，是一张字面意义上完全空白的脸。神奇的是，他的视线和日常交流都不受绢布的影响，能准确且清晰地传达给他人。

　　陈胜捏着试剂逼近云岁聿，脸上的白条快贴到对方的脸上：“他把这东西藏起来不告诉你。”

　　云岁聿看着眼前这管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试剂陷入沉思。

　　003把它藏起来，应该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算是它个人的秘密。

　　陈胜擅自暴露003的秘密，003会削他。现在，陈胜把003的秘密放到了自己面前。

　　等量代换一下，003接下来会削自己。

　　挨揍挨得毫无反手之力的三天特训历历在目，于是云岁聿得出了结论：“你要害我。”

　　说完赶忙把眼睛一捂：“我什么都没看见。”

　　陈胜面前的白条上浮出一个问号：“你怎么比我还能血口喷人，我明明是在挑拨离间！”

　　说话间又被003迎头劈出个分身，锲而不舍地挑拨道：“他这个鬼东西杀人越货十恶不赦恶贯满盈无恶不作接近你就是为了利用你的身份达到他永生不死的目——”

　　三剑下来，003终于在对方分身的瞬间钳制住本体：“闭嘴。”

　　距离杀身之祸仅有一步之遥的陈胜却有恃无恐，左手一甩变出一个U盘：“天筠，他把这东西藏起来不告诉你。”

　　云岁聿摸向自己的口袋，U盘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顺走了。

　　“哎呀。”
　　003拿过U盘并顺手将人掼进水里，U盘两侧分别印有“TS”和“2020”的字样。

　　不敢错过对方一举一动的云岁聿在003看过来时先一步开口：“是我的。刚才没机会，现在老实交代还能从轻发落吗？”

　　“没必要。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强迫你随时对我坦诚相待。里面的内容你看过没有？”

　　“我的朋友口述了里面的内容，但我没有亲自打开查看过。”

　　“前台的电脑在水里打不开，我自用的设备带不进副本。我暂且加一层安全密码。”

　　“等等！你竟然不追究？”
　　仰面漂回两人面前的陈胜面上三张纸全都布满大大的感叹号，仿佛刚认识眼前的人一样：“你当初掐我时间、抽我记忆还逼我招供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现在也没有这么跟你说。少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交出你偷去的所有东西，然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U盘物归原主，上面还多了个无框钟表的图案。

　　“你变了，我不是你的唯一——哎，别点火——我交！我这就交！”

　　陈胜一抖两侧宽大的衣袖，云岁聿紧攥着的手又一空，U盘和试剂一齐摆在了台面上。

　　003抬眸，黑色的皮箱怼到面前：“进账了，老板不让员工挪用公款。”

　　“你前老板早就被我‘杀人越货’，现在你是老板。”

　　“老板也不能挪用公款。”

　　003眉头下压两个像素点，陈胜脚底抹油一样躲到云岁聿身后。

　　“别急，我这有情报，这地儿【血汗钱】多着呢。那小小一片金叶子，九牛一毛。”

　　“你看见了，原材料要吸血啖肉才会变成钱。你怎么确定原材料的数量和位置？投喂它们需要的耗材你要怎么解决？”

　　“原材料在哪有的是时间摸索，耗材不就在里面吗？”陈胜从衣袖里掏出个折叠电子屏，绿色的原点在白色条框内时不时移动，“呦，这次有这么多活的。跟你们待着没意思，我要去找他们玩。”

　　云岁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那尾险些溜掉的花翎：“回来。”

　　“哎呀。”陈胜顺势躺回水面，仰面又漂了回来，“这位水母，有何贵干哪？”

　　“我有锁定【血汗钱】原材料位置的办法。”

　　“哦？”
　　陈胜来了兴致，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水面上坐起身子：“深藏不露。我懂，你开个价吧。”

　　“我不要你的钱。”迟迟没收起来的U盘横在两人之间，“我要你保管好这个。”

　　无论是对方悄无声息不知不觉的偷盗行为，还是摆在明面上出神入化的抢劫行径，都让云岁聿意识到目前仅凭自己的能力无法守住这串至关重要的数据。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云岁聿思来想去，便为这份故友托付的信任想到一个更好的去处。

　　“虽然说帮你保管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答应了好多个一辈子，你得等叫号。”

　　云岁聿摇头：“没有一辈子那么长，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找你拿回来的。”

　　“哎呀，这熟悉的话术。”纸上微笑表情不变，“你要知道，我上一个老板被他砍死之前也是这样对我画大饼的。不过我宽容大度，谅你是初犯，这次就不花钱让他把你也砍死了。”

　　“……”
　　这位未曾谋面的前老板成了前车之鉴，云岁聿对眼前这人落实梦话的行事风格和003极强的行动力深信不疑，遂斟酌道：“那就……保管到这次副本结束。”

　　“成交！”

　　U盘一转眼又到了陈胜手里，他取出一个金属细链，穿过银质短钉和U盘尾端的小圆口，似乎心情不错地将这个自制“耳钉”扎在自己右侧耳垂上。

　　血珠在指尖洇开，旋即为那种空白的脸添上一抹猩红。

　　对方挑起遮住侧脸的白纸和细碎的鬓发，流淌着暗光的耳饰晃荡着停在云岁聿眼前：“这样的保管服务，你满意吗？”

　　这不在云岁聿的预料之内，他木楞地点头，后背紧贴前台左侧的挡板，尽可能地让自己缩回安全的距离内。

　　这种看着就好疼。他幼时听到过有关新闻，有些为非作歹的人驾驶摩托、电瓶车等，直接把金银饰品从受害人耳垂处扯下。
　　这么一想，更疼了。

　　“……其实传统的保管方式也挺好的。伤口不处理的话没……”

　　心情好的陈胜得意忘了形，乐颠颠地往另一旁靠去，瞬间被003拽住衣领掼到另一侧水里。

　　003：“给我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面朝下沉进水里的陈胜这回没浮上来，云岁聿问道：“……没关系吗？”

　　003：“没有脸的都是分身，死不掉。”

　　蓦地，干燥且带着木质香的两袖贴着后颈滑到胸前，陈胜的声音也在头上响起：“哎呀这温凉的手感，这饱满的弧度，这悦目的光泽，这柔顺的触……？”

　　本想一顺到底，不料半路摸空。

　　陈胜原路摸回去，找到了那截一看就是人为原因短了一大截的触手。

　　“哎呀这平整的切口，丧心病狂啊你，品相这么好的水母都下得去手？”

　　云岁聿刚从对方宛如介绍商品般的描述中品出些蹊跷，头皮就随着对方往上拔的动作痛起来，他立即掰开那双不安分的手，转身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这水母难道不是你说的‘办法’？”

　　“如果我说办法在我脑子里，你是不是要把我的脑子挖出来看看？”

　　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刀面虚虚贴在云岁聿脸侧：“真的吗？可以吗？”

　　“假的，不可以。这一层应该有原材料，你现在就要？”

　　“当然。”

　　“视角”里水下的水蛭团有了活跃的迹象，云岁聿双臂平撑红布，背对着两人慢悠悠地走到大厅中间，借水母疗愈手掌伤口亮起莹莹蓝光的表象，隐藏真正发挥作用的眼睛。

　　他嘴里念念有词，陈胜听了两耳朵，没听懂。很快，云岁聿松开掌心里的触手，水母黯淡下来。他最后确认一遍水蛭团所在的位置，回头道：“找到了。你怎么带走它们？”

　　陈胜拍拍自己的皮箱：“葫芦娃六娃的法宝葫芦，私人订制款。”

　　“他的葫芦被虫子从里面咬开了。”云岁聿隔着红布捏起游到胯边的水蛭，“和这条很像。”

　　张开一个口的皮箱闻言立即合上了口，颠簸两下“吐”出来一个篮球大的广口玻璃瓶。

　　云岁聿：“玻璃瓶？易碎。”

　　陈胜：“只是看着像玻璃。尽管用，坏了算我的。”

　　有了这句免责声明，云岁聿对准近处的一团原材料盖了下去，瓶口一翻，倒去雨水，捞上来的水蛭占据瓶子的三分之二。

　　“还有吗？”

　　“不知道，咒语隔一段时间才能生效。”

　　“咒语？是什么？”

　　云岁聿笑而不语。

　　“好吧，好吧，商业机密，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陈胜抱着瓶子躺回水面上，借助不知道从哪来的动力向疗养院内部漂去。

　　云岁聿跟在后面，003环顾一遍大厅，手持手电筒走在最后。

　　“他看起来像一只抱着贝壳的海獭。”

　　“不要侮辱动物。你刚才念的什么？”

　　“神秘的咒语。”

　　话音刚落，一道水幕斜着飞溅在云岁聿肩上。

　　“别把我当傻子哄。”

　　“当然没有。随便背的几句课文而已。”

　　疗养院一楼，后勤人员居住的地方房门全数被水冲开，被褥、衣物等生活用品漂得到处都是，却见不到任何一个人影。

　　漂进厨房的陈胜吹了声口哨：“嘿，你说他们都去避难了，还是都变成我宝贝的耗材了？”

　　手电筒的光照过水面，虽然杂物不少，但牙刷、牙膏、洗发水等洗漱类用品少之又少，不像被水冲散，更像特意拿走的。而这些洗漱类用品除了在各自房间可以派上用场外，其余适用的地方也就是负二层的公共浴室。

　　003：“人在浴室？”

　　云岁聿点头：“是，那里比我想象的要宽敞得多。他们也到了那里，但是……”

　　以防错判，他在“视角”里又将玩家数了一遍。

　　“少了两位。”

　　“洛薇已经通关离开。另一个是谁？”

　　“大黄。我去安全屋看看情况。”

　　云岁聿刚走两步，转身对默认跟随的003道：“你留下来看住他，好吗？”

　　003盯着云岁聿看了一会儿，说：“你等一下，一分钟。”

　　眼前一道残影转瞬即逝，紧接着厨房内乒铃乓啷一阵响，陈胜抱着一瓶金叶子和两兜肉类食材加速漂出厨房，手电筒的光又照向云岁聿站立的地方。

　　“跟上。”

　　云岁聿越过几团在水底乱动的水蛭，来到003的身侧，猝不及防被塞了一个用来腌制食材的土陶坛。他好奇地凑近坛边闻了闻，坛缝间冲出的咸味齁到发苦，他皱着眉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这是什么，生物毒气弹？

　　厨房和003之前来找鱼的时候不太一样，灶台上调味品的位置被移动过，橱柜里备用的调味料也是被翻出来再匆忙放回去的。

　　陈胜嫌疑最大，但他却抱着瓶子躲着灶台走，生怕灶台上有什么东西坏了他的宝贝。于是003无视他的抗议，夺来一条水蛭，将调料试了一遍，发现它遇到仅剩的几颗盐粒就化成了一瘫水，散发出一股呛鼻的水腥味。

　　“绿核水蛭遇盐即化，有人把所有盐倒进了坛里。不是陈胜，他不敢接近灶台，不知道厨房里没有盐。”

　　云岁聿将坛子稍稍抱远了些，问：“这个坛子里泡了什么？”

　　“你的技能看不到？”003说，“……你打开看一下。”

　　“我还没有厉害到可以无限透视。”

　　云岁聿用红布缠住半张脸，小心翼翼挪开坛盖，刚挪出一个月牙状，刺鼻的气味直冲面门，手一抖，坛盖严丝合缝地盖了回去。

　　“不行，不行，它在袭击我的眼睛和神经。”云岁聿偏过头缓了缓，说，“但我看到了一些，有一条盘了好多圈的黑色虫子。”

　　站在拐角处等待的003问道：“蜈蚣？”

　　“不是，没有腿。头部埋在坛子里，尾巴在上面，我看不出是什么虫。”

　　坛子收进物品栏，云岁聿转过拐角，感到一点不对劲，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打开看看？”

　　003置若罔闻，径直往前走。

　　云岁聿快走几步跟上，确认道：“你怕多脚的虫？”

　　003斜晲一眼，说：“如果你的脑细胞全都用在如何安全且快速地通关副本上，我会省下很多没用过的脑细胞跟你探讨这些没用的问题。”

　　云岁聿：……字字都没提他没用，怎么感觉字字都在说他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