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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两靥红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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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夜寒依旧。
月冷影疏，参差的树影斜映在醉月楼的窗棂上，风摇枝桠，影若魑祟。悬于店外的两只大红灯笼被风吹得微微轻晃，陆续又有几个食客或酒友三三两两的摇晃着出门去。
店内灯火通明，酒楼掌柜利落的拨?弄着算盘，而后指着楼上对店内的伙计小声嘀咕着什么，只见伙计连连点头。不多时，便见那店小二掌托菜盘登梯上去了，穿梭过狭长过廊，最后停在悬挂有天星阁字样的木牌下，掀开门帘跨步入内。
屋内暖烟弥漫，五六人围坐于酒桌旁，一两成对，或轻语或举杯。其中有一穿水蓝华袍的公子向进来的小儿招招手：“酒放这吧。”
小儿闻言过去，小心的将盘上两壶烫暖的酒壶奉上，那边蓝袍公子抬颜看向他，不紧不慢的问：“是陈酿的女儿红吗？”
面似滑玉，唇若樱桃，一双细长的桃花美?目里盈着幽暗流转的眸光。就这么打了个照面，那小儿觉得自个的魂儿都要出窍了，心底暗忖着：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般好看的男子。
直到余光瞥见蓝袍美?人蹙了眉，这才收住神，回道：“正是。公子来得可巧，店内压箱的几坛女儿红早已所剩不多，余下的那些都在这了。”
美?人略颔首，摆手示意他退下。店小儿知趣，慢慢躬身出去。
而后，那蓝袍美?人侧身面朝身旁人说道：“子戚兄，传闻这醉月楼的女儿红沉香百?年，开坛即飘香数里。所谓美酒难觅，更何况你我兄弟多日未见，难得还有这么多商界好友作陪。再怎么也得赏个薄面，将这杯也干了吧。”语罢，众人皆附声起哄道“满上满上。”
蓝袍美?人儿噙着笑，伸手拿起子戚面前的酒杯齐杯满上。说是酒杯其实跟碗差不多大，那满满一杯顶上五六小杯了。
左边被唤作子戚的人，姓赵名博然，子戚是他的表字。
赵博然知众人要灌醉自己，左推右拒仍绕不过，索性放开肚量，朗声道：“好！赵某虽不甚酒力，但今日有幸能结识诸位商友，已是荣幸之至。往后在长安的日子，还请各位商界同仁们多扶持帮忙。这杯酒我就敬诸位，先干为敬。今夜不醉不归！”
众人皆兴致高涨，齐齐举杯道：“干！”
黄酒下肚，个别有些喝酒上脸的，面上皆红，尤其蓝袍美?人更胜。两靥红晕，嫣然如三月桃花开，白?里?透?红，越发叫人不忍移目。
座上早有几人看痴了，因忌讳他是男子，所以也不敢正眼瞧，只是时不时的抬眼偷瞄几眼，以饱眼欲。
对于那些偷瞄的眼，美?人竟没生气，难得是心情大好。
只见他头一歪，身?子斜向座旁的赵博然，轻声笑道：“子戚兄，明日我带你见识这长安城的妙处。你说可好？”
赵博然此刻感觉脑袋有些浑浊，眼前的人影渐渐化成两处，他揪着眉，闷了很久才出了一个声：“恩？”
旁边有人笑道：“子戚兄弟怕是醉了吧？”
另一边有人望向蓝袍美?人，接嘴道：“墨白兄，妙处虽好，不过近日还是少去的好哇。”
这蓝袍美?人名沈梦卿,字墨白，是京?城人?士。舞象之年在白鹿书院念书期间结识了赵博然，因志同道合随与他结拜为兄弟。赵博然年长他两岁，因而将沈梦卿认作弟?弟。
沈梦卿略一挑眉，看向对面那人，问道：“哦？邱老板，何出此言？”
邱少东眼珠子一瞪，身?子微起，脖子伸得老长，朝沈梦卿凑去：“你没听说京?城首富李文贾李老?爷的事么？”
沈梦卿蓦然一笑，坦言道：“没听过。”
邱少东的两眼顿时瞪成了铜铃，声音陡然高了几度：“这么大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你怎么会不知？”
旁边有人接嘴道：“是啊，全长安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个月前李文贾去红杏阁吃花酒，包了内里的姑娘出阁，结果行?房那天晚上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这还不算，据说连下面也……咔嚓了！”那人两手一比划，做出个东西切下的动作。
沈梦卿扬眉道：“哦？竟有这事？前几月我刚好出了趟城办点私事。”
邱少东看了他几眼，作恍然大悟状：“难怪你不知。不过那李文贾可真是福大命大，都那样了竟然还未死，找了个御医医了几日还竟保下命来，只是再也不出门，终日待在府里不见人，活脱脱跟个死?人没两样。”
沈梦卿好奇道：“查出是谁干的么？”
邱少东正想回话，他右边的人插道：“这哪还查得出。官衙里的捕快一早便找那天随行的管家问了话，管家说只记得那天夜里李老?爷房门虚掩，屋内飘出一阵浓浓的血?腥味，推门进去，吓一大跳，李老?爷浑身赤?裸的倒在血泊中，下面断根处还汩?汩淌着血，场面很是骇人。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带回来的女人也失?踪不见了。”
“女人也被杀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
沈梦卿只觉背脊阵阵发冷，强忍着恶心道：“怎么会出这样的事？那歹人也太凶?残了吧。”
那人续道：“何止凶?残，那凶?徒简直是天生嗜血的妖人。接连这一个月来连续犯案，后面又出了好几桩人命?案哪！手法与李文贾那次如出一辙，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过那些人就没李文贾那么好命了，全横死当场。”
虽不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席位上的人听后无不面青手凉，有人竟起身告辞欲先离去。
邱少东起身拦到，目光凌厉如猎鹰俯视大地般扫视过众人，两手一平，沉声道：“众位莫慌！据我所知，那些遭此横祸者皆有个共同点，即在死前都曾出入过红杏阁。从这个杀?人手法来看，鄙人推断应该是女子所为。你们想想，去烟花巷狎妓而惨遭命?根被阉，这种作法不像个妒妇所为吗？试想，有哪个男子好端端的会去阉另一个陌生男人的下?体呢，这与情与理都说不通啊。”
话音刚落，众人皆点头称是。
邱少东见自己的话起了些效果，便接着道：“再者，这几日京?城戒?严，诸如红杏阁之类的娼馆皆勒?令暂停营业。在座的各位，近几日应该都没再去过风?月场了吧，既然如此，只有去过红杏阁的人才被杀，那没去过的人呢，不被凶手盯上不就安全了吗？所以我说，长安城最近虽不太平，不过大家大可不必自乱阵脚，杞人忧天那。”
闻言，大伙皆觉得有理，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子戚呢？子戚去哪了？”沈梦卿这才发现赵博然不见了，忙急声问道。
座位对着门的一位仁兄道：“刚才我们在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他晃着出去了。”
沈梦卿闻言心头一紧。
赵博然摇摇晃晃的也不知自己到了哪儿，只觉着四周的风势很大，风声呼呼，直吹得自己本就混沌的脑子越发的昏昏沉沉。
脚下的路十分不平坦，坑坑洼洼的，像是泥泞又像是石子，咯得脚板疼。稍不慎脚底一滑，一个啷呛，赵博然整个身?子跌撞至一个硬?物上，胸骨被撞的几欲散架，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歇喘了会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中?正抓着个直硬的竿子，触手湿凉凉的——竟是竹子。
抬头环顾四周，光线阴?暗，眼前是一大片黑压压的竹。竹林幽深，影影重重的竹叶间筛漏下斑驳陆离的月光，风扫竹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竹林间显得极其诡秘。
赵博然扶着头，昏昏噩噩的晃了一圈，而后自喃道：“我怎么到这了？”
他依稀记得店家小儿指的茅厕明明就是这个方向，怎么自己却寻到这个荒山野外来了？正奇怪着，下腹一阵酸胀。不管它，先解决了内急再说。赵博然几下松开裤带，掀起衣摆掏出家伙，好一阵倾洪如注。
爽畅过后，正准备收势。突听身后一声异响，惊得他提裤子的手一抖，呼吸急促的向身后的暗黑处喝道：“谁？”
林子悠荡狭长，竹风夹?着他的声音转了几个回荡又折回了他耳中。风兀自刮着，周?身浸入阵阵阴冷，赵博然冷不禁打了几个寒颤，发昏的脑袋忽地清?醒了大半，颈脖儿一缩，快速收?拾好身下。屏住呼吸，慢慢的，往发出声响的方向靠近。
月昏云淡，斑驳的月光将赵博然本就苍白的面衬得更为凝重。步步逼近间，他握紧了拳头。
自风中依稀有血?腥味飘来，愈近就愈浓重。赵博然拧紧眉，神色凝重的四处找寻味源处。
“救…救我…”一声微弱暗涩的呼救声传来，赵博然赶忙向左边疾步寻去。果见前方躺着一个人，上衣襟开，下?身光秃不着一物，是个男人。待走近那人?身边，赵博然这才看清致命伤口竟是……。
“救…救…”气息越来越弱，男人头一歪咽了气。痛苦扭曲的脸上双目还兀自睁得老大，而瞳孔却渐渐扩散开。赵博然重叹一声，伸手一抹，将那死不瞑目的眼合上。这样的杀?人手法何其残?忍！切除下?体，让人慢慢流尽血而死。简直是惨?无?人?道！
赵博然阴着脸，缓缓起身。
这时，身后有人影闪过，赵博然警?觉的厉?声道：“什么人？”
话刚出口，人也紧追过去。
前面那人跑得很急，跌跌撞撞的不像个有武功的人。但是大半夜的孤身出现在这荒山野岭，而且还是案发现场。这人就算不是凶手，也绝非善类！
赵博然提气怒吼道：“休走！”
见那人不听，脚尖一点纵身一跃，跳至那人?身前。
那人显然没料到赵博然有轻功，惊得一转身忙遮住脸。
赵博然哼了一声，心道：还好自己从小练过一些保命的拳?脚，要不然还不定抓得住你这个歹人呢。
那人还想逃，幸亏赵博然眼疾手快，虎臂一展，扣在那人右肩处，只听“哗啦”的衣裳碎裂声，右肩口连带整个衣袖都被硬生生的扯下来。
在那人的右肩背后生着一团疑似红斑模样的东西，足有半个掌心大小。这是什么？赵博然定睛一看，这才看清原来是朵红色刺青。似乎是朵花型，不过奇怪的是这花型残缺不全，只刺了一半。
被赵博然发现这个刺青，那人惊得方寸大乱，竟连脸都不遮了忙换过来遮那刺青。仓惶中，脸被正看向他的赵博然尽收眼底。
触目对方的脸，两人皆是一惊。
尤其赵博然，看着对面那人的表情竟像是见到鬼似地，瞳孔陡然放大，手颤巍巍的指向那人，声音也是颤的：“怎……怎么是你…？！”
赵博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表情却突然定住了，蓦地向前一栽，倒在了地上。
那人吓得连后退几步，面?目惊恐不定，当他瞧见赵博然身后还站着一个手持木?棍的人时，虽看不清他的脸，却仍然辨出那人是谁。当即整个人都缓和下来，沉吟了须臾，只听他嘴里喊了声：“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