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又是我吧》浮屿楠枝

3、在波洛被红方双人组试探的一天 中岛介

　　中岛介行眯了眯眼，在对方视线扫过来的零点几秒前，迅速切换成了那种“四处张望找工作的迷茫青年”的眼神。

　　波本？或者说，降谷零？

　　他怎么会在这片街区？这里有什么值得这个公安卧底亲自跑一趟的案子吗？

　　不过，现在两人距离不到五十米，中岛介行如果转身就走反而更可疑。

　　索性，他直接把脖子一缩，像是个被早晨的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社畜，加快脚步，迎着安室透的方向走了过去，打算直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顺便去前面的便利店买个三明治。

　　中岛介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缩着脖子，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完全是一个被生活毒打、睡眠不足的失业青年模样。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随着距离拉近，安室透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平静而敏锐，在看到中岛介行时，自然地弯起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弧度，甚至还礼貌地点了点头。

　　中岛介行在心底吹了声口哨。

　　不愧是波本，这随时随地的亲和力，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热心市民。

　　但他表面上却像是被对方的互动吓了一跳，脚步微微一滞。他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安室透那头耀眼的金发和显眼的深色皮肤上转了一圈——这是一种纯粹的、对少见特征的本能好奇。随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盯着别人看不太礼貌，有些不自在地错开视线，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的卷毛，冲对方露出了一个略带局促和尴尬的社畜笑容。

　　“啊，抱歉。”中岛介行主动错开半个身位，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没关系。”安室透的声音温和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你看上去好像很累，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中岛介行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别提了，倒霉透顶。公司突然出了乱子，老板没了，工作也丢了，正饿着肚子在街上发愁呢。”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室透，好奇地问，“你是来这附近办事的吗？这一带平时可很少见到……嗯，像你这么显眼的帅哥。”

　　安室透被夸得爽朗地笑了一下，完全不介意他刚才的打量：“过奖了。我是附近波洛咖啡厅的店员，过来帮这栋楼的房东送个东西。”

　　“咖啡厅？”中岛介行眼神微微一亮，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饿肚子的人听到食物名字时的本能反应。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胃，“这名字听起来像是有吃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们店里坐坐。”安室透顺水推舟，热情地推销起来，“今天早上的火腿三明治刚出炉，搭配热咖啡可是绝配哦。”

　　你的咖啡我可不敢随便喝，万一你顺手在里面加点波本的独家配方呢。中岛介行在心里腹诽，但面上却如释重负般地点了点头：“那真是帮大忙了，我正愁不知道去哪解决早饭。麻烦带路吧。”

　　两人并肩往波洛咖啡厅走去。清晨的街道人来人往，两人看似像普通的店员和顾客一样闲聊。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中岛介行装作随口一问。

　　“嗯，我本来是到处走走的，偶然在这边落脚，觉得环境不错就留下了。”安室透的谎话张口就来，毫无破绽，随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抛了回来，“你呢？也是在这边工作很久了吗？”

　　“刚搬来没多久，本来是图房租便宜……”中岛介行苦笑一声，“结果工作没了，估计下个月又要发愁房租了。”

　　安室透观察着身边的青年：灰色的卫衣洗得有些发白，眼神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散漫，抱怨生活时的语气完全是普通人的无奈，手指上没有茧，走路时的呼吸频率也是一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

　　推开波洛咖啡厅的木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店员阿梓开口招呼了一声，而安室透则快走进吧台，熟练地系上围裙，动作行云流水。

　　中岛介行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正要点单，目光一扫，猛地停在靠内侧的另一张桌子上。

　　一个穿着蓝色小西装、戴着红领结的小男孩正乖乖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冰橙汁，手里还拿着一本推理小说。听到声音，小男孩抬起头，一双冰蓝色的大眼睛刚好和中岛介行对上。

　　江户川柯南。早上不去上学，在咖啡厅里看闲书。

　　中岛介行在心里疯狂吐槽：《名侦探柯南》的义务教育体系是不是彻底崩溃了？为什么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不仅天天翘课，还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案发现场和咖啡厅？

　　柯南看到中岛介行，也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他对那个“倒霉被诬陷的社畜哥哥”还有印象。

　　中岛介行没有躲闪，反而冲柯南露出一个友善且略带好奇的微笑。

　　“要一份火腿三明治和一杯橙汁。”中岛介行收回视线，对安室透说道，又指了指柯南的方向，“那个小朋友是店长的亲戚吗？”

　　安室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道：“不是哦，那是柯南，寄住在我楼上毛利事务所的孩子，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毛利……小五郎？”中岛介行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好像在警局见过那位先生，那个小胡子侦探对吧？这位小朋友当时也在场呢，好像还帮了不少忙。”他特意用轻快且赞叹的语气补充了最后一句。

　　安室透微微挑眉，看向柯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探究，随后笑着打起了圆场：“柯南确实很聪明呢。”

　　坐在远处的柯南放下了推理小说。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没有度数的反光眼镜。

　　那个叫中岛介行的人。前两天在命案现场，在毛利大叔说他就是凶手的时候，他表现得太平静了。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就算能理智反驳，也会有一瞬间的慌乱。但他没有。

　　而且，昨天那张掉进河里的名片……到底是不是真的和案件有关？

　　柯南跳下椅子，抱着橙汁跑到了中岛介行的座位旁边，仰起头，用天真无邪的童音问道：

　　“大哥哥，你昨天不是去拿离职文件的吗？现在老板不在了，你是不是连最后那点工资都拿不到了呀？”

　　中岛介行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鬼……

　　他低头看着柯南那张写满“同情”的可爱脸蛋，心里暗暗感叹：真不愧是死神小学生。表面上是在关心失业社畜的悲惨生活，实际上是在试探我。公司大乱，我不仅没拿到工资，今天居然还有闲心在咖啡厅吃早饭？

　　中岛介行故作悲痛地捂住了脸，长长地叹了口气：“别提了，柯南小朋友。不仅工资没拿到，公司大门都被警察封了，人事部的人说清算要等好几个月。大哥哥我啊，现在已经是彻彻底底的穷光蛋了，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知道在哪呢。”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把一个被拖欠工资的悲惨打工人演绎得入木三分。

　　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光：“可是大哥哥，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意外和难过耶。”

　　中岛介行：“……”

　　这小鬼好难缠。

　　他放下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狡辩道：“这叫化悲愤为食欲嘛。而且，我都这么惨了，总得吃点好的安慰一下自己，然后再去想办法找工作啊。”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单手折了一只简易的纸鹤，递给柯南，试图转移话题：“给，送你个手工小礼物，祝你今天也能像大哥哥一样，不用上班。”

　　柯南接过纸鹤。在指尖触碰到纸巾的瞬间下意识摩挲了一下。

　　纸巾的折痕边缘，有一种说不出的锋利感。

　　他抬起头，中岛介行正端起白水喝了一口，冲他露出一个纯粹无害的笑容。

　　这时，安室透端着火腿三明治和橙汁走了过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您的火腿三明治和橙汁，请慢用。”

　　他微笑着将餐盘放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中岛介行递给柯南的纸鹤，又看了看中岛介行那张充满“疲惫感”的脸。

　　“说起来，这位客人，”安室透温声开口，“既然你刚失业，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找点临时的工作？我们店里最近刚好缺个帮忙理货的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听到安室透的招揽，中岛介行愣了一下。

　　波本居然主动招揽我？他是真的缺人手，还是在试探我？

　　他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开什么玩笑，在波洛咖啡厅打工，天天面对一个洞察力点满的公安和一只死神小学生，他这身份怕不是活不过三天。

　　“那个……”中岛介行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为难的表情，挠了挠脸颊，“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人笨手笨脚的，以前在公司也是老打翻咖啡，实在怕给您添麻烦。而且……”他压低声音，像个社恐一样苦笑，“我最近实在不想再干服务行业了，被黑心老板压榨怕了，想找个不用怎么跟人打交道、能对着电脑或者安静点的活儿。”

　　安室透闻言，也没有强求，理解地笑了笑：“这样啊，那确实挺可惜的。不过前面街角转个弯，有家叫‘肉球与尾巴’的宠物店，我前几天路过时看到他们在招帮工，平时也就是照顾一下小动物，打扫打扫卫生。你要是喜欢小动物，可以去碰碰运气。”

　　宠物店？

　　中岛介行眼睛微微一亮。

　　“真的吗？太感谢了，我一会儿就去看看！”这一次，他的感激之情绝对有百分之八十是真实的。照顾小动物？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还不用再闻二手烟，这简直是完美的摸鱼圣地。

　　坐在旁边的柯南一直默默观察着中岛介行。

　　他注意到，当安室哥哥提到“宠物店”时，这个刚才还一脸生无可恋的失业青年，眼底竟然真的闪过一丝亮光。

　　难道他真的很喜欢小动物？柯南咬了咬吸管。

　　但这并不能排除他的嫌疑。毕竟，昨天那个切断了钓鱼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中岛介行吃完三明治和橙汁，结了账，到拿着纸鹤的柯南面前晃了晃：“再见啦，小侦探。祝大哥哥我早日找到新工作吧。”

　　说完，他便推开门，走进了早晨的阳光里。

　　转过街角，中岛介行果然看到了一家装潢温馨的宠物店。透明的玻璃橱窗里，几只小猫正在猫爬架上打闹，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招店员，待遇面议。

　　推开门，门上的铃铛轻响。店长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阿姨。

　　“你好，请问是来领养宠物的吗？”

　　“不是的，我看到门口的牌子，想问问还招人吗？”中岛介行挠了挠头，露出那种局促但真诚的年轻人特有的笑容。

　　面试过程异常顺利。毕竟中岛介行看起来干干净净，说话礼貌，而且当阿姨抱出一只因为洗澡而瑟瑟发抖的柯基幼犬时，中岛介行极为自然地伸手接过来，动作轻柔地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原本发抖的小狗居然很快就在他怀里安稳下来。

　　“看来小动物很喜欢你呢。”阿姨非常满意，“你明天就来上班吧，主要负责给它们喂食、清理猫砂、还有带它们遛弯。”

　　傍晚，回到安全屋。

　　中岛介行脱下那身卫衣，换上舒适的家居服，随意地靠在沙发上。他拿起那个被打上组织加密标记的笔记本电脑，进入了只有极少数高层才知道的暗网论坛。

　　他点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

　　【Z：最近在那边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缺什么生活用品？】

　　没一会儿，对面就回了消息，带着一股属于少年的别扭感。

　　【H：都挺好。事情很顺利。你最近别总来找我，太惹眼了。】

　　中岛介行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鬼，明明是个电脑天才，非要装得这么老成。

　　他揉了揉眉心。今天一天没怎么头疼，大概是那些苦药的功劳，也有可能是跟小动物接触让精神放松了。

　　就在这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脑子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副画面——那是在河岸边打水漂的石块，以及那张飞出去切断了钓鱼线的名片。

　　等等。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种不需要思考、肌肉本能记忆的精准。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手法的？

　　在酒厂之前的记忆……是什么来着？

　　一阵细密的刺痛从太阳穴传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去拿止痛药。

　　算了。他起身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水。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反正，现在这种不用加班、明天还能去撸狗的生活，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