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叫她小妈? ...
-
接下来的两天,陈安接送陈岩上下学,始终背着她的书包,她在珍惜自己所剩无几还像个学生的日子。
终于有一天,陈安看到家里来了几个带着大包小包的人,她知道她得走了,得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吃完晚饭,陈万坤千叮咛万嘱咐,不允许陈安在明天的接亲中出一点错误。
“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这脸往哪儿搁呀!”
相比之下,吴敏淡定得多,给陈安试穿衣服整理发型,只是在陈万坤离开后,偷偷塞到陈安手里一幅药方。
吴敏在陈安耳旁告诉她这药是用来干什么的,陈安不可思议得瞪大了眼睛,吴敏摸摸头让她放心。
“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陈安就着水喝了这剂药。
天还没亮,街上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唢呐声和敲鼓声,不愧是路家,接亲的队伍就是庞大,诺大的道路已经没有了行人走路的地方。
陈安一晚上没怎么睡着,听到街上响起声音,她开始起床穿衣服。
“安安,起来了。”
吴敏在窗口轻声叫,不一会儿,门被打开,只不过走出来的是陈岩。
“你这小子起这么早,不像你的风格呀。”
“娘…”
吴敏被陈岩这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你感冒了?嗓子这么哑,快去喝点水。”
吴敏把陈岩往厨房的方向推,进了屋帮陈安穿新娘服。
“安安,娘当时给你取这个名字,没什么特殊含义,就是希望你一生平平安安,不要大富大贵,只求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还想再说什么,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陈安看出吴敏的欲言又止,伸出手拥抱这个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母亲。
“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们也要好好的。”
两人眼里都蓄满泪水,好在都忍住没有流出来。
吴敏给陈安收拾好后,一起往外走,却看到陈岩在门口站着。
“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喝水了吗?”吴敏问陈岩。
陈岩不吭声,就那么盯着面前盛装打扮的姐姐,既熟悉又陌生。
此时的天已微微亮,陈安注意到了陈岩通红的眼睛。
原来昨晚听到的抽泣声不是幻觉。
陈安扭过头不再去看,她害怕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此时,早早起来就在门口等着的陈万坤进了院子叫陈安出去。
陈安不敢再耽搁,盖上盖头之后,在母亲的陪同下往门口走去。
盖头是红色的薄纱,里面的人从眼的地方能看清楚,但是外面的人看不清陈安的脸。
一到门口,陈安就被这架势震惊住了。小小的家门口被一堆人拥挤着,一部分是接亲人员,还有的是来看热闹的,陈安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关注,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
陈万坤碰碰陈安的胳膊,低声斥责,陈安又立马仰起头,这下,她看到了路老爷,也就是此次接亲的主角。
身穿新郎服的他刚从座椅上下来,站在陈安不到五步的距离前,微笑着看她。
虽说是六十岁的老头,但陈安丝毫没有感到被盯得不舒服,这眼神不是想要得到她的侵略,而是温柔的欣赏。
“路老爷,您来啦!”陈万坤一反往日在家的趾高气昂,弯下腰给路兴国作辑。
路兴国摆摆手示意,陈万坤和吴敏就自动退到一边。
路兴国一步步向陈安走来,每近一步,陈安的心跳声就更快一拍,她牢记陈万坤对自己说的话,不要那么扭捏,所以她一直强迫自己看着走来的人,殊不知她此刻的恐惧全被路兴国看在眼里。
看着面前路兴国摊开的手,陈安鼓足勇气放了上去。
手心被温暖包围,陈安原本躁动的心突然平稳下来,身子就那么随他而去,被那只有力的手扶着上了花轿。
直到感到身体的不平衡,陈安才反应过来,花轿已经被抬着向前走去,陈安回头时,只隐约看到了抹眼泪的母亲。
一股落寞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你随时可以回来。”陈安听到旁边走着的新郎官这么说。
陈安知道,这是客套话,进了路家的门,她就是路家的人了。
之后的仪式像陈万坤说的那样进行,陈安记得清楚,所以没有半点差错。
“夫妻跪拜!”
陈安慢慢转身,小心翼翼对着路兴国鞠了一躬。
“进入洞房!”
身子被拦腰抱起,陈安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赶紧抓住男人的衣领,感受到他的身体,陈安脸红了,身子也燥热起来,幸好有盖头,不然自己这副窘迫样子就会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稳稳地把她放在床上,陈安规规矩矩坐着,眼睛看着地面,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陈安听见开门声,好像是路兴国出去了。又等了老大一会儿,陈安才掀起盖头的一边查看。确实除了她没有别人,她才放心心把盖头拿开,观察着现在所处的环境。
这是个很宽敞的房间,环顾四周,整张床都用红色装饰起来,床帘向两边敞开,用的东西应有尽有,比她之前的家好得多,但她心里却不觉得高兴,想到临别时亲人的模样,她开始猜测母亲和弟弟此时在干什么。
仪式进行了一整个上午,外面的酒席正在进行中,陈安有些饿了,盯着桌面上的点心发呆,不停的吞咽口水,这些东西放在这儿应该是能吃的吧。
另一边,路兴国正在招待宾客,一些关系好的朋友调侃他。
“这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嫩姑娘,你有福了啊!”
“嗐!”
路兴国除了语气词,再没说过关于陈安的其他话,仿佛这场酒席不是为他的婚事而办。
“爹!没酒啦!”
路永深用筷子敲着桌面,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
“就你喝的多。”
路兴国把两瓶酒放到桌子上,虽是埋怨的话,却没有一点怪他的意思。
“嘿嘿,酒太好喝啦!”
路永深咧嘴对着路兴国笑,是个名副其实的痞子。
“哥,咱爹真娶了个小媳妇儿?长啥样啊?”
“没看到。“
“嘿?不能因为我来晚了就不告诉我吧?”
“谁让你打架。”
“这不是打赢了嘛。”
看路永洲真不愿意告诉他的样子,路永深转头去问路永清。
“亲爱的弟弟,告诉哥哥爹的新媳妇儿长啥样呗?”
“真没看到,有盖头。”
“哦,对。”
路永深这才反应过来,新娘都是有盖头的,别人看不到模样,就算是新郎,也只有在洞房时才能掀开盖头一睹真容。
路永深不再好奇,低头扒拉饭菜。
路永洲倒是没那么心大,这么多年过去,爹突然又娶了个媳妇儿,不止是外面有闲言碎语,家里面也不会再维持以往的太平。
酒席一直持续到傍晚,大家的目的早就不是庆祝婚事,而是单纯享受酒精上头的快乐。
终于在陈安快要撑不住睡着的时候,门被推开。
陈安立马来了精神。那人带着有点摇晃的步伐走到她面前,停顿了一会儿,盖头被掀开,陈安呼吸猛地一顿。
“抬头,我看看你。”
路兴国嘴里的酒气随着话语喷到陈安脸上,陈安忍着不舒服慢慢抬起头。
陈安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她脸蛋圆圆的,本来就不大的年纪在脸型的衬托下更显小,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
这让路兴国有很强的背德感,但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早把这种感觉抛之脑后。
就在路兴国解衣服扣子时,陈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喊出一句,“对不起!”
路兴国被这一嗓子喊懵了,看着面前已经站起来的陈安,再看看她刚坐过的位置,一滩血,明白了一切。
“对不起…”陈安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衣柜里有换洗衣服,床单先凑活一晚上,明天把要洗的东西放到门口的篓子里,会有佣人来取,早点睡。”
路兴国说完就出去了,留下没缓过劲的陈安。
路兴国是个很贴心的人,在陈安等着的时间里,忍不住要吃点心时,他派仆人送来了饭菜,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仆人又敲门进来把碗端走。
他这么周到让陈安心里有点愧疚,她吃完饭就一直在等待药效发作,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内心越来越煎熬,终于在外面的喧闹声即将消失的时候,感受到一股暖流,她的心也放下了。
陈安摘下沉重的发饰,准备脱衣服时又听到敲门声。
“少奶奶,老爷说您来了月事,我给您送点东西。”
陈安赶紧打开门,把仆人手里拿的袋子接过来。
“那我走了少奶奶。”
这里的仆人一口一个少奶奶,陈安很不习惯。
陈安打开袋子,里面是月经带,知道会来月事,吴敏早就给她准备好了东西,这暂时还用不上。陈安把袋子放到一边,草草洗了漱,换好衣服,躺在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床太舒服,陈安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陈安才缓缓睁开眼。反应过来现在的环境,陈安立马坐起身,心想完了,这是新婚第一天,应该早早起床和家里人请安的,毕竟这个家除了她,还有两位夫人。
简单擦了把脸,陈安就出了门,昨晚她被路兴国抱到房间,根本没记路,这下站在走廊,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你是新来的吧?要去哪儿我带你啊。”
陈安转过身,看到站在身后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人,黝黑的皮肤,脸庞削瘦,鼻梁很高,身体看起来结实得很。
“去哪儿?”
他又问了一句,轻浮的语气,说出来的话也带点调戏意味。
“厅堂。”
“厅堂?你新来就去厅堂干事啊?去干什么,擦桌子?拖地?”
那男人边说边在前面带路。
“不是的。”
“都不是?诶你这么小,不会是被家里人卖过来的的吧?”
那男人话多得很,陈安就算不接话,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说下去。
只不过,他那股痞气在话语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绕了好几个弯,下了楼梯,两人来到了厅堂,厅堂上很多人已经落座,有三个位置还空着。
“爹,我来请安了!”
“你又来这么晚!”
“哎呦娘我错了,起晚了嘛!毕竟昨天喝的那么尽兴。”
陈安听出来了,这人应该是路家的少爷。路永清说过,他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分别是大姨和二姨生的,只有妹妹是亲的,大姨很早就去世了,所以刚刚带路的是二少爷,叫什么来着?她记不清,她从来记不得人名。
“你起来了,过来坐吧。”
听到路兴国的声音,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陈安身上,陈安顿时紧张起来。
厅堂有一层台阶,台阶上正中间坐的是路兴国,两边各有四把椅子,左边是三位少爷和一位小姐,右边第二把和第三把坐着两位夫人,那她自然是坐在最后一把椅子上的。
陈安拖着小心的步伐走到椅子前,刚要落座。
“你坐这儿。”
路兴国指着靠近他的第一把椅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合适吧,这是大夫人的座位。”闫芳率先开口。
“我说合适就合适。”
气氛凝结,在场没人出声,陈安也不敢动。
“你你你…你是爹的新媳妇儿?”
陈安刚刚就看到了,带她过来的少爷听到路兴国对她说话,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毕竟他把自己当成新来的仆人了。
“永深!”闫芳出声警告,路永深不再说话,但还是张着嘴巴,眼睛注视着陈安,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
“老爷让坐,陈小姐就坐吧。”旁边的盛慧娟开口说。
陈安见状只得坐到了那个本不属于她的位置。
闫芳刚刚没讨到好,此时出声讽刺。
“入门第一天请安就迟到,仗着自己年轻,也不能这么不懂礼貌呀,大家可是等了这么久呢。”
“我昨天睡得太舒服,不小心起晚了,对不起。”陈安慌张道歉,殊不知这句话在闫芳听来有多么让人嫉妒。
路兴国今天一早就起来了,在场的人都不知道他昨天并没有和陈安同房。所以陈安说出的话,在场人听来都有别的意思,只是陈安自己没意识到。
闫芳翻译过来就是,老爷昨晚和我睡得可好啦,特别舒服,不好意思起晚啦,实在对不起喽。
闫芳愤怒地拍了一下椅子把手。
“好了,第一天见面,不要这么剑拔弩张,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路兴国出言,大家都安静下来。
“你们几个,先叫人,从永洲开始。”
路永洲站起来,向陈安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小妈好。”
陈安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慌忙也站起来,嘴里回着好好好。
闫芳见陈安这副模样,嗤笑一声。
轮到路永深,他却不愿意叫。
“她才多大啊?有我大吗?我叫她小妈?叫她妹妹还差不多。”
“永深!”路兴国叫他,有些生气。
路永深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像是完任务一样叫了一声小妈。
陈安有些许尴尬,答应了一声。
路永清叫小妈的时候,陈安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可是曾经的同班同学,此时竟然在叫她小妈,倒是路永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不认识她。
“永清和安安是同学吧?”
“是的,爹。”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课,待会儿吃完饭带安安转转,她刚来,对家里不太熟悉。”
“好的,爹。”
路永清的坦然让陈安更是无所适从。
路沁儿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小妈,或者说,很喜欢这个姐姐。
“小妈好!待会儿可以陪我一起玩儿游戏吗?”
“好呀。”路沁儿的热情让她稍微安心了些,脸上也有了笑容。
请完安,大家一起吃饭,路兴国对陈安很是照顾,让她坐在旁边,不停的往她碗里夹菜。
闫芳在一旁看的醋意要升天了,除了闫芳,看着他们的还有路永深,他还是想不明白,这个小姑娘才几岁,就嫁到他们路家当上少奶奶了。
吃完饭,大家都散伙,去干各自的事。路兴国要出去谈生意,走的时候嘱咐陈安想要什么和佣人说就行。
路永清走到陈安旁边,刚要开口说话。
“你多大了?”路永深抢先一步,眨巴着眼睛对陈安说。
“十六。”陈安心想,我和路永清是同学,当然和他一样大。
“我也十六,好巧啊。”
陈安看着面前这个痞子,没一点学生气息,如果陈安看起来显小,那他看起来就很显大。
“你带她转转吧,我出去了。”
“小心被爹撞见。”路永清不咸不淡的说。
“呸呸呸,别说这种话。”
路永深笑着捶路永清一拳,走了。
陈安看着他们,觉得这两兄弟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他不上学吗?在学校没见过他。”
听到陈安问他,路永清用大拇指指着刚刚那人走的方向。
“他?他一年前就不上了,忙着收保护费。”
陈安不懂收保护费什么意思,但也不好意思再问。
路家很大,就算是跟着路永清转了一圈,陈安还是记不住路,对她来说,路就像名字一样难记。
路永清自然是知道陈安的特性,耐着性子准备再带她转一圈,这时路沁儿突然跑过来。
“哥,你别带小妈转了,这房子这么大,我要是第一次来,也会转晕的,时间还长,小妈总能记清,现在该和我玩儿啦。”
路沁儿说完也不管她哥,拉着陈安就往她房间的方向走。
路永清倒是没拦,既不用带着陈安转,也不用陪他妹玩儿那种幼稚游戏,正合他意。
陈安被小姑娘拉着往前走,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这么看来,嫁到路家也没有那么可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