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可爱 “……” ...
-
“……”
甄辛分给沈祈安一个意外的眼神,却又担心沈祈安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
俩人即将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干脆眼不见心为净地垂下了眼睫。
她说:“没事的。”这是甄辛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沈祈安会反驳她,反对她,这简直是她意料之中最熟悉的戏码。
之前就是这样,每当甄辛有独立的思想,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时,沈祈安讨人厌的独裁与武断就冒了上来。
他说一不二地,不容置喙地,居高临下地,用尽冷淡的语调,把甄辛的想法贬得一文不值,貌似甄辛的决定有多蠢一般,他霸道又强硬的想要把甄辛拽回和他同频的路。
他以为他多聪明?
他以为他有多了不起?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才是对的。
除他之外,遍地蠢人。
甄辛承认,他在很多方面都不如沈祈安,沈祈安的确很强大的确有睥睨一切的资本。
可这样难道就能证明他总是对的吗?
甄辛不认。
就算她错得离谱又如何?
沈祈安他凭什么…凭什么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来插手她的人生。
她有要求过他的“帮助”吗?!
甄辛咬紧了嘴唇,对沈祈安那种濒近无助的讨厌几乎溢出来。
那东西迫使,驱动着她去反抗。
哪怕沈祈安此刻的语气满是关切,不再是冷淡的陈述语调,也不再是不带任何温度的否定。
甄辛也要与他唱着反调。
这几乎成了她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可这样说又好像有点不负责任,就好像甄辛决定下通风井去救小猫,是因为沈祈安一样。
啧,甄辛想:脑子里讨厌的声音,还真会往沈祈安脸上贴金。
这是她自己决定的事,和沈祈安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有,他也顶多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陪衬。
是注定要被她踩在脚下的。
甄辛彻底拉开窗双肩包的拉链,显然她和以前数次一样,不论对错她都不打算听沈祈安的。
而且到底是对是错,总要她试过再说。
总不能因为以沈祈安瞧着比她聪明,就以他的评判标准为准则吧。
哪有这样的道理?
甄辛抿直了红唇,冷淡地否决了沈祈安的话。
就像他曾经否定自己时一样。
不过甄辛并不认为她这是为了报复,又或意气用事。
三人之中,确确实实只有她最符合下通风井的标准。
幸福花园的通风井,入口狭长得窄。
甄辛估摸着那条黑漆漆的缝隙,只有几十厘米宽。
相较于她左右站着的成年男人,显然甄辛的骨架最小。
可操作的空间也最大。
她依此把工具摆了出来,解释的话也不知道是对丁白还是对沈祈安说的。
甄辛随口道:“我个子矮,下井应该会更方便的吧。”
沈祈安嘴唇动了动,不等出声,丁白撒娇般的矫揉语调已先一步说出:“什么嘛,院长。”
“我个子也不高啊~”
他那自然的造作语调,是沈祈安无论怎么放下身段也学不会的东西。
它逼得沈祈安古怪地扫过丁白一眼。
风衣的袖子里,沈祈安蓦地收紧了手。他嘴角仍噙着温和的笑,一双微眯的桃花眼却冷冰冰地扫过丁白。
他还算平静的面庞下,任谁也猜不出这一秒,他究竟是在嫌弃丁白鄙夷他不要脸,还是在悄咪咪地反省自己,觉得他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甄辛倒是没在意这些,她扯了扯嘴角。
对这个小她几岁,过于自来熟的弟弟,她印象还算不错,相处时间长了甄辛也逐渐习惯了他偶尔的撒娇。
甄辛虽也会觉得别扭,但勉强也还能够接受。
只是不知为何,她对丁白总有一种她自己都感到诧异的宽容。
也许是对方身上有一种,她早已被生活磨平了的特质。
童趣?天真?
甄辛想不出个最为准确的词,却又觉得天真这个词能够完美概括丁白给她的感觉。
想来也是了,没受过多少挫折的读书仔可不就是无忧无虑的天真吗?
只是不知,天真为什么让她诡异地感觉到了熟悉。
她佯装生气地斜了丁白一眼,“你少来。”她想这又不是丁白,把自己身高四舍五入报成一米八五的时候了。
她驱散试图阻拦她的两人,在陈姐的帮助下,甄辛顺利地把这套她才买来不久的装备穿戴整齐。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坚硬的墙壁,和宽厚的掌心,半边身子腾空地钻进了厚重的黑暗里。
脚踩在墙上的那一刻,她头往上看去。
光影下,三颗凑到井口的脑袋看得她有点好笑。
尤其沈祈安。
他半跪在地上,手紧拽着绳子的那段,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向来纤尘不染的衣服沾满了浅白的灰痕,柔顺的额前发也因他的动作遮挡住了眼睛,只露出紧绷的下半张脸来。
狼狈到让甄辛想要去嘲笑他。
她那颗小人得志的心再度活泛起来,可话到嘴边她却发不出音。
甄辛想,一定是时机不对,一定是现在的场合、她的人设不合适。
否则她为什么要放弃狠踩沈祈安一脚的机会呢?
总不至于她觉得沈祈安和她先前认识的不同吧。
甄辛收回视线,磕磕绊绊地从井口逐渐落了地,越往下呼进嘴巴里的空气就越能感受到重量,似每一口氧气都附着着灰尘,诱得人喉咙发痒。
她强忍住想要咳嗽的心,借着头盔上手电筒的光仔细地在井下的角落里巡视着。
漫天的尘埃、蛛网向密不透风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了她满头满身。
甄辛眯着眼,倒没觉得嫌弃,只觉得太过碍事。可想到井口处可能扫过她的视线,甄辛也说不上为什么。
她忽然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面前的灰尘,她压抑地轻咳一声,像在竭尽所能地与这个环境做着分割。
她那股虚荣的劲头不合时宜地犯了。
她在意起那道她压根打算彻底无视掉的眼神,甄辛捂着嘴巴,她和自己较着劲,在黑暗里唱起独角戏。
她不想让沈祈安看不起她,她拼命地想要展现出她无法习惯这种脏乱的环境。
有些时候,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汹涌的不甘与恨里,还会掺杂起试图证明自己的“讨好”?
甄辛竭力屏蔽掉情绪的起伏,她竖着耳朵仔细聆听起周遭的声音,一双杏眸微微瞪大地扫向角落。
终于,她在木板与墙壁夹角的最里侧发现了一直未曾露面的小黑猫与小三花。
六目相对时,甄辛果断地伸出了手。
隔着一层半厚不厚的手套,掌下毛茸茸的触感泛着滚烫。三花吓傻了一样,被人抓着命运的后脖颈一动也不敢动地看着甄辛。
甄辛没时间去宽慰这只吓傻了的小猫咪,她乖乖地唤了一句,便把小猫关进了后她一步放下来的猫笼。
她忙不更迭地又要去抓,通风井里仅剩的最后一只小黑猫。
可这一只,比甄辛想得要棘手得多,小小一只猫躲避技能几近满点,总能准确无误地从甄辛手下逃脱。
她来回折腾到额头都冒起了汗,好一会儿,甄辛总算飞扑捉住了那只把她耍得团团转地小猫。
她兴奋地冲井口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把装着小猫的箱子先一步提上去。
井口的人却宛如笼里的小猫,傻了一样,也呆呆地看着她不知作何反应。
“喂。”直到甄辛喊了声。
放在地上的笼子才慢半拍地摇摇晃晃地腾空而起。
“哇这是奶牛猫嘛?我还以为是小黑猫呢?!”甄辛回到地面上时,陈姐正拎着小猫的后颈肉把挣扎个不停的小猫,塞进航空箱。
甄辛往那儿看去,果然也瞧见了小黑猫尾巴尖尖上的一撮白。
她解开缚在身上的绳索,推开堵在她身前挡住了她大部分视线的沈祈安和丁白两人,“真的诶。”
甄辛还是头一遭瞧见花色这么稀奇的奶牛猫,牛多奶少,全身上下只有尾巴尖尖那一小簇白。
甄辛心生爱怜,她从陈姐手里接过了小猫,摸着小猫柔顺的背,不由感慨一句可爱。
她瞧着小猫,余光中有脚步靠近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双纯白的运动鞋。
正是上一秒还对她紧张兮兮让她感到陌生的沈祈安。
“你看它。”甄辛心情好的时候,也不在乎多给沈祈安一个笑脸。
面对猫咪这等萌物时,她压根做不到无动于衷,以至于她可以暂时地同沈祈安单方面的化干戈为玉帛。
转而向他宣传歌颂一下猫咪的可爱。
让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也能有一秒被猫咪普度的机遇。
甄辛笃定地说:“是不是很可爱。”
沈祈安哑巴了一样,他没做声。视线中,甄辛依稀瞧见他抬起了手。
她诧异地望过去,一错不错的。
甄辛不知道沈祈安抬起手想要干嘛?
摸猫咪吗?
甄辛在思考要不要给他稍微摸上一下。
哪知,那抬起的手,忽然落在了她的额前,一触即离地轻碰了下,把甄辛的碎发挽到了耳后。
不等甄辛有所反应,沈祈安佯装无视发生地从甄辛手里接过了猫咪。
他嗯了声,低垂的视线看向甄辛,沈祈安附和道:“确实很可爱。”
甄辛一滞,微小的别扭占据她的心。
她想应该是她想多了,所以她才会觉得沈祈安的话意有所指。
才会觉得那话是对她说的。
怎么可能?
甄辛想要冷笑,她有些后悔让沈祈安摸猫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其实完全不必要这么在意。
就算是对她说的,那又怎么样?
都是假的。
沈祈安是沈祈安,又不是沈祈安。
他现在说的话有意义,有价值,有参考依据吗?
甄辛不想在他身上耗费太多心神。
她与沈祈安拉开了些距离,正打算喊丁白拍张照片记录下今日的救援。
她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半生不熟的呼唤。
对方惊喜地喊了声:“甄辛?”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