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九节111

5、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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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远比我想象中过得要快，无数个难捱的夜晚也终究是过去了，我回头看的时候，甚至有些想笑，笑自己矫情，笑自己不知道未来有多好。
　　唯一不算太好的是父亲的身体，他一天天老去，脾气也变得更加古怪，我改变不了他，于是只能减少回家的次数。也尽量在回家的日子里，不和他争论。
　　他没和我提过那个人，我本来以为开始的一两年他肯定时不时要提起的，拿她和我做对比，怀念她的乖巧懂事……但他居然真的就像是忘记了似的，我们的家里只剩下我们俩，又好像一直是我们俩。
　　当然我也不希望他提起，因为那样会影响我忘记她的决心。

　　只有一次，那天是父亲生日，我没有赶回去，只订了蛋糕送到家里，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祝福。
　　父亲在电话那一端沉默良久，突然就很生气地冲着手机大喊大叫：“喻冬如！我真后悔！我不要蛋糕！你让刚刚那个人来拿走！我什么都不要！我要去死！”
　　“爸，今天你生日，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尽量保持平静，想要劝慰他，虽然我内心完全不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我真后悔啊，生了你养了你，却什么都是错的！”父亲的怒意却没有消减，我猜他也不是想我回去，可能只是借机会发泄。
　　“你没有错……”我说出违心的话，想要让他快点冷静下来。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如果小冉是我的孩子……”父亲似乎被自己感动了，还带了点哭腔，但是我没办法再听下去，只能挂了电话。
　　在那一刻我对他没有所谓父女之情了，但我仍然打电话给家住在附近的表哥，请他去看看父亲，别真的做了什么傻事。表哥叹气，还劝我万事别太较真，人一辈子糊糊涂涂过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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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男友是在我大二的时候认识的，他比我高一届，是我在话剧社的小组长。认识半年之后，他开始追我，和身边所有女孩被追的流程一样，鲜花蛋糕礼物……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他，但是我不排斥他爱我，至于能谈多久，会不会结婚这些，也不在我那时候的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我答应了他——在一次社团活动结束的时候，大家又在开我们的玩笑，他一边享受一边又顾及我的感受说着“还没有追到”“还会努力”之类的话；而我可能是受了刚刚那幕剧的影响，脑子一下子变得迟钝，而嘴巴却变得很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自己说：“那我现在答应你。”
　　他本来还在笑的，过了几分钟之后才开始震惊，震惊之后又开始笑，笑完才跟我道歉：“对不起，我今天忘了带礼物！”
　　“没关系，你喜欢我就可以了。”我没有说假话，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因为那些礼物很多堆在我的寝室里，却没有用处，我又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也欣赏不来。
　　“我当然喜欢你！”他整张脸都红透了，像喝高了那样，在周遭人群的哄闹声中，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我没觉得不舒服，也没觉得多幸福，我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深夜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突然就狂笑起来，笑得我隔壁床铺的室友从游戏中探出脑袋，问我是不是初恋，所以才这么开心。
　　我笑而不语，内心明白了一件事情，我终于完全摆脱了过去——我不再是一个喜欢同性的怪物，我将变成一个正常的普通人。
　　我再也不会向雏菊问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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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以为我们俩的感情有一天出问题了，一定是我厌倦了。没想到是他先变心，一个曾经说过那么那么爱我的人，又那么那么地爱上了另一个人。
　　其实我是可以接受和平分手的，可是他偏偏舍不掉在我这里的付出，不愿意直接和我坦白，非要一边爱上新的人，一边又假装还爱我。但他的演技也就那样，我不记得我前面是否提过了，可能在恋爱的时候我不愿意说他的不好——他在社团里演技算最差的那一批，但是因为长得还可以，所以总是能拿到还不错的角色，就自以为是自己的能力很出色。
　　我知道另一个女生的存在之后，就和他提了分手，谁知道他连这最后的体面也不想留，仍旧装作伤心的样子，甚至来我宿舍楼下好几次，还让我室友帮他劝劝我。
　　有一天我实在烦不过了，就下楼去见他，想着这一次一定要跟他彻底断掉，骂也要骂走他。
　　他还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外套，一副可怜虫的样子，见到我就凑过来说：“小如，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好不好……”
　　“离我远一点。”我声音不小，他面子有些挂不住，没有后退，仍然是离我很近。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越发觉得恶心，又因为他的呼吸喷过来了，所以直接在宿舍楼下吐了。
　　这一吐周围的看热闹的不看热闹的都停住了，小声八卦起来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也有些惶恐，想要在口袋里掏出纸巾，但是什么也没掏出来。
　　一个女生拿了湿纸巾走过来，递给我之后，轻声问我：“没事吧？”
　　“没事，谢谢。”我对她报以一笑，擦了擦嘴角和下巴。
　　“小如，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看。”他表情已经很嫌弃了，但还是执着要演戏，装作关心我的样子。
　　“去医务室没用。”我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在心里暗爽，第一次觉得演戏也挺好玩，比之前那些剧本都好玩——我边哭边说，“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就去医院打掉！”
　　我的声音不小，周遭离得近的几乎都能听见，当然也包括男主角。但是男主角显然没想到这一出，脸上表情风云变幻，放低了音量，咬着牙把我拉到一边说：“你别胡来！”
　　“你别碰我！”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睛里泪光闪动——此刻要是在舞台上，聚光灯照下来，这一幕应该还是很有艺术效果的。
　　男主角受不了了，暴怒成了他脸上唯一的情绪，他冲我很大声地吼道：“喻冬如，你别在这里发疯！什么时候有过孩子！就算有孩子也不是我的孩子！”
　　“你干什么！这是什么态度！”刚刚递给我纸巾的女生又一次参与进来了，她对男主角的态度颇为不满。
　　“关你什么事啊？！你谁啊？！”男主角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来干什么的了，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最重要的面子。
　　“谢谢你，我没事的。”我抽抽搭搭地哭，“我都习惯了。”
　　“神经病。”男主角彻底放弃了，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又冲我吼道，“分手！神经病！”
　　我没说话，更多的眼泪掉下来，心里却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