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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病因未知 时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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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长河
时间挤进罅隙,翻滚,凝结,汇成光束,齐齐地照在案边。
我埋头。
笔下倾泻出的是一条又-条流畅而娴熟的字迹。案前是正对着我的窗子,外面是漆黑无边的夜,而城市里的万家灯火,编织成- -道发光耀眼的河流,顺着黑夜流淌进大街小巷,给予这干枯冰冷的窗棂一丝慰籍。
仿佛受到蛊惑,我停下手中的笔,起身,踱步,缓缓靠近落地窗,窗户反光,我一-把拉开窗子,倒映着的自己苍白的脸庞- -闪而过,紧接着,一大股狂风汹涌而来,卷起了耳边的碎发,瞬间涌入的嘈杂汽车轰鸣声驱赶走了静谧,潮湿咸涩的空气充斥鼻腔,把我从一个世界粗暴又毫不留情地扯入另-个世界。
不远处是车水马龙,行人的身影匆匆,他们终将奔向何处?每个人都有目的地,或许是一所学校,或许是一个岗位,或许是无数的家庭。其实想来,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定下了这道唯一答案的命运方程,漫漫余年,也不过“解”一 字,或通畅,或崎岖,去求得时间尽头那命中注定的结局。
我闭上窗户,重新回到桌前,执笔。
从眼前颤动的笔尖,眼神- -个恍惚,忆起了十多年前的一一个黄昏,夕阳的光一片汹涌,聚成了-汪浅浅的金色池塘,回荡的圈圈涟漪,又恰似形成了时光漩涡,只望上一眼,整个人连带着灵魂便不自禁地沉沦其中。
幼时的我,小小的手攥着笔杆,同样是颤动的笔尖,仔仔细细在纸上率先练习名字的书写,那是我第一次写字。一横一竖一撇-捺,汉字的传承,凝结墨迹,流泻出的情意掺杂着夕阳沉郁顿挫的格调,成为了时间的隐喻。
十七年的时间,已经在滴漏中一点-点地流逝干净。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的十八岁以及未来,会在自己心仪的学校,和自己心仪的人携手共赴远方。在无数次的幻想中,我早已不知不觉地长大,而过去的时间,就成了唤不回的指缝流沙,一颗-粒都没有留下。我奇怪,惆怅,惘然,原来别人口中再也回不去的岁月,同样重演在我身上。父母干枯的发,粗糙的手,会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消失殆尽。来处与归途,我们终将肯定地选择归途,而之后在归途上的无数次回首,将会是他们眼中最后的留念。
一个人要多少次回首,才能真正做到视而不见。
答案或许真的摇曳在风中。
窗子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我知道,那是归来的燕子,似曾相识的归燕。
“燕子不归春事晚,- -汀烟雨杏花寒。”
我看见它了,正立在窗外的树枝上,在经历无数风的侵袭,无数寒意荡漾后,或许它也想要找到自己命中归宿吧。我妄图看清它的样子乃至神情,努力眯了眯眼,眼前还是一片模糊,我不得不重新戴上眼镜,再度回头,树枝上已然又恢复了一片光秃,只剩下微微晃动的枝桠证明着它来过。
呵呵。
我失望地摘下眼镜,低声笑了,声音沙哑,又无力地扯了扯身上宽大的病号服。是的。我病了。病在了这一片万物峥嵘的季节,病在了同样肆意生长的臻臻草木中,病在了自己这些无数次悲喜交加的回忆,病在了时间之河昼夜不停的流淌中。
病因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