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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暗线破局(一) 被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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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像化不开的雾,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属于城市午后的热意,在密闭的空间里缓慢游走。张明容收回落在沈柯手腕伤口上的目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镜片折射出头顶冷白的灯光,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遮掩得严严实实。指尖捏着棉签的动作停在半空,棉头还沾着未干的碘伏,在灯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沈柯,镜片后的目光藏着几分难辨的复杂:“你的意思是,有人以一栋别墅为筹码,想买你的命?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一个刚分化成Omega的少年,为什么会有人想杀你?”
冰凉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腔,带着刺激性的微涩,沈柯的掌心还残留着碎瓷片划破的细密刺痛,那道伤口藏在纱布下,随着心跳隐隐发烫。他有些茫然地摇摇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底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微弱地晃了晃,终究彻底暗了下去:“我不知道……以前我和父亲相依为命,后来他走了,我就什么也不剩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的沙哑,尾音被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撞得发颤,“沈格说,我两个爹都不要我了,我是没人要的东西。”
“等等。”张明容忽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捏着棉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神紧紧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你说什么?你父亲,李珏?”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两人之间漾开涟漪。沈柯茫然地抬眼看他,澄澈的眸子里还凝着未散的水雾,写满了全然的疑惑:“对啊……”他歪了歪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怎么了?”
张明容意识到自己刚刚着实有些失态,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指尖飞快地在白大褂口袋里攥了攥,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正色道:“没事。”他重新拿起棉签,沾了点碘伏,指尖稳得惊人,给沈柯处理手腕上的划伤,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边缘的红肿,“放心。以前我救不了你的父亲,但现在我一定会尽力救你。”
冰凉的碘伏碰到破损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沈柯瑟缩了一下,指尖猛地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低着头,看着张明容的动作,没看见,在他低头的间隙,张明容的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了一下,细微的嗡鸣隔着布料传来,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借着转身拿纱布的动作,侧身避开沈柯的视线,飞快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在信息栏给匿名的对方发了条消息,指尖的力度几乎要把屏幕捏碎:
——被发现了。小心为上。
发送完毕,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划过屏幕,彻底删除了对话记录,连回收站里的痕迹都一并清空,才把手机塞回口袋,抬手抚平白大褂上被攥出的褶皱。再转过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神情,仿佛方才的慌乱从未发生。他看着沈柯手腕上的伤,看着少年眼底那点微弱的、还没完全熄灭的信任,像一点将熄的火苗,明明微弱,却依旧倔强地亮着,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缠好的纱布系得更稳了些。
*
火车站的玻璃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隔着一层玻璃,也能感受到外面空气里的燥热。几片云悬在天际,慢悠悠地飘着,光线透过窗户,将倚着墙站着的男人的身形分割成几块,明暗交错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峰,和眼下浓重的青黑。
人流汹涌地从火车上涌下,拖行李的滚轮声、小贩的吆喝声、广播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嘈杂得近乎刺耳。李曦媛穿着酒红色的鱼尾裙,踩着细高跟,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人群里格外出挑。她径直走到男人面前,抬手,直接将手里的包扔到他怀里,包带的金属扣撞在男人胸口,发出一声轻响。她脸上映着窗外晃进来的光斑,明明灭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拿着。”
男人没说话,下意识地替她拿着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李曦媛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看了一会,指尖轻轻在他眼下的乌青上点了点,指甲上的钻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漫不经心却句句戳中要害:“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男人摇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喉咙干涩得厉害,却是撒了谎:“嗯,有点累。”
李曦媛忽然笑了,眼尾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恶意,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哎,带我去你山里的那栋别墅玩玩呗。”
几乎是立刻,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拒绝,语气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不行。”
“为什么?这么紧张?”李曦媛眯起眼睛,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他面前,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紧绷的脸,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到破绽,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你不会……在那藏人了吧?”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广告牌,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可攥着包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很久没打理过,脏。灰尘多,你去了也住不惯。”
“我不嫌脏。”李曦媛向前一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衬衫领口,她微微偏头,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山林的草木湿气,她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也跟着沉了下去,“我就现在要去,立刻,马上。”
男人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衬衫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感,他攥紧了手里的包,指尖泛白,语气带着恳求:“曦媛,别闹了。你刚下火车,先回市区,好不好?”
“不好。”李曦媛的语气冷了下来,她抬手,直接捏住了他的手腕,长长的指甲染成粉红镶钻,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留下几道红痕,她盯着他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李槐,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你在那栋别墅里,到底藏了什么?”
——
医院长廊之内,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缓缓熄灭,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大门被推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说了几句例行的术后注意事项,沈格躺在病床上,腹部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包裹,麻醉效果过后,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躺在病床上,刚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穿过来往的人影,精准锁定了不远处的长椅上的沈柯。少年穿着宽大的衣服,手腕上缠着纱布,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张明容说话,眼底没有了之前的依赖,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沈格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几乎是立刻坐了起来,腹部的伤口被狠狠牵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瞬间发黑。他咬着牙,掀开被子,不顾护士的劝阻,挣扎着下床,脚步有些踉跄,却还是快步走到沈柯面前,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语气带着惯有的、命令式的温柔,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走,别闹了。跟我回家。”
沈柯跟着站起身,他的手腕被沈格攥着,骨头几乎要被捏碎,尖锐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上来,他却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着眼,任由他拽着自己。
他临出门时,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张明容也在看他。
医生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半边身子隐在昏暗之中,白大褂的衣角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了晃,镜片后的目光里,藏着沈柯看不懂的复杂,有愧疚,有无奈,有挣扎,还有一丝隐晦的、旁人读不懂的示意。
沈柯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被沈格拽着,一步步走出了走廊,消失在拐角处。
长廊里的风还在吹,带着消毒水的味道,长椅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栀子花香,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