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西沉》度洛西停

85、喜欢和爱 我爱哥哥。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敲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柯房间的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映着少年蜷缩在墙角的影子，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根本不敢睡。

　　自从墓园里那一幕之后，只要他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王芳的脸。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沈格神似的眼睛，带着翻涌的恶毒和绝望，死死地盯着他，像一张网，把他困在无边的恐惧里。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廉价香水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被子裹得紧紧的，指尖死死攥着被角，直到指节泛白。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越近午夜，越清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撞在耳膜上，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就在这时，房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

　　沈柯猛地抬头，看见沈格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了他。男人的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见他缩在墙角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敢睡觉？”

　　沈柯有些怯懦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沈格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掀开被子，动作自然地爬了上去。床垫微微一陷，少年的身体瞬间僵住，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

　　“那哥哥陪你睡。”沈格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别怕，有我在。”

　　沈柯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犹豫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躺下，和沈格保持着十厘米左右的距离，像一只警惕又依赖的小猫。小夜灯的光映在沈格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少年看着他的侧脸，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了下来。

　　“过来一点，”沈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带着雪松味的信息素，“哥哥这里暖和。”

　　沈柯闷声闷气地回：“我热。”

　　现在是夏天，不过是个雨夜，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凉意，根本谈不上热。沈格也不强迫他，只低低地笑了一声，转过身，替他细细地掩上被角，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睡吧，我陪着你。”

　　沈柯闭上眼，闻着身边熟悉的雪松味，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雨声、沈格均匀的呼吸声，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一点点抚平了他心里的恐惧。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传来少年均匀细密的呼吸声，他终于睡着了。

　　沈格睁开眼，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借着小夜灯的微光，从枕头下拿出了那根准备好的注射器。

　　针管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淡蓝色的药剂在管里轻轻晃动，像一条毒蛇。他走到床边，看着少年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一只毫无防备的猎物。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后颈光滑的腺体皮肤。那里还没分化成Omega的腺体，只有一片温热的皮肤，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沈格的指尖停在那里，停顿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了进去。

　　睡梦中的沈柯身体一颤，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随后又复归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格推完最后一点药剂，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了按针眼，然后将注射器藏回了枕头下。他看着少年依旧熟睡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替他盖好被子，转身躺回了自己的位置。

　　窗外的雨还在下，小夜灯的光依旧昏黄，没人知道，这个温柔的夜晚，藏着怎样恶毒的算计。

　　一个安静的夜晚过去了。

　　沈柯是被一阵心慌手抖弄醒的。

　　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控制不住发抖的手，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以为是没睡好，揉了揉脸，慢吞吞地起床，却只觉得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抬不起来。

　　早饭时，他端着碗的手一直抖，没拿稳，瓷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白花花的米饭撒了一地，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你干什么吃的！”沈错的骂声瞬间炸了起来，“连个碗都拿不稳，废物东西！”男人的声音像鞭子，抽得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爸，别怪他。”沈格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蹲下身，帮着沈柯收拾地上的碎片，一边收拾一边两头劝，“他可能是没睡好，没事的，哥哥帮你收拾好了。”

　　沈柯站在原地，看着沈格温柔的侧脸，心里的慌乱忽然安定了下来。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怎么了？”沈格收拾完，站起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关切，“是不是不舒服？”

　　沈柯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沈格的脸，眼神有些迷茫。

　　“没事就好。”沈格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去吃点东西，不然等会儿又该饿了。”

　　沈柯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走到厨房，重新盛了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他只觉得浑身发软，连拿勺子的力气都快没了，每喝一口粥，都觉得头昏脑涨，眼前的碗碟都在打转。

　　昏昏沉沉中，一天过去了。

　　晚上，沈格推开门准备回房睡觉，衣角却被人轻轻拉住了。他回头，看见少年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表情带着几分不自在，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小声喊：“哥哥……”

　　沈格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害怕？”

　　沈柯点了点头，耳朵尖微微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沈格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以后哥哥都和你睡，好不好？”

　　沈柯别过脸去，没应声，却也没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耳朵尖的红却迅速蔓延到了脸颊，像熟透的苹果。

　　沈格看着他黏人又害羞的模样，心里却只剩厌烦。啧，太累了。应付一个缺爱又黏人的少年，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

　　不过也没什么，他在心里冷笑，反正距离沈柯的17岁生日，也只有不到两个月了。等分化完成，他拿到那笔钱和别墅，就再也不用应付这个麻烦了。

　　“怎么不说话？”沈格故意逗他，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不愿意？”

　　“不是……”沈柯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羞怯，“愿意。”

　　“那就乖一点，早点睡。”沈格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依旧温柔，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从那天起，沈柯就再也没提过害怕的事，只是每次沈格回房，他都会主动拉住他的衣角，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一只等着主人投喂的小猫。沈格也依葫芦画瓢，每次都趁他睡着，给他注射药剂。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柯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常常觉得头昏脑涨，心慌手抖，有时候甚至会无缘无故地犯困，趴在桌子上就能睡着。他以为是自己没睡好，每次沈格问起，他都只是摇摇头，说“没事”。

　　这天晚上，沈柯叼着一块饼干，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眼神亮晶晶的，像揉碎了满天星光。看见沈格进来，他立刻扬起笑脸，晃了晃手里的饼干：“哥，这个饼干好好吃！”

　　“是吗？”沈格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我也要吃。”

　　沈柯踮起脚，把饼干递到他嘴边，眼里满是期待。沈格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低头把饼干叼走，同时，不轻不重地在少年的脸上咬了一口。

　　沈柯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了红，他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脸，小声喊：“哥哥！”

　　沈格看着他害羞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怎么，害羞了？”

　　“没有！”沈柯别过脸，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他，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欢。

　　沈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又是一个沈柯睡着的夜里。

　　沈格习惯性地起身，准备拿出注射器，却摸了个空。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所有的药剂，都已经注射完了。

　　他松了口气，也松了松肩膀，终于不用再应付这个麻烦了。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雨，心里盘算着剩下的日子。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床头柜上摊开的笔记本。昏黄的小夜灯灯光下，清秀的字迹在纸上一行行铺开，带着少年独有的认真和笨拙。

　　他伸手拿了过来，借着微光，一行行地看着。

　　6.15，晴。
　　——我好喜欢哥哥。
　　他给我带了巧克力，在沈错骂我的时候护着我，还陪我睡觉。哥哥真好。

　　6.16，晴。
　　哥哥今天帮我收拾了摔碎的碗，还摸了我的头。
　　我喜欢哥哥。

　　6.17，雨。
　　哥哥咬了我的脸，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我……我爱哥哥。

　　6.18，阴。
　　今天头又晕了，但是哥哥陪我睡了，我不怕了。
　　我好爱哥哥。

　　……

　　沈格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随手把笔记本扔回了床头柜上。

　　喜欢？爱？

　　他在心里嗤笑，廉价又可笑。

作者有话说

　　沈格和■■你们没有心。